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迷の觸手飼養指南(三)
“不, 不行,”辛域臉上寫滿了恐懼,“我不要做體檢。”
同樣的, 本來低着頭已經在寫材料的工作人員猛地擡起頭,詫異地看向面前這個看起來貴氣逼人的男人。
在民政局工作那麽多年,她也不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拒絕婚前體檢了。不過這些人一般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并且這些秘密大多不是什麽好事。
沒想到看起來一表人才的,背地裏單身的時候不知道玩得多花。想到這裏,她不自覺審視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聲音也不複甜美,“這位先生, 你确認不做婚前體檢嗎?”
“不做。”他再次搖了搖頭, 幹脆直接低下頭回避開視線的接觸, “不可以直接領證嗎?”
“……也不是不行,”工作人員轉向許棠, “但是這需要女方同意。”
許棠看着對面的工作人員,對方眼神裏寫了兩個大字:“快逃”, 要不是左上角有視頻監控審核流程, 她絲毫不懷疑小姐姐會直接用叉車把她叉走。
所以應該怎麽辦?她有些猶豫地轉過頭看向身邊, 辛域的眼睛裏盛滿了恐懼, 一雙淺色的玻璃瞳孔像是含了水,“不行, 我不能在這裏體檢。”
哦對,忘記這家夥是個究極大社恐了……
如果讓他在陌生人面前脫衣服, 大概和直接淩遲也沒有什麽差別了。
可是, 如果不做婚檢, 萬一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怎麽辦?
正當她猶豫之際, 辛域已經在旁邊顫巍巍地開口,“我每年都做體檢,要不我現在讓我的私人醫生把體檢報告單發過來?”
她看了看滿臉期盼的男人,又看了看工作人員,最後遲疑着開口,“那,那就這樣吧?”
“呼——”
他在旁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站起身朝許棠感激地笑了笑,“我現在就去聯系,不好意思。”說完站起身輕輕推開椅背朝門的方向走去。
許棠扭過頭,看見穿着一身灰色西裝的男人挺拔瘦削,一只手舉着手機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門外站了很多仍然在排隊的新人,看到只有辛域一個人走出辦公室,不免有些好奇地湊過頭想要看看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過只是一瞬,他就重新把門關上了。
許棠若有所思地盯着重新閉上的門,不知什麽時候就發起了呆。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很大,即使隔着牆壁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男男女女交織在一起的聲音很雜,像兩根奇怪的絲線系在腦海的兩端,把她往左右拉扯。
辛域出門的最後一個表情在腦海裏反複浮現。
淺色的眸子淡淡地注視着面前呱噪的人群,薄唇緊抿,毫無表情的臉上自成一股漠視的氛圍……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這不是一個社恐看到那麽多人該有的表情。
不容她想太多,辦公室的門已經重新被推開,臉上挂着淺淺紅暈的男垂着眸子從半開的門外擠進,像逃難似地重新關緊。
“我來了。”他說着坐回椅上,把仍然亮着屏幕的手機遞向她,“上,上面有我的體檢和醫院蓋章證明。”
她半信半疑地接過手機,果然上面是一張體檢表,翻過壟長數頁之後可以看到右下角有醫院的蓋章。她無意識地滑動手機,又把體檢表重複滑到了第一頁,不經意間看到了最上面的基本信息:辛域,男,二十歲,身高一米九二,體重……
等等。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男,二十歲。
許棠愣了一會兒,又仔細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男人。皮膚白到泛着冷色,肉眼可見沒有一點瑕疵幾乎和嬰兒一樣吹破可彈。臉頰上沒有一絲墜肉,下颌線更是清晰。
這麽一看,确實是個很年輕的男人。
“你……”她的喉嚨發澀,“你今年二十歲?”
男人像是并不明白她的糾結,有些不明所以地點頭,又因為對于她意味不明的話語緊張而臉上帶了點兒誠惶誠恐,“怎,怎麽了?”
她無語地扶住了額頭。
因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說清楚要閃婚,又加上他好像看起來比自己還要急的樣子,所以一直默認對方只是個比較顯年輕的男人,實際年齡應該也和她差不多。
啊那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家夥到底為什麽要相親閃婚啊!
“我,”她簡直可以說是悲壯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二十八歲,下個月過完生日就二十九歲了。”
“呃——”辛域更加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問她,“所以?”
許棠嘆了口氣,“我比你大了八歲。”
男人漂亮地眸子緊緊地盯住她,像是要在她的臉上得到答案。過了很久,才好像終于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知道你星,啊不,我們地球,不是。”他終于放棄,挫敗地停了下來腦袋低低地垂着。
這一段話更是聽得她雲裏霧裏。
什麽叫你星?又什麽叫我們地球?這真的是一個“人”對于這個世界該有的稱呼嗎?果然寫文生動的大佬都是沉浸在自己構建出來的世界裏。
她坐在對面看不清他的神态,只能看到一雙漂亮的雙眼前半掩着纖長的睫毛,看起來莫名有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
嗯,完全是自己喜歡的類型。
可是未免也有點太年輕,雖然她不怕離婚,但是就這樣直接結婚總讓她有一種自己在誘拐小男孩的錯覺。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還小,為什麽要閃婚?”
“我一點都不小了,我只是……”辛域話到口邊又重新咽了下去,心中對某個談了戀愛以後就仿佛失了智的老板更加記恨。
到最後,他也只憋出幾個字,“請,請和我結婚吧!”
許棠聳了聳肩,“既然你決定了,那就這樣吧!”
她已經給過這個家夥跑路的機會了,是他自己沒有好好把握住的。既然一定要自投羅網,那也不能怪她不厚道啦!畢竟年下也是她很喜歡的題材呢……
工作人員用一種複雜又難以形容的表情看了看面前的這兩位,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要勸哪一方才好。
算了算了,現在閃婚的年輕人實在太多了,她哪知道這些人的腦子裏都是些什麽東西?!管不了那麽多了,外面還好多人排隊呢。
“麻煩兩位拿好結婚證站到這邊,會有我們工作人員來幫兩位紀念合影。”工作人員匆匆把這奇怪的一對送上拍照處,象征性地指揮了一下擺位就按下了快門。
還好他們倆雖然奇奇怪怪,但是長相都很優越,拍起來幾乎不需要調角度。
指揮兩個人到旁邊的房間等照片以後,工作人員迫不及待地送走了他們。
等照片封層的地方同樣有很多人,想到身邊的這家夥今後就是自己的老公了,許棠也就不再羞澀,徑直拉上他的袖子走到旁邊找了個牆角站好,“我估計我們還得等一會兒。”
她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側臉朝向身邊的男人,“你要是覺得呆在這裏不舒服的話可以去車裏等我。”
“我在這裏陪你。”他連頭都沒有擡,半倚在牆面上絲毫不在乎灰白的牆粉粘在看起來質地高級的西裝上。一雙修長的手抓着大紅色的結婚證翻來覆去,好像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寶貝。
明明已經臨近下班的時間,等候大廳裏卻人越來越多,房間裏溫度上升,一股人密集時特有的怪異味道在大廳裏彌漫,許棠把頭扭向一邊試圖尋找一些新鮮空氣。
這樣一來,她不得不保持着面對辛域的姿勢。
實在不理解,這個剛成年沒幾年的家夥為什麽看起來對結婚證那麽愛不釋手。
她想着重新打開自己的結婚證,上面的一對男女雖然按照攝影師的要求靠得極近,可還是顯露出因為生疏而特有的拘謹。兩個人微笑着看向鏡頭,拍下了生平的第一張合影。
真不錯,今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辛域側面看起來睫毛又長又翹,嘴唇微微揚起,即使沒有什麽表情也可以感受到他的愉悅。因為室內溫度的原因,瓷白色的兩頰上浮現着淡淡的紅暈,整個人都洋溢着一種平和的氛圍。
終于,喇叭裏響起了他們的名字。
“走吧,輪到我們倆拿照片了。”她看對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能出聲打斷他的思緒,“我們過去吧,辛……辛域。”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在最後一個音節從口中發出的同時好像兩個人達成某種契約一般鄭重。
“嗯?”他擡起臉眼睛微微睜大,随後反應過來站直了身體,猶豫一會兒又慢慢地伸出右手,“走吧,棠……”他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棠棠。”
那坨紅色的臉頰和快要滴出水的眼神,完美地诠釋了欲拒還迎。
許棠黃顏色的腦子裏各種廢料在裏面瘋狂打轉,最後有些尴尬地輕咳一聲,然後伸手拉住了面前近乎透明的手,“走吧。”
再次觸碰到那雙手,她仍然在心裏發出了一聲輕嘆:真的好軟!
手掌心裏滑膩又軟嫩,而且皮膚飽滿感覺随時都可以滴出水來。她努力壓下像個老色批一樣摩挲這雙手,任憑兩個人步行時所帶來的摩擦若有似無地來回蹭過。
明明是個大男人,怎麽像個軟骨動物似的手那麽柔軟?說好的每天都要碼字二十萬呢!手上居然一點薄繭都沒有。
加大的照片已經被封層起來,許棠拿起照片就往外走,半路上身後傳來了男人扭捏的聲音,看起來應該醞釀了很久,“能不能,把這張照片送給我?”
“啊?”
她很快就把照片遞了過去,“你喜歡就給你好了。”
“好,謝……謝謝。”他低垂着腦袋慌張失措地給自己扣安全帶,緊張地雙手不停地抖動,好幾遍以後才成功。
他到底在糾結一些什麽。
抱着這樣的想法,兩個人駕着車來到了本市最高端的住宅小區門口。
看到辛域坐在車裏和門衛點頭致意以後對方就放開了栅欄,許棠實在忍不住湊過頭八卦,“在終點寫小說真的那麽掙錢嗎?”
感受到身邊女人特有的氣息靠近,辛域幾乎瞬間就紅暈爬上臉龐,渾身僵直地連剎車都快踩不住。他強自擺出了鎮定的表情,眼睛卻是慌亂地到處亂飄,“還好吧,養活自己夠了。”
二十分鐘後,許棠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海洋公園主題的大平層,一時間不知道擺出什麽表情才好。
面前的房子從電梯出門開始就全部被刷成了海藍色,牆壁上還畫滿了各種奇怪又詭異的暗色花紋。而在牆面的最下方,深綠海藻從中隐約露出一兩只長相猙獰的魚類。
不僅如此,巨大的客廳裏擺放了好多個大小不一的魚缸,最大的有幾乎兩米長,最小的也有一米長,裏面各種魚類分門別類地關在各自的魚缸之中。
這個迷離的景象,莫名地讓她聯想到自己家分門別類擺放好的冰箱。
“我比較喜歡海洋,”辛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手中的七個大包全部安頓好,赤足站在她的面前,明明比她高出了不止一個頭的個子可是表情緊張地就像她可以随時把他吃掉,“棠棠,你不進來嗎?”
既然他這麽緊張,反而搞得第一次來這裏的許棠感覺沒什麽緊張的了。
她又瞥了一眼灰色地磚上的一雙白皙雙足,笑着點了點頭,“好,那我進來了。”
這個房子看起來有八到九個房間,辛域身上的西裝還沒有換掉,挺拔瘦削的背影配上一雙赤足走在前面看起來十分怪異。他一邊往裏面走,一邊不時地回過頭和她介紹,“這裏是書房,我平時就在這裏碼字。”
她好奇地朝裏面張望了一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四面環起的寫字桌,每個面上都擺放了一臺電腦設備。如果人要走進去的話,估計就得從旁邊鑽進去,或者從兩臺電腦的空隙之間跨進去。
“這,看起來挺有特色的啊。”許棠感嘆了一句。
“是,是麽?”辛域的臉上快速地滑過一絲慌亂,可惜正在對着書房探頭探腦的許棠并沒有看到。他伸出手把門重新拉起,一邊極其小心地牽起她的袖邊往前走,“我們再去前面看看。”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到了牆壁上挂着的畫上。
這是……
許棠不自覺地放滿了腳步,揚起臉駐足在畫前。
這副畫裏一片漆黑。狂亂又混雜地筆觸把整塊畫布全部塗成黑色,只剩下一個不甚明顯的小點落在中間,甚至分不清這是畫上本來就有的,亦或是後來弄髒的痕跡。
她緊緊地盯着那個小點,一股淡淡的寒意突然從尾椎骨向上一路爬升,又蔓延向她的四肢末端,最後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它在看着她。
這個詭異的念頭從她的腦海裏一閃而過,然後快速消失不見。
“棠棠,你很喜歡它嗎……”男人的聲音空靈又缥缈,聽上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瞬間把她拉回現實。
許棠輕拂下額角,那裏的頭發已經被滲出的細小汗珠打濕,摸上去讓人不太舒服。她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沒有,我覺得這幅畫看上去怪怪的。”
“是麽。”辛域輕輕瞥了一眼,又轉過身體自言自語,“看來你不喜歡它啊。”
什麽它?!
不等她過多的思考,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了步伐,她沒有發現,于是一腦袋狠狠地撞了上去——
“嗷嗚,好痛!”許棠幾乎是無意識地一只手摸住腦袋,另外一只手伸向辛域的後背試圖讓兩個人拉開距離。
手下的觸感有點奇怪……他的身體适宜地包裹在西裝白襯衫中,輕輕觸上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摁壓在一塊極其柔軟的東西上面。
可是腦袋上清晰傳來的痛感又無時不刻地提醒她,剛才撞的那個後背有多麽堅硬。
所以為什麽柔軟和堅硬這組完全相反的詞彙會同時出現在一個物體上?
下一秒,辛域精致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臉上寫滿了擔心,“你沒事吧?”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發現原來他半曲起身體,拱起腰身出現在她的視線下側。他猶猶豫豫地伸出手,半縮在襯衫袖口處,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她的額頭。
冰涼又濕滑的感覺讓她一個激靈。
“沒事沒事,”許棠擺擺手,“你怎麽突然停下來了?”
男人眨了眨淡琉璃般的眼珠,推開了她右邊的房門,“今後你就住這裏好了。”
她的房間嗎?她視線跟随着他的動作落到房間內,裏面除了放了她的幾個大包以外并沒有其它的東西。不由地在內心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還好,她還以為辛域一副恨嫁的姿态,會直接要求和她睡在一個房間裏呢。
擡眸看向面前的男人,不由地對他産生了一些好感。
“我的房間就在你的隔壁,你先整理起來,有問題的話來找我就可以,”他說着說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清冷的五官沾染了淡淡的粉色,“我先去洗澡,剛才那裏很熱。”
“好,謝謝你了。”許棠點點頭,“今後,就多多指教了。”
“嗯。”他又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房間,瑩白的雙腳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房門被妥帖地關上,她環顧一圈房間的四周,最後慢吞吞地坐在床沿上。
今後,這裏就是她的家了。
可以看出辛域已經提前準備過,房間裏雖然一點人氣也沒有,可是打掃得卻是很幹淨。寬闊地大床上鋪着素雅的海藍色床單,床頭是松軟的枕頭,用同色系的枕套罩起。
呼,真好啊!
許棠猛地向後靠去,毫無防備地狠狠把自己摔向床面。優質的席夢思和柔軟蓬松的被子穩穩地接住了她,又用最溫柔的姿勢将她環住,就像敞開懷抱的母親。
昨天熬夜後的疲倦逐漸襲來,她就這樣跌入了夢鄉。
殘留在房間地面上的足狀水漬因為時間地推移而逐漸蒸發,最後消失地不留痕跡,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作者有話說:
我新買的鍵盤是人體工學的,艱難馴服手指中……太難了!!
小劇場:
許棠睡着以後,辛域站在客廳打電話。
電話鈴聲播放到最後一秒,對面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新婚快樂,辛域。”
“誰讓你寫我只有20歲的?”他眉頭皺起,“我比這個文明的年齡都大!”
“這樣啊,抱歉。”男人輕笑着,“澄澄說她姐喜歡小鮮肉,所以特地讓你比她小一點兒。”
“……這,這樣麽?”他好像突然沒有那麽生氣了……
“嗯。而且據說興趣愛好就是觸手?”
“啊……喜歡,她喜歡觸手?”他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臉上也泛起紅暈。
男人斬釘截鐵,“是啊,養妻子可是很費錢的,要不要考慮一下今後每天更新25W字?”
他果斷挂掉了電話。
該死的亞當!萬惡的資本家!!好想回母星,直接轟炸掉這個家夥。
海藍色頭發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奮筆疾書:3025年,人工智能被外星文明全部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