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AI管家飼養指南（八）
外面已經全部亂做一團。
高架的橋段重重摔到地上斷裂成一段一段。上面本來就堵了很多車, 此刻這些汽車就像被孩子打亂的玩具汽車似的七零八落倒了一地，全部都摔壞的不像樣子。
在底下的車輛也沒有好到哪去，好幾輛汽車都被壓在高架下完全變形, 只露出小半截車身無聲地傾訴着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更可怕的是，在巨大的沖擊力下高架上掉落下很多石塊，落到地面以後又反彈向四周, 誤傷了停在旁邊的電動車。車上的人本還在慶幸自己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下一秒就被突然飛來的石子擊中腦袋，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剛才她們汽車的位置, 現在已經完全被碎石堆擋住了。
如果剛才不是亞當及時搶過方向盤，現在被壓在大量石頭裏呼救或者已經遇難的應該就是他們倆。
耳邊的尖叫聲和哭喊聲絡繹不絕, 汽車被碰撞後的報警聲更是響徹雲霄。
原本熱熱鬧鬧的市中心瞬間就變成人間煉獄。
可是坐在車裏的許澄已經完全無法感受外界的情況。因為過度驚恐甚至忘記了呼吸, 腎上腺素在此刻一路飙升, 心跳快到幾乎要飛出胸膛，整個人都僵持在原地一動都不能動。
“澄澄, 你還好嗎？”面前的男人看到她雙眼失去焦距，一動也不動, 黝黑的眸子裏滿是關切。他刻意把聲音放輕, 就像怕吓到她一般低聲開口詢問, “你還好嗎？”
“呼——”
空氣又重新開始流動, 感官開始慢慢恢複，她感覺到自己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謝謝……”她低聲說着, 揚起臉對上他的視線，“可是, 你怎麽知道那個高架馬上就會塌掉？”
亞當凝視着她, 并沒有開口回答她的問題。
“所以, 是為什麽呢？”許澄仍然執着地看向她,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好像已經離真相很近了，也許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夠到她想要的答案，不可以放棄。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很久，男人眸光閃動，終于緩緩地開了口，“剛才車子停在紅綠燈的地方時，已經不對勁了。”
他瞥向已經完全亂糟糟的路面，“高架的支撐柱是它的重心，每個高架設計的時候都會有一個限定的承載重量。而剛才的兩輛拖車本來就是超重不允許上高架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還超載了。”
她重新朝旁邊的路口看過，果然，很多實心鋼坯從大卡車上掉了出來，有的甚至把的馬路砸出一個淺坑。
“所以……”許澄理了一下頭緒，順着他的話往下說，“兩輛超載的卡車已經破壞了整個高架的平衡，加上堵車導致這種不平衡的時間加劇，所以造成了側翻，是嗎？”
“對。”亞當贊同地點頭，把後半句話咽回了嘴裏：這個事故發生的幾率是72.36%
這樣一來，就解釋的通了。
可是能在短短幾秒內就完成這一整套受力分析和預判，還要對周圍的環境有超敏感的預知能力，甚至可能連紅綠燈的時間都算了進去……這麽強悍的算法真的可以屬于人類大腦嗎？
她仔細地打量起自己面前的男人，對方用坦然地目光回看向她，沒有一點躲藏的意思。
良久，許澄重新轉回頭看向前方，“原來是這樣。”想要重新發動汽車，卻發現自己的右手在抖個不停，甚至沒有辦法摁下啓動鍵。而她的雙腳更是軟得不行，完全沒有辦法繼續駕駛。
嘗試過幾次以後，她放棄了開車的想法。
“亞當，”對于自己如此不争氣的膽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地問道，“你會開車嗎？”
“電車？”
“嗯。”
亞當又打量了一下車子，簡單的機械原理和邏輯結構應該沒什麽問題，更何況那個人最初設計自己的時候在程序庫裏加入過駕駛原理，還為了方便給他在各國的數據庫裏都登記了駕照。
他稍加思索，就滿懷信心地點頭，“那我可以試試。”
許澄坐在副駕駛上，又觀看了一遍他完全标準的系安全帶辦法以後，突然就産生了一點兒會懷疑，“你真的會開麽？”
“嗯。”亞當表情淡定，“我可以。我有十二國的駕照，你可以在網上查到。”
“……”
他轉過身，溫柔的眼光投向副駕駛莫名感到緊張的女人身上，“別緊張，安全帶系好了嗎？”
她緊緊地拉住自己面前的安全帶，乖乖點頭，“好了。”
“那就出發了。”話音剛落，小MINI像箭一樣沖了出去——
這大概是自己這臺MINI的高光時刻吧？居然開得那麽絲滑，甚至超過了旁邊的跑車？！
窗外的景色以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往後飛速挪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許澄甚至感覺自己已經能看到路兩邊行人的殘影。
亞當左手輕搭在方向盤上，右手則随意地放在座位間的置物箱上，看起來輕松又惬意。
慣性作用下她後背緊緊地貼在副駕駛的靠背上，雙眼直視前方一動也不敢動。
“你能不能不要開這麽快？……好吓人。”
“快嗎？”他俊美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我沒超速啊。”又用餘光瞥了一眼方向盤，滿臉篤定，“限速一百碼，我就開的一百碼，沒問題。”
可是這條路上今天很堵啊喂！
……
在又一次極限距離超車之後，她終于黑着臉開口，“停車，讓我來開。”
許澄扣好自己的安全帶，暗自磨了磨牙，重新啓動了汽車。多虧亞當這麽一折騰，剛才的驚恐已經被忘掉大半，只剩下憤怒。
她兩只手抓住方向盤，一邊開車一邊和念叨，“看到沒有，這麽一點兒距離就不可以超車了！你要停下來讓人家先走……”
“好。”
“左拐的時候要提前打燈，必須給人家留出反應時間，這些都是約定俗成的習慣……”
“知道了。”
車子開到了狹窄的小道上，迎面駛來的汽車早早地開啓遠光燈，白色的光線亮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許澄眯起眼睛，餘光發現亞當好像完全沒有受燈光的困擾，一雙漂亮的黑瞳在強光的照射下也沒有不适，反而量得出奇。
遠光燈的照射下，黑發白皮膚的男人看起來俊美的不像真人，她一時間呆住了。
“對面開遠光燈是因為兩車交彙嗎？”亞當悅耳的聲音從副駕駛上傳來，讓她重新回過神來。
他一向篤定的眼睛裏露出了好奇又求知的表情，“可不是應該遠近燈光交替嗎？”
她眯了眯眼睛，果斷打開了自己的遠光燈，“他這是挑釁，我們要照回去！”
坐在駕駛座上的女人臉上帶着并不兇殘的狠色，沒有讓她變得吓人反而像個被惹怒的奶貓，試圖伸出爪子攻擊對方一樣可愛。
亞當靜靜地凝視着她，笑意熨滿眼底。
緩緩靠邊停下，旁邊是一個普通的商務酒店。
本來以為這麽有錢的亞當怎麽也會住個五星級酒店吧？面前這個酒店好像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設。許澄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窗外，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到啦，下車吧。”
“嗯。”亞當低低地答應了，卻是一動不動地仍然坐在車裏。
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以後，已經快要到淩晨了。酒店外面空空蕩蕩，整條馬路上只有他們的車子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四周安靜一片。
車子已經熄火了，只剩下頭頂上的黃色照明燈半明半暗，燈光将整個汽車的內部都變成昏暗的暖色。
許澄轉過臉，正對上也在看着她的亞當。
暗黃色的燈光像是一層柔和的薄紗，讓原本強勢的五官變得溫和了很多。漆黑的眼瞳被燈光點亮，裏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身影……
像是被他的目光燙到，她倏地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快聽不到，“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
“我也要謝謝你。”亞當的聲音溫柔又緩慢，每一下都撩動她的心弦，“謝謝送我回來。”
這個聲音……真的好像小亞。
兩個人眼神交觸，隐蔽又婉轉的感覺在他們之間來回波動，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吸引力。漸漸蕩漾出暧昧的氣氛。
“嗯，沒事的話我就先下車了……”許澄慌慌張張地想要躲開，安全帶解到一半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的車，于是尴尬地停在原地。
車子裏響起男人低沉又悅耳的笑聲，在狹小的汽車空間內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低笑時胸腔的共鳴。
在她丢人得快要找個地方原地鑽下去之前笑聲及時停了下來，亞當重新正經神色，“還是我下車吧。”
“和你在一起很愉快，”他朝她眨了眨眼睛，淡漠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明天見。”
“嗯。”許澄點點頭，等到車門關上的聲音響起才猛地反應過來：怎麽明天還要見面？
……
電梯門打開，她拖着包慢吞吞地往家門口走，打開大門的時候突然停住了自己的動作，下意識地擡起頭——
電子監控攝像頭正對向她的方向，上面代表信號地紅色亮點持續亮起，代表着攝像頭正在工作。透明玻璃後面一片漆黑，和他的瞳孔顏色一樣……
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剛才亞當在自己旁邊低笑着的樣子。
甚至連悅耳的聲音已經清晰地刻在她的腦子裏，就像已經刻盤的光碟，随時可以播放出旋律。
恍神間，她突然覺得自己正在和那個男人對視。
被自己這個奇怪地想法吓了一跳，許澄用力地甩了甩腦袋，披散在身後的頭發跟随着她的動作左右擺動，變得有些淩亂。
不要老是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無聲地念叨着告誡自己，然後開門進了房間。
大門關上地瞬間，攝像頭上的紅外線以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頻率高速閃爍了幾下，然後重新恢複正常。
“好好休息，晚安。”男人低柔的聲音從攝像頭內置的對講機裏面傳來，輕笑之後悄無聲息。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對原版的房屋管家有些偏見，所以幹脆關閉掉它的所有語音權限，重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勞累了一天的身體在回家的瞬間疲憊感襲來，她随手把自己的包放在門口角落之後，飛撲向客廳的沙發——
終于到家了！
許澄飛快地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稍作休息就前往衛生間進行洗漱。
失去房屋管家後，一切操作都要自己苦哈哈地來。她摁下開關，衛生間裏刺眼的燈光瞬間亮起，紮地她雙眼生疼，下意識地閉了起來……就像剛才高架倒塌前的最後一秒一樣。
當時恐怖的畫面重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些原本應該疾馳在馬路上的汽車就像被丢棄的玩具一樣淩亂地散落在馬路上，有的甚至砸在地上以後又翻了幾個身……
以及本應該是她所在的位置，後面的那輛SUV被高空飛來的鋼坯砸出一個大洞，然後全部壓在橋身之下變成一塊扁扁的鐵皮……
過于強烈的畫面刺-激她的感官，那麽多條生命在眼前瞬間流逝，即使只是回憶也足夠讓人膽戰心驚。她整個人下意識地瑟縮一下，雞皮疙瘩不能控制地全部豎起。
還好他在。
當時，亞當的臉上好像沒有出現一絲可以歸屬于害怕的表情？她仔細回憶那一刻，認真地揣摩當時亞當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語——
真的一點兒都沒有害怕，甚至還可以第一時間觀察周圍的情況，安慰已經驚慌失措的她。
這樣高精準的預判能力，以及鎮定到有些離譜的心态，真的可以屬于一個普通人類嗎？還是說，他也許并不是一個“人”。
她突然想到了在慘劇發生之前，兩個人在飯店裏吃飯時的場景。
沒有記錯的話，亞當全程只吃了那一筷菠蘿，還是在為了配合她的情況下。而他甚至整頓飯連水都沒有喝一口……
如果他對于事故的處理可以歸結于亞當本來就是一位成功的企業家，擁有過人的判斷力和超強的面對突發事件的心态；那他特意邀請她去吃了一頓他一口都不願意吃的飯，又可以歸結為什麽原因呢？
腦海裏的線索就像一條條有頭無尾的線纏繞在一起，許澄試圖把它們全部理清可是不自覺地又變得更加混亂。想到最後，她無力地閉上了雙眼，把水池接滿水直接悶了進去。
頭沉入水中之後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一點點浮現的窒息感強迫她斷掉所有胡思亂想的念頭。
只剩下強烈心跳聲，此刻世界只剩下自己。
她猛地從水中擡起頭，腦海裏一片清明。
好像想通了一些東西……她朝鏡子裏地自己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快速洗漱以後回到了房間裏。
“亞當……”入睡前的最後一刻，她低聲呢喃了他的名字，然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十層樓以下的員工全部下班以後，本來燈火通明的大廈已經重新恢複了黑暗。
皎潔的月色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進頂層辦公室，月亮的清輝給在窗邊颀長站立的男人勾勒一層銀色的邊，平添幾分朦胧的美感。
他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狹長又上挑的雙眸透過窗外的燈紅酒綠，靜靜地注視着某個方向。
本來只是随意報了個酒店的名字，故意讓她送自己借此可以兩個人多待一會兒，結果卻碰到這種事情……
想到許澄在那個時候吓得臉色蒼白，脊背僵直的樣子，他不自覺地抿緊雙唇。
應該再謹慎一點兒的。
只要随便讀取一個實時地圖的數據，本就完全可以避免碰到這件事情，這對于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難事，甚至都不需要花費什麽精力。
可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了，所以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還好沒有傷到她……亞當的眸光變得冷淡，直接通過智腦調取了那兩輛超載卡車的數據，一路找到源頭所屬公司然後以此為圓心全部徹查一遍。
第二天清晨，對于這次特大影響交通事故特地成立的辦案組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電子郵件。
沒有署名，也沒有IP，就像憑空出現在互聯網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查詢歸屬的痕跡。而在這封郵件裏，詳細地記錄了當天的所有情況以及涉案車輛及其所屬公司的全部信息。
順便勾出了一起典型的偷稅漏稅，勞動無保障的案件。
……
“澄澄，不要再賴床了，該起床鍛煉啦。”溫柔又冷冽的男聲在黑暗中徘徊，就像一束光劈開混沌，一點點喚醒她不太清醒的意識……
等等，小亞又回來了？！
許澄一下子從床上坐起。
作者有話說：
快給我在一起！！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