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六）
她單手摁在旁邊的電梯按鈕上, 漂亮的貓眼裏隐藏着危險的氣息。
九層樓的老大雖然同為女性，可個子比許澄高出不少，再加上對方氣場超強, 所以硬生生有了一種睥睨的味道。
從上往下把許澄完全打量了一遍之後，最後視線才落到她的臉上，漫不經心地等待着回答。
許澄被這樣的眼神全部掃過, 仿佛整個人掉進冰窖之中，渾身的肌膚連帶着血液都一瞬間變得冰冷，她緊緊用牙齒咬住嘴唇才阻止了牙齒間不自覺地發顫。
這是被獵人盯住的眼神。
“我……”她垂着頭, 幾乎不敢把自己剛才想好的拙劣謊言說出口，“我看到有人用了老板的肖像做壁紙, 所以想去問一下要不要聯系法務部。”
這個謊言在此時此刻真是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了。如果有人侵犯所屬權的話可以直接郵件聯系法務部, 為什麽還要親自去樓上找老板？就像一個有陰暗想法的瘋子女人。
她大氣都不敢出,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帶着嘲諷意味的目光從她的頭頂一路延伸，最後順着彎下的脖頸向下……許澄緊張地用雙手捏住裙子的邊緣, 汗水一點點濡濕布料，幸好是黑色所以看起來并不是很清楚。
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她才聽到對面的女人輕笑出聲, “這樣麽, 那你去吧。”
“好。”她的脊背僵硬不能動彈, 只能維持住現在的姿勢有些怪異地往外走去，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胳膊——
“等等。”
九層樓的老大突然開口, 許澄停滞在原地，思緒在不停地飛速打轉：她為什麽又喊住自己？是突然發現什麽不對了嗎？
“右邊的電梯才能直達頂層。”出乎意料的是, 對方好像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以及聲音蘊藏着一貫的淡淡嘲諷, “到頂層以後正前方就是老板辦公室, 別走錯了。”
“……”
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女人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擊出清脆又有節奏的聲響，以某種奇妙的方式和許澄的心跳變成了同一頻率。
等到人完全走開以後，許澄才長舒一口氣差點腿一軟跪了下去。
她深呼吸幾下，迅速調整好自己的狀态環顧這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她第二次來九層。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實習的時候，跟着同期進公司的實習生們一起在整個公司溜達一圈，然後就再也沒有上來過。
九層是哪個部門？她努力回憶一下之後發現完全沒有印象，也就放棄不再難為自己了。
這裏有三架電梯并排在一起，她摁下最右邊電梯的向上按鈕，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電梯全部閉合以後，原本已經消失不見的女人又重新出現在電梯口，對着手腕上精致的手環淡淡地開口，“她上來找你了。”
原本淺金色的手環上突然發出幽幽的藍光，接着一個清冽的男聲從裏面傳出，“我知道了。”他的聲音裏突然帶了一些不滿，“你幹嘛吓唬她？”
“我可沒有，我對她很友善。”女人的語氣非常無辜，“我還給她指路呢。”
“友善你就不應該出現。”男人的聲音帶了點兒警告的意味，“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沙漠那裏……”
“好，你說的都對，老板。”女人眨了眨眼睛，“她主動來找你樂壞了吧？我不影響你和未來小女朋友的會面了，我先忙去了。”
說完利索地挂斷了電話。
如果能知道這家夥的母服務器藏在哪裏，那自己肯定第一個過去直接砸了它。
……
“叮——”
電梯打開了。
吸取在九層的教訓，許澄這次從電梯裏就已經開始做心理準備，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神經緊繃到極致——
門口空無一人。
甚至可以說，整個樓層裏都沒有人。
頂樓的設計格局和十層以下完全不同，計劃突然出現變故讓她瞬間呆滞在原地。
她所在的樓層大家都是坐在中間的開房區域中辦公，一些部門主管的辦公室繞了周圍一圈，全部都是落地玻璃窗的設計，看起來一清二楚。
可是在這裏，原本開放式大辦公室的位置空空蕩蕩，周圍一圈辦公室都用白牆隔住完全看不到內部。
甚至連每扇門的旁邊都沒有插提示牌，所以也不知道具體是誰的辦公室。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冷冷地照在大理石地磚上，看起來清冷到有些吓人。
電梯因為長期開門沒有關起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在本就空曠又寂靜的樓層裏帶着層層疊疊的回應顯得格外突兀，許澄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吓得渾身一抖，趕緊大步跨出電梯。
廂門迅速合上，她回頭看向身後的顯示屏，一連串越來越小的數字無聲地說明着電梯已經到了樓下。
她咽了口口水，重新打量自己面前的房間。
哪一個才是老板的房間呢？
腦海裏突然飄過九層樓老大的話：正前方是老板的辦公室。
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的面前。穿過空無一物的大廳之後，面前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辦公室。
普通到甚至連門都被漆成了和牆壁一樣的雪白，所以一開始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裏居然有一道門。
好像這也是無聲地拒絕參觀的一種辦法……
許澄站在這道門前，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本意只是想上來隔着透明玻璃偷偷觀察一下這位“亞當”和她碰到的那些“亞當”的區別，可現在在失去透明牆壁以後，她的計劃完全沒辦法開展了。
現在應該怎麽做？敲門嗎……好可怕。但如果就這樣什麽都沒有做就重新下樓的話，又不甘心。
她雙眼死死地盯住雪白的門，恨不得自己可以當場進化出透視眼，直接看清楚裏面的情景——
肩膀被人輕輕觸碰，身後傳來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你要進去嗎？”
！！！
許澄瞬間石化。
半晌，才慢慢地活動起身體，臉上挂着虛假的微笑轉過身，“老，老板好。”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身高差距讓她平視的時候只能看到對方胸口的位置，黑白灰漸變的馬海毛毛衣看起來軟綿綿的，細小的毛體因為她轉身帶過的靜電豎了起來，癢癢地刺激着她的鼻腔——
“阿嚏！”她狠狠打了個噴嚏，下一秒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不，不好意思。”
兩頰控制不住地發燙，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對面的衣服，還好還好，沒有發生什麽更加恐怖的事情。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好像并不在意這些，眨了眨墨黑色的眸子在她想要回答之前開口，“進辦公室裏說吧。”
“……好。”許澄點點頭。
穿着毛衣的胳膊從她的身側擦過推開辦公室的門，衣服上柔軟的毛毛從她的臉側擦過，她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不好意思老板。”她欲哭無淚地盡力忍住自己想要揉鼻子的欲望，跟在他的身後進了辦公室。
“叫我亞當。”他看着乖巧跟在自己身後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淺笑，随手把身邊的轉椅拖到她的面前，“你坐。”
“……”
這樣真的好嗎。
如果她沒有認錯的話，亞當給她拉過來的椅子是老板椅？？？
許澄僵在原地，可是對方好像完全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妥，無聲地用眼神催促：快坐下。
她最後認命地坐了下去。
“紙巾。”
視線裏出現冷白修長的手指，輕拈住同樣純白的紙巾遞了過來，她低聲謝過以後拿到了手裏，小心地擦了一下鼻子。
進入了亞當的辦公室以後，是和外面的大廳完全不同的樣式。巨大的落地窗讓整個房間格外亮堂，陽光透過窗戶明晃晃地照進辦公室，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得很舒服。
她的面前是一張看起來極簡風的辦公桌，和之前腦補的不同的是，這張桌子上空無一物，不僅沒有文件，甚至連最基本的電腦都沒有，仿佛這張桌子就是為了存在而存在。
對面的亞當給自己也随便抓了一張椅子坐下，低垂的視線裏出現一雙包裹在休閑褲中的長腿，清冽的男聲從不遠處飄來，“澄澄，你找我有什麽事麽？”
一聲“澄澄”叫得就像相識了很多年的老友般親昵又自然，許澄幾乎是下意識地擡頭問道，“亞……亞當，你是不是認識我？”
漂亮的黑色眸子掩在半垂額前的劉海後面眸光微動，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平常。他揚了揚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有所指，“我們已經做了兩年同事了。”
好吧，确實是這樣的。
她想要反駁但是又找不到具體的方向，只能抿着嘴不再接口。
亞當好像并不是很急着想要知道她上來的意圖，反而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把茶壺，又拿出一套骨瓷白色的茶杯，慢悠悠地開始開始泡茶，姿勢優雅悅目，明明是最普通的動作卻硬是被他演繹的像是某種文化傳承表演。
面前的男人看起來實在太——
真實。
除了他的長相實在太過優異，換個說法來講的話完全符合她的審美，甚至就像按照她的愛好來定制的外形……其他的和一個正常“人”沒有別的差別。
可是總不能因為一個人長了建模臉就覺得他是個建模吧？
不一會兒，他端起茶杯，“喝茶。”
許澄伸手接過，這才發現奇怪的地方：為什麽亞當只泡了一杯茶給她，自己卻不喝？
杯子有些燙手，她的指尖剛剛碰到茶杯就猛地縮了回來，“啊——”
“不好意思，我忘記會燙手這件事了。”亞當俊美的臉上露出了一霎的停滞，下一秒又恢複了從容。他站起身從旁邊拿起一個杯墊，繞過桌子把杯子放在她的手邊之後才重新坐了回去。
她敏銳地抓住了對方的話語。
“忘記”燙手？這是不是意味着亞當是沒有“燙”這個感覺的。她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某處破綻，可是又不甚清晰。
下意識地重新就着碟子端起茶杯，許澄小口啜飲杯中的茶水，然後愣在了原地。
居然是她最喜歡的白茶？
她喜歡喝白茶這件事應該只有她最親近的幾個人才會知道，因為只有在兒時她才經常喝……而在爸爸過世以後，媽媽因為害怕重新勾起回憶，所以後來就再也沒有泡過白茶了。
茶香缱绻，随着熱水的霧氣一點點鑽進她的鼻孔，模糊不清的記憶在回甘中猶如重新被翻開的破舊圖書，雙眼不自覺地彌漫起薄霧。
她雙手緊緊地捧住茶杯，任憑熱氣順着湊近的臉頰蔓延，讓雙頰沾上潮濕的水汽。深深地嗅過以後，許澄長長地低嘆，“真好喝啊。”
“是嗎。”他的臉在水霧中也變得模糊不堪，唯有眼神裏湧動着複雜的情緒在一片熱氣騰騰中格外清晰可見，“真好啊。”
許澄看着杯子裏的茶水若有所思，亞當凝視着她。
兩個人就這樣辦公室裏一言不發，各自享受着并不令人尴尬的沉默。
“亞當——你居然連續兩天都呆在辦公室？”門外傳來一個悅耳的男聲，随後大門被推開，戴着眼鏡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你讓我一天寫二十萬的更新，你是瘋了——”聲音戛然停止，臉頰肉眼可見地變成通紅，聲音變得結結巴巴，“這，這裏怎麽有，有，有人啊？”
許澄看向門口，面前的這張臉她可是再熟悉不過了：辛域，公司的網紅寫手，擅長寫各種星際幻想類小說，特長是碼字飛速，百萬字的更新信手拈來。
最最最主要的是，外形天生自帶一股禁欲感，真人卻是嚴重社恐，完全符合言情小說男主人設。
沒想到居然在這裏遇到。
不過因為在無數的工作日裏都在幫這位大哥做宣傳海報，所以她對于面前的這張臉已經完全免疫，只是粗粗瞥過一眼便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坐在對面的亞當看到她對于辛域滿不在乎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揚了揚嘴角，連語氣都柔和了幾分，“我覺得這完全在你的合理時速之內。”
“你！你不是人！”辛域生氣地推了推眼鏡。
“我本就……”亞當突然停下了口，把剩下“不是人”三個字重新吞回肚裏，又用餘光打量了一下捧着茶杯的女人，臨時改口，“你是人？”
還好，她好像并沒有把注意力放到他們倆這裏來。
辛域氣得牙癢癢，要是平時，他絕對要用原型和面前這個假正經的老板幹一架，可是現在……
旁邊居然有人類？！
他努力地把胸腔的怒氣又重新壓了回去，斷斷續續地放狠話，“我，我，下次再再再再來找你，你算賬！”然後從大門口落荒而逃。
許澄趁着這一打岔，也準備趕緊溜。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朝對面的男人傻笑，“呵，呵呵看來老板——”
“亞當。”他執着地糾正，表情嚴肅。
“啊對，亞當，你還挺忙的，我先走了哈哈哈。”她說完就一溜煙地跑出了辦公室，然後頭也不回地沖向對面的電梯。
看到女人慌慌張張跑路的樣子，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無聲地笑了，可是下一秒就收斂住了神色。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今晚許澄就要去相親。
自從搜索過“相親”是什麽意思以後，他的心情就變得很糟糕。男人的表情變得冷若冰霜，此刻若是誰看到這樣的臉都會被吓得瑟瑟發抖。那個相親對象叫什麽來着？智腦幾乎瞬間就給他同步了對方的所有信息，包括今晚的約會。
所以要去這裏麽……
亞當眸色變暗，下一秒辦公室裏空無一人。
……
“澄澄，你跑哪去了，現在才來。”許澄剛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位置上，沈怡已經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我還以為你去十樓以上了呢。”
“我，我沒有。”她不想沾惹更多的麻煩，于是矢口否認。
“那就好，千萬不要往樓上去，據說很邪門，”沈怡壓低了聲音，身體也不自覺地往她的身邊湊過來，“聽說上面有些奇怪的東西，以前有同事看到過。”
許澄小幅度地推了她一把，“好啦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瘋了才會去樓上。”
等到沈怡走開以後，她重新陷入了沉思。十層樓以上，好像确實有點古怪……可是具體問題在哪兒，她又回答不上來。
剛才的頂樓之旅不僅沒有解決她的疑惑，反而那杯茶讓她對于亞當的好奇更加深刻了。
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選擇了白茶？
如果他是有意的，那他又是從哪裏得知自己喜歡白茶這件事呢？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應該只有媽媽一個人會知道這個秘密了。
越來越多的謎團層層疊疊地出現在她眼前，幾乎掩蓋住了前進的路。
許澄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東西，重新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
“許澄，許澄，快走了，人家已經在等咱們了！”沈怡的聲音把她從工作中喊出，許澄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眼睛都快變成圈圈。
“別犯迷糊了，走。”女人利索地關掉了她的電腦，然後拖上她的手就往外走。
等她完全清醒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坐在公司附近大型商場的咖啡店裏了。
“這靠譜嗎？”她有些憂心忡忡。這是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親，雖然知道沈怡不會坑自己，前面也已經對這個男孩子有了一些了解，可是她仍然有一種奇怪的……排斥。
不要抗拒交往，不要抗拒認識新人。
她在心中默念着，突然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一個男人。
毛茸茸的黑白灰馬海毛衣服出現在她的餘光處，接着是簡單又幹淨的休閑褲——
這熟悉的感覺？
她擡起了頭，微微睜大眼睛。
作者有話說：
啊哈哈哈哈，本章純純大亂炖！裏面出現的新人物都是本書的主人公！大家能對號入座嘛~
亞當為什麽會知道女主的秘密呢？有獎競猜下！答對的姐妹等這個故事結束一人一個紅包哈哈哈哈哈，我覺得不是很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