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四)
所以AI也能有脾氣?
帶着濃濃的疑惑, 許澄在床上默默翻了個身,逐漸進入了夢鄉。
各種顏色扭曲重疊在一起,不停地翻攪之後重新展開構成一幅新的畫面。
她坐在咖啡廳裏, 周圍的牆壁被刷成了漂亮的牛油果綠色,木質的咖啡桌上鋪着卡其色的桌布,高飽和度的兩種顏色相撞擊帶來了一種別樣的風情。桌邊是一盆等人高的綠色盆栽, 巨大的葉片鋪散得很開,像是要給衆人展示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力。
這是……自己的夢嗎?許澄有些疑惑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果然沒有感受到痛感。
那她坐在這裏幹嘛, 又是在等誰呢?
因為這是頭一次遇見如此清晰的夢境,并且自己還完全清楚是在夢境中, 所以在最初的緊張感過去之後, 她甚至覺得有點兒好玩。
有些好奇地看向四周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客人, 許澄細細打量着他們的神色。
穿着筆挺西裝的男人坐在她的左手邊,對面是一位身材窈窕, 長相秀麗的女人,兩個人身子前傾挨得很近竊竊私語, 臉上流露出暧昧的笑容。
而在斜前方則是幾個中年女人團坐在一起, 圍在最中間的那個臉上看起來有點愁苦, 眯起眼睛仔細看的話好像還可以看到對方臉上有隐隐的淚漬……
她又把頭轉向另一邊——
“啊——”
自己對面的位置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了一個長相極其英俊的男人, 一雙眸子漆黑又深邃,隐在細邊的金絲框鏡後淩厲的神色遮掩大半, 冷白色的皮膚配上奶咖色的毛衣看起有點斯文。
這個人看起來好熟悉……可是為什麽自己想不起來他是誰?
像是察覺到她的詫異,男人用修長的右手推了下鏡框,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我叫亞當。”
這個名字也很熟悉啊。
許澄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到底在哪聽到過這個名字, 可是也許因為在夢裏的緣故,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所有的記憶都消失了。
她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好久,然後有些猶豫地開口,“我……是不是認識你呢?”
“嗯。”他點了點頭,黑色的頭發随着動作小幅度的擺動,“認識啊。”
“那你是誰?”她繼續問道。
他摘下臉上的眼鏡,溫柔地凝視着她,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口,“不記得了嗎?你男朋友啊。”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畫面瞬間重新縮成一團,再次展開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另外的一個樣子。
這次她在一個甚至說不出來具體-位置的地方。
這是一個城市?又或者是一個虛無的空間?整個世界都是深藍色的,上面不停地閃爍着數字。她定睛一看,一條條二進制代碼和十六位進制的代碼錯落沿着這個空間的邊際以某種不知名的規律有序前進着,互相交雜,最後又神奇地形成閉環。
還沒等她來得及發出感嘆,更多的代碼直接離開了牆壁,在高空中來回穿梭,甚至有的還像有意識似的在她身邊繞了一個彎兒,然後跟上隊伍朝某個目的地飄去。
高頻又密集的代碼就像訓練有素的士兵,根據主人的需求一排排出現在牆體上,然後再一排排隐去……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許澄擡腿想要往前走,一只溫暖的手卻輕輕地拉住了她的手,輕柔的聲音從耳畔響起,“歡迎來到我的世界,澄澄。”
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她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夢裏那個男人的長相随着夢醒而變得模糊不清,她直愣愣地看向房間的天花板,殘留的記憶勾勒出他隐約的外輪廓投射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似是而非又朦朦胧胧,奇怪的感覺悄無聲息地在心中彌漫開。
最後連僅剩的輪空都慢慢褪去,腦海中清晰地映出他的最後一句話:你男朋友啊。
許澄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地把整個人都蒙進被子中。
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啊……她簡直對自己無語。莫名其妙開始對人工智能的聲音臉紅,現在還開始做奇奇怪怪的夢?想到這裏,她悲憤地埋到被子的更深處,試圖把自己悶死拉倒。
等等——
她又重新把頭從被子裏鑽了出來,然後看向卧室的角落,那裏是房屋管家的語音接收位置。
昨天一直到她入睡,無數次的呼喚小亞之後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連上面的信號燈都沒有重新亮過。
怎麽會這樣?莫非……自己真的過分到把人工智能都氣走了?
許澄猶豫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小亞,你在嗎?”
房間內空蕩蕩的,陽光從窗簾外透出,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不斷漂浮,被清清楚楚地罩在光暈裏。她屏氣凝神地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任何的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又不死心地提高了音量,“快回答我,小亞。”
仍然靜悄悄的。
飛快地從床上坐起,她甚至連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往門外跑去,然後站在客廳大聲呼喊,“快點給我出來,小亞!”等了一會兒,又繼續大聲喊叫,“開燈!打開音樂菜單!小亞小亞小亞!”
什麽也沒有發生,黑峻峻的客廳裏空無一人,昨天下班時扔在臺上的鑰匙仍然靜靜地躺在桌面上,金屬的反光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發亮的光源。
不可能吧?人工智能沒有思考能力,也沒有情緒,他怎麽會生氣?
許澄趕緊跑回房間裏,在卧室裏翻箱倒櫃好久——
終于在書桌的最下層裏找到了當初買這套人工智能設備時候的說明書和售後卡片。已經過了三年,本來白色的包裝盒已經變得有些泛黃,上面還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好像從買回來以後,這個系統一直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可能只是因為年數長了,所以出現故障了吧!
她把盒子舉到自己嘴邊用力吹掉灰塵,然後又用袖子的邊緣用力擦了一下盒身,最後慢慢地打開。小盒子裏除了一本厚厚的《使用指南》以外,就是一小張卡片,正面寫了幾個大字:維修記錄。
就是這個!
把維修記錄從盒子裏拿出來以後,她按照背面的電腦撥打了過去——
“威克斯房屋智能管家,給您最貼心的陪伴!”在長久的系統語音彩鈴以後,對面終于接通了電話,“喂您好,這裏是威克斯房屋智能管家售後中心,有什麽需要幫忙嗎?”
“是這樣的,”她組織着語言,一邊用手指一下下地扣着卡片上的小小保修貼紙,“我家的房屋管家突然就沒有聲音了,您能過來幫我看下是哪裏出現了問題嗎?”
在簡單的交流之後,對方約定在今天下午派工作人員過來檢修。
反複确定時間,又提醒對方必須要下午來以後,她才挂斷了電話。手機扔到床上的那一刻,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對這件事有些過于上心和急迫了?
家裏平時的電器也不是沒有壞過,有時候是更重要的,比如淋浴器。可是那時候好像也沒有像現在這麽迫不及待……恨不得對方現在就出現在自己家裏,告訴她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淡定一點兒,不要那麽急躁。她耐心地告訴自己。
重新穿上拖鞋之後,許澄慢吞吞地朝衛生間走去,然後站在原地——
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家的房屋管家已經壞了,現在得自己開門。默默地長嘆一口氣之後,她才借着外面的光找到了開關。
……
等到下午房門敲響的時候,原本坐在電腦桌前正在看劇的許澄一下子彈起,飛快地朝客廳跑去。打開門後,外面站了兩個工作人員打扮的男人,其中一個臉上是厚重的絡腮胡,看起來有點兇相。
“您好,這裏是許澄家嗎?”其中更瘦一點兒的男人擡頭看了看房門號碼,然後有些不耐煩地轉向已經打開一半的大門,“我們是威克斯房屋智能管家的售後專員,你們家哪裏有問題?”
對方話還沒有等她回答,已經用力地推開大門徑直往客廳走去。
肩膀被剛才的那一下力道狠狠地撞到,酸麻和疼痛感瞬間從表面的皮肉滲透到肩骨的更深層去,痛得她龇牙咧嘴。突然就有些後怕,已經習慣有門口的攝像頭進行外來管控,現在好像原本的警惕性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跟在兩個人的身後走進了房間。
“是所有的都沒反應,還只是個別房間沒有反應?”更加強壯的男人用犀利的目光仔細打量着天花板,鷹鈎鼻連着粗犷的胡子莫名地讓人感到恐懼,“壞之前你做了什麽?”
她有些不安地揉搓着睡衣的衣擺,小心翼翼地回話,“是全部都沒有反應了,我之前什麽也沒有做。”
“那怎麽會壞?”瘦男人的聲音更加粗糙,吐字間帶着聽起來像沙皮紙打磨石頭帶來的細碎雜音,“你是不是把別的大功率電器也接到同一根線路上去了?”
對電路問題一竅不通的許澄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能模糊地回答,“我什麽也沒做……”
“沒做怎麽會這樣?肯定是你——”瘦男人的聲音猛地拔高,控訴到了口中卻被旁邊的絡腮胡男人打斷了。
“過來,好像是被莫名的強行關機了。”絡腮胡男人弓着背站在客廳的某個角落裏,背帶褲把他的背後勒得很近,幾乎勒出了痕跡,“你看,這不就好了。”
随着他說話的聲音,整個房間裏都傳來輕微的“滴滴滴”聲音,然後天花板上的接收器重新跳起小小的燈,閃爍幾下以後回到了正常的狀态。
“這不就好了嘛。”瘦男人又瞥了一眼她,臉上帶着輕蔑,“怎麽最基礎的常識都沒有。”他說完擡起頭,對着接收器的位置喊了一句,“開燈!”
“是的。”毫無感情的标準男中音響起,每一個吐詞都字正腔圓,就像新聞廣播中的主持人,“燈光調節一級。”
客廳裏最大的主燈亮起,瞬間房間通明一片。
絡腮胡男人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珠,一邊發布第二個命令,“放歌。”
激昂的音樂從四處的喇叭中突兀響起,本來就在發呆的許澄被吓得猛一哆嗦。
“好了,已經修好了啊。”兩個男人利落地收了收擺放在桌面上的工具箱,敷衍性地快速掠過标準流程,“感謝您的信任,請在朋友需要的時候推薦我們的品牌,威克斯房屋智能管家。”
“謝謝你們了。”她出于禮貌跟在兩個人身後送他們出門,“麻煩了。”
兩個人沒有接口,自顧自地走出門口,在走廊的轉彎處輕飄飄地傳來一句,“這女人是不是傻子啊?這麽點小事還要我們趕過來跑一趟。”
許澄默默地握住拳頭,然後又慢慢地松開。
想要直接打投訴電話,可是等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選擇了放棄。他們知道自己的住處,萬一來報複就不好了……更何況自己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确定。
她重新走到客廳的中間,心裏掙紮一番以後才開口,“小亞,你在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主人。”無可挑剔又毫無感情的男中音再次響起,“請輸入準确指令。”
“模式切換,切換成個人模式。”她幾乎不假思索。
伴随着一陣悅耳的音樂聲之後,房間內重新響起聲音,“個人模式切換成功,主人。”
仍然是剛才的那個男聲。
好吧,所以那個會用撩人聲音喊自己“澄澄”的人工智能徹底消失不見了,現在只剩下了這個初始化的房屋管家。
“音樂開啓。”許澄仍然想要掙紮。
轟鳴的歌聲驟然在客廳響起,可是這次她好像沒有聽到般毫無反應。
獨自在客廳站了許久,她才靜靜地開口,“關閉全部隐私權限,只保留門前攝像頭和燈光權限。”
……
又是一個無聊的星期一。
許澄正在檢查自己的上周的搖號結果,面前的工位桌突然被人用力敲了兩下。她下意識詫異地擡起頭,看到了沈怡難得正經的表情,“不要摸魚了,這次老板真的來了。”
“你有毒啊,每周都要來一次?”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狼來了’裏的孩子附身了嗎你這家——”話還沒有說完,她看到面前走廊盡頭的轉彎處走過來一個人。
個子很高,比身後的人高出一大截。因為背對着光線的原因所以完全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有些模糊的輪廓。肩膀又寬又平,雙腿修長朝她的方向邁進。
“那是誰?”她朝那個方向努努嘴,轉頭的時候發現平時總是賴着不走的沈怡這次出奇的老實,才說了一句話就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真是見了鬼。
莫非今天那個神神秘秘的老板今天真的來了?正欲起身朝沈怡的方向走去,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喂,你找誰?”她舉起電話,雙眼仍然看向走廊的方向。
那個男人已經離她很近了,大概只有兩三米的距離。在辦公室燈光的照耀下,她可以清楚地看清對方的容貌:黑色的碎發随意地散落在眼前,露出一點點光潔的額頭。他的眉毛長得很英挺,眼睛卻是帶着點兒上挑的魅惑,眼神很淩厲,三者中和之後變得異常和諧又極具個人特色。
他身上穿着灰咖色的針織毛衣開衫,露出裏面一小截衣領,一雙結實又修長的雙腿被西裝褲包裹得妥妥帖帖,雙手插在口袋裏颀長而立,站在她的正前方。
電話裏傳來客服小姐溫柔又帶有歉意的聲音,“您好,是這樣的,昨天我接到了您關于我們兩位上門維修人員的投訴電話,現在經過核實他們兩個确實在工作時間對您有不尊敬的語氣和神态,所以我們會對他們處以以下懲罰……”
手中的電話倏地滑落,落在地面上和地板撞擊發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特別突兀。
許澄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幾乎應該如何反應。這……這不是游戲裏的那個男人嗎???可是仔細看起來又有點像那天在奇怪電影播放器裏的虛拟陪同形象,以及那個夢中自稱是她男朋友的男人?!
所以他到底是誰?
大腦一片空白,在她自己都沒有回神的情況下,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猶豫着慢慢往前——
然後戳了一下對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
指尖感受到實物觸碰間特有的觸感,而且連溫度都和自己一樣。
所以……那個人工智能這樣神奇地出現在了現實中,并且就站在自己面前,位于公司?!
“對于我們的這些處罰和警告,請問您還滿意嗎?如果不滿意的話可以繼續——”電話被輕輕地撿起,男人彎下腰拿起了掉落在地板上的電話,甚至沒有摁挂斷鍵,就直接切斷了裏面喋喋不休的二次推銷聲。
他伸出手,冷白又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拿住她黑色的手機遞了過來,嘴角上挂着溫和的笑容,“我們又見面了,澄澄。”
許澄整個人一震。
上一次聽見這個聲音,如果她的聽力沒有問題的話,就是來自于那個從她跑了的智能房屋管家,亞當。
作者有話說:
亞當終于知道應該要真人出現才能追到老婆!!!
迫不及待想把他們倆摁頭好(瘋狂打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