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AI管家飼養指南（七）
呼——
原來是她自己想多了。
面前的男人穿着和亞當類似的黑白色毛衣, 長相普通但是看起來清清爽爽，臉上還架着一副細款的黑框眼鏡。
“小怡我來了，”男人先是朝沈怡的方向打了個招呼, 然後轉過頭，“你好，我是謝臣。”
對上視線以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下眼鏡，雙手僵硬地交疊在一起，看起來比她還緊張, “你，呃, 貴姓？”
許澄愣了一下, 臉上重新挂上笑容, “你好，我叫許澄。”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滿滿的期待突然落空的樣子。
可是, 這份期待好像又不屬于面前的這個男人？
“澄澄，這就是我和你昨天說的謝臣。”沈怡明顯和對面的男人認識, 熱情地給兩個人介紹起來, “他的爸媽和我家裏是世交, 所以絕對可以放心的哈。”
她說完又看向對面的男生, “這是澄澄，和你一樣的二次元愛好者, 我最好的閨蜜。”
兩邊簡單介紹完之後，沈怡非常做作地接了個電話, 就準備把時間留給兩個人獨處, “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爸爸剛才喊我務必要回家吃飯, 所以我只能刻不容緩的回家了哈，你們倆好好聊！”
她說着就起身往外走，臨走不忘又回頭叮囑一句，“謝臣你給我好好表現，不然你給我等着，我明天就和你媽告狀。”
男生有些無奈地點頭，“知道啦，你走吧。”
等沈怡離開之後，只剩下許澄和謝臣大眼瞪小眼。
許澄第一次相親，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只能滿臉尬笑地看向對面，期待謝臣來打破這個尴尬的局面。
可是謝臣好像比她更加不知所措的樣子，在她視線下本就白皙的皮膚很快就透出了羞赧的淡粉色，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幹脆直接低下了頭。
“……”
這樣奇怪的沉默之下，她只覺得尴尬地快要腳趾摳地。
腦海裏突然就想起了下午的場景：好像也是這樣？她和亞當面對面坐着一言不發，可是當時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尴尬……
就像認識好久的朋友在一起的樣子。
等等，自己怎麽會在相親的時候想另外一個男人？！
許澄深吸一口氣，試圖和對面的男人找個話題，“你和小怡從小就認識嗎？”
聽到她的問題，謝臣原本垂下的腦袋重新豎了起來，緊張兮兮地又推了一下眼鏡才開口，“ 是，是的。”
“……”
這就結束了？！
她簡直無奈，隔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又想出一個新的問題，“那，那個你是做什麽的？我是宣發部的，主要是海報設計……”
“我是，我是IT的。”他整個人崩得緊緊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捏毛衣上的毛毛，又搓成了一個球。
“……”她掙紮着抛出最後的一個話題，“要不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吧？”
“好。”這次謝臣倒是回答地飛快。他臉紅紅地快速站起身，幾乎是用逃跑地速度去了收銀臺。
沒過兩分鐘，謝臣就又回來了。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次說話倒是一點兒都不結巴，“不好意思澄澄我得走了，公司裏有急事。”
聽到這句話，許澄一點兒都沒有覺得可惜，反而如獲大赦。
“沒關系，你要是有事的話就先走好了。”她說着就往外走，“我送送你？”
“實在不好意思，”他的腳步很急，一邊走路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錢包，“等下你去找個好吃的店我來買單……”
“不用啦！”她趕緊往另外一邊跑，出于禮貌又關切地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麽呀？”
兩個人已經來到咖啡店的門口，謝臣一邊伸手攔車一邊紅着臉解釋，“我的代碼跑得好好的突然不動了，我得趕緊回去找出問題。今天出來，咳咳，相親，所以沒帶電腦……實在不好意思。”
“沒關系沒關系，你先忙。”
看到出租車揚長而去的背影，許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一次相親就如此失敗……可能自己真的不适合相親吧？而且她居然還在面對謝臣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另外一個男人……
一整天都是陽光燦爛，此刻卻是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站在咖啡店門口，透明的雨滴被路燈照成暖黃色從空中飄落，很快就把腳前方的一塊空地全部濡濕。
“下雨了啊。”她朝前伸手，水珠輕拍在手掌心上濕濕涼涼，就像此刻黏濕又壓抑的心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旁邊清冷又溫和的男聲附和道，“是啊，下雨了。”
同一片雨下是不同的旋律。
可是。不對，旁邊怎麽突然多出來個人？！許澄驚訝地轉過頭，正對上男人溫柔又專注的眼神。她呆滞了兩秒，才遲疑地開口，“老……亞當？”
“你好呀，澄澄。”亞當眼睛笑得彎彎的，右手擡起朝她小幅度地揮了揮，“心情好差，願意陪我吃個飯嗎？”
“……”
他們就這麽莫名其妙地來到商場裏的某個茶餐廳裏，面對面地坐着點菜。
“服務員，對，要這個超大的黑天鵝菠蘿包，還有這個富春菜心來一份，不對算了兩份吧。”男人背靠在沙發上閑适地看向手中的菜單，漂亮的手指上面輕輕勾畫，“嗯，這個叉燒包也來一份……還有椰子炖雞，明蝦蟹籽燒麥，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都要來一份……”
全部點完以後，他才淡定地合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就這些，謝謝。”
他看起來哪點像心情很差的樣子啊？
莫名有些害怕亞當問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咖啡廳，許澄坐在他的對面緊張地摳着包包上的裝飾，垂着頭不想與他對視，根本就沒有注意他都點了些什麽。
不過還好，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她為什麽在這裏，仿佛本來約好吃飯的就是他們兩個。
“這家店還挺好吃的，”他的聲音裏蘊含着笑意，“上班忙了一天，下班肯定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啦。”
“嗯。”她點點頭，“你也喜歡吃粵菜嗎？”
“對啊，”他贊同地點頭，“和你一樣。”
可是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吃粵菜？
等到菜品全部端上來的時候，她更加驚訝了：亞當點的每一道菜居然都是她愛吃的？？？
愣神之間，他用桌上的毛巾細致地擦過雙手，然後戴上塑料透明手套，把黃油片小心翼翼地夾到菠蘿包中間後放到她的盤裏，“趁熱吃吧。”
剛剛出爐的菠蘿包金澄澄的，通身散發着烘焙後特有的香氣，小片的黃油夾雜在其中，被高溫一點點融化成半液體的樣子，又香又奶的味道若有似無地飄進鼻腔，引得人食指大動。
她慢吞吞地雙手端起菠蘿包，大口咬了下去——
外層的酥皮酥軟可口，內裏的面包卻是蓬松柔軟；兩種不一樣的口感摻雜一起，混合着濃濃的奶香以及黃油的順滑讓幸福感拉到滿值。
好好吃！
許澄滿足地眯起眼睛，仔細地品嘗口中的美味。
這個完美的菠蘿包成功地激起她原本因為緊張和某種不知名的羞澀（？）而被壓抑的食欲，她美滋滋地拿起筷子，東一口西一口地品嘗着這裏的菜色。
吃得心滿意足地擡頭想要感謝亞當帶自己來這麽神仙的地方，她才發現對面的男人一只胳膊擺在桌邊，另一只胳膊漫不經心地撐起臉頰，專心致志地看着自己吃飯的樣子。
而他居然連筷子都沒有提起來過？！
臉頰有些不自覺地浮現出粉色，她手忙腳亂地想要起身夠放在桌子中間的餐巾紙盒——
餐巾紙折起的尖角處柔軟又帶有不甚明顯的摩擦感，白皙的手骨節很漂亮，細致地擦掉了她唇邊咕咾肉的醬汁，在潔白的紙巾上留下一小灘番茄色的污漬。
瞬間羞澀地整張臉都變得通紅，緋紅色順着纖細的脖頸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朵，連耳垂都變得赤紅。
許澄渾身僵直地停在原地，腦袋裏爆炸出一場煙花。
“啊……謝，謝謝。”她呆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臉頰剛才的位置，好像那裏還殘留着紙巾的餘溫。
亞當的眼中閃爍着愉悅的光芒，“沒什麽。”
這樣一來，她反而拿着筷子有點兒不知道怎麽下筷了。對面炙熱的目光直直地注視着她的頭頂，像是在欣賞她吃飯的一舉一動。
她堅持了幾分鐘以後就敗下陣來，“亞當，你怎麽不吃？”
“我？”像是被她的話詫異到，亞當俊美的臉上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恢複了自然，“我當然吃啊。”
他眼神複雜地掃了一眼面前的菜式，眉毛不自覺地微微皺起。猶豫了半天，才随意地夾了一塊咕咾肉裏的菠蘿放到自己碗裏，“就它了。”
亞當的碗裏幹幹淨淨，咕咾肉的醬汁把白瓷的碗壁染成番茄色，看起來格外突兀。
慢吞吞地用調羹盛起菠蘿，他咽了一口口水，猛地往嘴裏送去。
許澄有些懵逼地看着對面亞當雙眼緊閉，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白皙又修長的脖頸向後仰起全部露出，流露出一股支離破碎的美感。
明明只是提醒他也要吃飯，怎麽搞得好像在逼良為娼一樣……
她被自己的腦補惡俗了一下，不自覺地抖了一抖。
這邊亞當已經直接把菠蘿連嚼都沒有嚼，直接咽了下去。冷白色的皮膚血管清晰可見，甚至可以揣摩到酸甜的菠蘿順着喉結往下滾落的樣子。
他重新坐直身體，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挺好吃的。”
你明明看起來快要死掉一樣……許澄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過既然亞當看起來好像真的不是很喜歡粵菜的樣子，她還是決定速度結束戰鬥，然後就離開戰場。
匆匆又吃了幾口以後，她放下了筷子，“好啦，我吃飽了。”
“不要再吃一點了嗎？”他說着又想給她夾菜，“你吃得很少，現在還早，你可以再吃一點。”
“不用啦。”她連連擺手，“我先去下衛生間。”
考慮到這一頓飯除了亞當為了體現自己不讨厭粵菜而吃的那一塊菠蘿以外，好像全程都只有自己在吃，所以許澄覺得借着去衛生間的功夫把帳結了。
可是和收銀小姐說明情況之後，對方卻露出了禮貌性的笑容，“不好意思哦，那位先生已經結賬了。”
她滿臉驚訝，“什麽時候？”
亞當在吃飯的時候雖然沒有動筷子，可是也沒有離開位置，全程都是坐在位置上的……甚至連手機都沒有掏出來過。他到底是怎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付完錢的？
“我也不知道哦。”收銀小姐搖了搖頭，“不過這裏确實已經有收款記錄啦，您要是有疑問的話可以問問您的男朋友。”
“……”
許澄連連擺手，“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的同事。”
收銀小姐一臉了然于胸的表情，她莫名就很覺得羞澀，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收銀臺。
“回來了嗎？那我們走吧。”亞當說着站起身來，自然地站到她身邊，“那我們走吧。”
我們走吧……走到哪裏去？？？
大家不是偶遇嗎，亞當怎麽就一副理所應當要跟着她的樣子了……
不知不覺，兩個人慢悠悠地走到商場門口。她剛想開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只能匆匆和身邊的亞當揮揮手就當道過再見。
電話剛剛接起，就聽到裏面小怡氣急敗壞的聲音，“澄澄，謝臣那家夥居然見面到一半就跑了？你不要生氣，他就是這個樣子，什麽都沒用工作重要……剛才他特地打電話給我，讓我和你道歉，真的是因為有事才提前走的。”
小怡仿佛比她這個當事人還生氣的語調把許澄惹笑了，她在電話裏安撫道，“沒關系，工作肯定要緊嘛，我沒放在心上。”
“那就好……”沈怡稍稍平靜了一點兒，“對了，他說能不能再約個時間請你吃飯賠罪？”
“……”
她有點遲疑。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謝臣見面到一半就莫名其妙跑掉這件事她多少有點兒介意。不過既然人家又特地讓共同好友來道歉，聽起來誠意滿滿的樣子，如果直接拒絕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可是一想到剛才兩個人相望無言的尴尬場景，她實在是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算了。
她嘆了一口氣，“我覺得好像不是很合适啊，還是算了吧。”
聽到她已經拒絕，沈怡也附和說道，“行！那我現在就把他拒了，剛才不珍惜機會，現在再來已經晚了！”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以後，終于對面挂斷了電話。
許澄默默地收起手機放回包包裏，正準備繼續往前面走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男人輕笑的聲音，“終于結束了。”
？！
她轉過身，身材颀長的男人雙手插在褲兜裏就站在旁邊，滿臉無辜地看着她。
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出了一大段距離，所以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亞當就是在跟着他。
硬生生地把“你怎麽還跟着我”這句話咽回喉嚨裏，她忍了又忍，才換了一個比較溫和的提問方式，“你也要去車-庫拿車嗎？”
“我沒有車。”他回答地幹淨利索。
“那你——”她想了一下，“現在去哪兒？回家嗎，我送你。”
男人精致的臉上顯現出意味深長的表情，輕輕勾了勾嘴角，“可是我和家裏吵架，離家出走了。”
許澄頭上生生掉下三條黑線。
這是一個身價過億的企業家該說的話嗎？
“所以……”她擡眸看向對方，突然就感覺有些緊張，對于他即将脫口而出的話。
亞當聳了聳肩，狹長上挑的眼尾挂上一絲狡黠，“送我去現在暫住的酒店吧。”
呼——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可是為什麽自己會往那個方向想？這根本就不合常理……
努力忽視掉自己心中奇怪的情緒，她點點頭，“好，我送你過去。”
小MINI對于她來說正好，加上一個高大的男人之後就變得有點兒過于擁擠了。亞當的一雙長腿在副駕駛上完全沒有辦法伸展開，只能将就着盤在一起，腦袋更是幾乎已經頂在車頂上，是随便一個颠簸就會撞到頭的程度。
餘光打量到身邊的男人委委屈屈蜷縮在一起的樣子，許澄突然就有點想笑。
她輕咳一聲，“亞當，記得系安全帶。”
“好。”亞當稍一停頓，智腦在同一瞬間就把“什麽是安全帶”以及“如何系好安全帶”發給了他，然後用極其标準地姿勢搞定了安全帶。
被他仿佛駕考般得标準系安全帶姿勢驚吓到，她不由自主地坐直身體，學着對方的樣子雙手從旁邊扯過安全帶，謹慎地扣好，“我們出發了。”
輕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動。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的雨滴砸落在車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車窗四面以及擋風玻璃上一片模糊，即使把雨刮器開到最快都沒有辦法完全看清前面的路。
道路越來越擁堵。
夜色逐漸變暗，前車密密麻麻的尾燈透過雨水産生畸變後的大片紅色，亮得幾乎讓許澄睜不開眼。
眼睜睜地看着面前的綠燈跳到黃色，最後轉成紅燈，前車磨磨蹭蹭地壓着線開了出去，只留下她的車停在左轉車道上變成第一個。很快，後面又跟滿了更多的車。
天空仿佛破了一個口子，雨水像天上的河水一股腦傾瀉而下，一遍遍沖刷着前窗玻璃，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更加模糊。
長達九十九秒的紅燈讓她有些煩躁，許澄趁着時間用餘光瞄向自己副駕駛的男人，卻發現他此刻正全神貫注地盯着斜前方的高架，一雙劍眉皺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高架怎麽了？
她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暴雨讓原本順暢的高架也變堵了，無數的大車小車齊齊堵在高架上動彈不得，司機們煩躁地摁着喇叭想要催促前方趕緊移動，可惜根本沒有一點改善。
而在她們正前方的高架上，是兩輛重型拖長卡車，矗立在一衆小車之中顯得格外顯眼。
下面是紅澄澄的一片，高架上也是紅澄澄的一片。
愣神的功夫，後面響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喇叭聲響。她擡起頭，原來左轉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變成綠色。
“怎麽那麽大的卡車也能開上高架……”她嘟嘟囔囔地踩下油門右轉，轉過一半的時候，旁邊一股巨大的力量用力地把住她的方向盤，然後快速向左打死——
“啊啊啊——”她尖叫着閉上了眼睛，汽車猛地撞上最左邊的花壇，然後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秒被強制停了下來。巨大的慣性下許澄被狠狠地甩向方向盤，用力地撞了上去。
時間在這一刻突然完全停止。
然後又像快進似的瞬間回到當前。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到來。她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一雙胳膊被她用力地壓在胸口與方向盤的中間，形成一道人工“壁壘”。
所以……亞當用雙臂攔住自己撞上方向盤，并且完美控制後坐力，這麽大的沖擊下居然都沒有彈出安全氣囊？！
他是瘋了嗎？為什麽要和自己搶方向盤？！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許澄怒氣沖沖地轉頭瞪向旁邊的男人，斥責聲還沒說出口，便全部哽在喉嚨口。
亞當一臉沉默地盯着她。而在他的身後，整個高架轟然倒塌。
作者有話說：
謝臣（哭唧唧）：你追老婆就追老婆，弄我的代碼幹嘛！！握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