第44章 AI管家飼養指南（三）
和沈怡在電影院各自分開以後, 許澄一個人開車回了家。
經過昨天的事以後，原本昏暗的地下車-庫已經全部換成了敞亮的大燈，并且在每個閘口都有物業的工作人員駐守, 看起來安全了很多。
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有種莫名的後怕感萦繞在心頭，總感覺有些毛毛的。
在向下坡道上緩慢行駛的時候, 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跳到了腦海裏：要是開車也可以有個虛拟陪同形象就好了，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害怕？
可是下一秒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有點太不靠譜了。而且，如果真的碰到危險的話, 一個虛拟形象又能幫自己什麽忙？
為什麽她會對短暫認識、甚至不存在于真實世界的一個男人産生這種奇怪的依賴感……
乘着電梯回到家門口的時候，許澄照常擡起頭, 按照慣例該和自己家門口攝像頭打招呼的時候, 她卻突然一下子語塞, “小——”
剩下的半句話重新咽進了肚子裏。
“可能和我是一個人哦。”
這句話就這麽突兀地從她的頭腦中飄了過去，并且留下了一串漣漪……莫名地就臉紅了。
會不會她每天打招呼的小亞, 真的和電影院的那個“男人”是真的是同一個形象？她抿了抿嘴，破天荒地沒有和攝像頭打招呼就自己開門進到了房內。
房間關上以後, 房間內漆黑一片。
因為早就習慣用語音命令小亞開燈, 現在突然要她重新自己手動開燈, 甚至一時間都想不起開關應該在左手還是右手。
伸出手兩邊胡亂地摸索很久以後, 她才終于找到了開關的位置，然後輕輕摁下——
“歡迎回家, 澄澄。”清冷中摻雜着一絲溫柔的男聲從頭頂的環繞音響中緩緩淌出，高級音響的效果就像真人在身邊低語。
許澄臉紅了紅, 心髒在胸腔裏一下下有力地跳動, 雙頰更加發燙。她不自覺地垂下頭裝作要脫鞋子的樣子……可是不對啊, 這只是個語音系統, 自己害羞個什麽勁？
想到這裏，她強作鎮定地擡起臉，像往常一樣打招呼，“謝謝了，小亞。”
脫掉高跟鞋朝房間內走去的時候，突然就傳來一陣聲音，音量極輕，在空氣中轉了個圈然後半虛半實地飄來，幾乎分辨不清具體，就這樣穿進她的耳朵，刺-激着敏感的聽覺神經。
是錯覺嗎……為什麽好像聽到小亞在笑？
再次擡起頭，然後緊緊地盯住天花板——
又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聲音。
許澄順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是從窗邊傳來。她慢慢地朝那個方向小心翼翼走去，然後伸出手，用兩個手指輕輕撚起窗簾。
呼——
原來是早上走的時候窗戶沒有關緊，還留了一小條縫隙，所以外面的風順着這一點點的縫隙吹進屋內，撩得窗簾輕微擺動摩擦而發出的聲音。
就說嘛，小亞怎麽可能會莫名奇妙在笑，這也不在程序設定裏啊。
許澄掀開窗簾從樓上往下看，因為住在市區又靠着馬路，樓下便是各種交錯的彩色霓虹燈和各大商場門口永不停歇的走馬燈，刺-激着她的眼球。
幾乎同時，撲面又吹來了一陣風，把尚未紮起的波浪卷發吹得到處飄動，發尾散亂。身邊的窗簾小幅度地擺動着，發出“沙沙”聲。
“原來是起風了啊。”她自言自語着關上了窗。
随意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十二點整。明天是周末可以睡個懶覺，所以今天稍微熬一會兒夜應該也沒事吧？
完美說服自己以後，她去桌前摁下電腦的開機鍵以後就準備換上睡衣再刷個牙，美滋滋地玩會兒昨天的游戲然後再一覺睡到明天中午。
可是剛把衣服撩起來一個邊，她突然又停住了——
算了，還是把臺式機上的攝像頭先蓋起來吧，自己可不是因為小亞的關系，而是看新聞說最近變态比較多，萬一有人用什麽技術遠程的……還是謹慎點兒好。
許澄想着就随便拿起一件汗衫蓋上了攝像頭，然後思考一會兒又把攝像頭整個翻了個個兒朝向牆壁。
全部做完以後，她才終于放心地換好了睡衣。
游戲已經全部加載完畢，她随手從旁邊的抽屜裏拿出一袋巨大的薯片，盤腿坐上椅子，一邊轉動一邊點開了主界面。
熟悉的界面重新跳了出來，在一排大字翻擺着顯示完畢以後，幾個男主角和昨晚一樣從各個方向冒了出來——
她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湊到電腦前面想要看個仔細。
一個男性角色完全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黑色的頭發有些淩亂地搭在額前，眼睛狹長眼尾微挑，帶着一股淡淡說不出的撩。因為是半身畫像，這個男人身上穿着暖咖色的針織襯衫，V字領裏露出淺藍色的襯衫翻領，抱着手臂朝向前方。
可是這個名字……
底下的一排小字：AI智能。
這不就是昨天那個在封面最中間的家夥嗎？！怎麽今天換了個發型又出來了？她又拉了一下凳子，讓自己的整個臉都靠在離電腦屏幕更近的距離。原來不止是發型，臉上的細節上也做了點改動，比如這個鼻子好像更加精致了一點，眼型細微的角度改變而變得有些性感……
簡直無力吐槽，可是真的好符合她的審美啊喂！
就像為她量身定制的形象？？？
但就這麽選定這個男人，總有一種在某個方面就輸掉的感覺。她的鼠标有些焦灼地幾個角色之前來回晃動，最後還是點了旁邊可愛奶狗的頭像。
“太帥了，不過看起來好難駕馭的樣子，應該很難通關吧。”許澄輕聲說着，“等我第二遍熟悉劇情的時候再來戰勝你。”
某種情緒全部轉變成十六位進制代碼，順着家用光纖一路通向門口，最後彙聚在大門之外的安全攝像頭上。原本幾乎不動的攝像頭發瘋般得上下飛速旋轉，接着代表連接通道的紅燈一點點閃爍，接着越來越快，最後才猛地停滞住。
公寓的戶外連廊裏空無一人，一只黑色的貓咪蹲在原地，靜靜地看着某個攝像頭在抓狂。
雖然出于一種不可言說（？）的心理選擇了選擇了小奶狗作為自己的攻略對象，但其實許澄并不怎麽喜歡奶狗這種類型。在游戲上的男主角第N+1次眨巴着有些下垂的大眼，用乖巧的聲音說“姐姐抱抱”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把游戲強制關閉了。
看來自己真的不适合這種類型。
她本想點開視頻軟件看一會兒之前正在追的劇，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剛才的乙女游戲。出乎意料地是，這次的游戲加載快得簡直誇張。
幾乎只用了五秒鐘，就重新進入了選擇界面。
許澄剛想點那個戲很多的亞當，突然又發現了一點兒不對勁。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亞當好像又有哪裏做了改變，可是因為過于細節而一時難以被發現。
出于修圖師的某種執念，她幹脆把電腦屏幕拉到桌面的最邊緣，抱着屏幕一點點的檢查……終于發現倪端。原來這張圖上男主角的眸光好像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雖然粗略看起來和之前完全相同，可是因為眼神的調整所以整個人都變得更加和藹可親……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毫不思索地選中了人物形象：人工智能亞當。
……
“澄澄，已經到了你設定的最晚睡覺時間，趕緊洗漱上-床休息吧。”伴随着房間內響起舒緩的音樂，小亞清冷的聲音在溫柔的音樂中也顯得更加富有“人氣”。
許澄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快要兩點了。
她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有些敷衍地回答，“不要，等我把這個場景結束再睡覺。”
“現在已經兩點了……”
“我都說了等我結束就會睡覺，不要催我！”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不耐煩。
值得慶幸的是，人工智能沒有人類的脾氣，所以小亞永遠不會生氣，語氣也永遠無比溫柔。仍然好聲好氣地勸道，“澄澄，可這是你自己制定的作息表，最晚不能超過淩晨兩點。而現在……還有五十四秒。”
這麽友善又耐心的勸告，反而讓許澄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話說得有點太過分了。她噎了噎，最後關掉了電腦，然後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向房外，像是撒嬌的口味輕聲回答，“知道了嘛。”
已經是淩晨，周圍安靜的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整個客廳裏唯一的動靜是她輕微的腳步聲。
幹嘛要和人工智能道歉，他們又沒有情緒……
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她的心底躍躍欲出，可是最後還是被她壓了下去。
之前那個房屋管家用了那麽久，她好像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啊？仔細一想，好像很多習慣就是在那次莫名其妙的更新系統以後，不知不覺的養成了。
比如說每天回家都要和攝像頭打招呼，因為總覺得裏面有溫和又真摯的眼神在看向自己……又比如本來只開放了客廳的權限，可是後來對小亞開放了全屋的權限……亦或一道又一道的設定，讓他幾乎滲透到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
是不是真的一個人住太久了？以至于連房屋管家都會被她當成夥伴。而在看過昨晚那場科技感十足的電影之後，她甚至不由自主的，開始給小亞代入形象，把它認成“他”。
将他代入了異性的角色。
也許真的應該聽沈怡的話，是時候出去參加一些聯誼了。
“小亞，開燈——”習慣性地站在黑暗的衛生間裏召喚智能管家，等語句脫口而出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男聲像初春的風一樣溫柔又帶着涼意，“知道了，澄澄。”
頭頂的暖色燈光應聲打開，兩秒之後，雙眼逐漸适應光亮，才繼續亮起位于鏡子前的打光燈。
一切都那麽貼心，考慮得比小時候父母對自己更加周到，更不要說什麽男朋友。
她望向鏡子裏的自己。
身上穿着可愛的紫色小兔睡衣，頭發根據自己的愛好紮成了兩個馬尾，劉海已經用同款的紫色兔耳發箍全部箍起，完全是可愛的萌妹打扮。
朝鏡子裏比了一個耶，看到鏡子裏的女孩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彎成彎彎的月牙，這才滿意地拿起漱口杯。
洗漱完畢之後，許澄準備解決一下生理問題，可是剛想脫下褲子坐下——
淦，那種莫名其妙，不知道哪裏突然冒出的羞澀感又來了……
她伸手捂住了臉。
不行，老是這個樣子，自己都沒法直視這個家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帶着疑惑地開口，“小亞，你在嗎？”聲音被手掌隔了一半，莫名變得有些悶。
沒有像往常一樣及時的回答。
像是也在發愣一般，隔了好幾秒，人工智能合成的男聲才用一貫平常的語氣開口，“我在，澄澄。”
“你……嗯，”這個問題連她自己問出口都會覺得尴尬又無語，臉上簡直火-辣辣的，還好埋在手心中沒人（？）可以看到，“你會監控我廁所和卧室嗎？”
對方好像沒有聽明白她的意思，一板一眼地認真回答，“我是家庭管理型人工智能，工作區域覆蓋整個家庭環境，包括中央客廳，廚房，卧室，衛生間以及室外一米內攝像頭監控區域——”
“我不是說這個，”她更加不好意思了，聲音低得快要聽不到，“在我進行隐私行為的時候，你會進行……監控嗎？或者數據記錄？”
最後的兩個字幾乎都快變成氣音。
又是長久的沉默。
長久到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聲音太小所以沒有被聽到。深吸一口氣，她準備重複一遍剛才的問題，“你會不會——”
“不會。”篤定的男聲。
但是……明明是完全機械模拟的聲音，和平常好像也完全沒有什麽不同，為什麽？她有一種奇怪的柑橘，小亞……生氣了？
像是要印證她的結論似的，懸挂在衛生間暗處的聲控裝置上閃爍的小燈一瞬間就熄滅了，并且再也沒有亮起。
不……不是吧？
人工智能為什麽會生氣啊？！他不就是一段程序嗎，怎麽搞得好像自己的問題侮辱了它似的……
這應該是巧合吧。許澄想着走出衛生間，在所有房間裏全部轉過一圈以後才确認：自己居然把人工智能惹生氣了，并且對方已經強制關機不願意再和她溝通。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大家都消失了嘛，哭唧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