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吸血鬼飼養指南(四)
許茉猛地轉過臉。
黑暗中, 一雙暗紅色的眼睛裏帶着狡黠的笑意,閃閃發亮地看向她。
“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可是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得有些多餘。要是他沒有能力來到她的房間,她又如何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不知道何時就回到了這個房間裏?
萊斯特幽幽地笑了,雪白的牙齒在一片漆黑裏泛着淡淡的寒光, “我得保證美味的食物小姐有沒有像她所說的一樣,心情愉快啊。”
他身上仍然穿着那身絲絨質地的中世紀袍子,蹲在地上的動作讓袍子散開一地, 不小心蹭到蹭到了她的腳踝。柔軟的袍子輕輕略過,癢癢麻麻的感覺讓她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吸血的時候。
好像是一樣的感受……
異樣的感受從心底了淡淡溢出, 她不動聲色地蜷縮起自己的雙腳, 和對方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房間裏恢複了安靜。
可以清楚地聽見門外的那些大人們都在相互客套, 周馳父母嘴上安慰着她的爸媽孩子回來了就好,臨走時又不忘記帶上一句, “讓你閨女再好好考慮考慮吧,大家都知道她現在出軌了, 也是丢我們家的臉。”
爸媽唯唯諾諾地把周馳父母送出去以後, 客廳裏也變得安靜, 只有偶爾長長地嘆息聲幽幽響起, 以及媽媽小聲地抽噎。
許茉抱着腿坐在地上,頭埋在腿間放空自我, 不想面對面前的這個情況。
明明不是她的問題,為什麽最後搞得好像所有的問題都是她産生的一樣?
旁邊推波助瀾的家夥老神在在地支着臉蹲在她身邊, 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還是可以感受到他戲谑的樣子。
一股莫名而來的煩躁感從心中升起, 她用餘光再次打量了一遍身邊的男人, 眯了眯眼睛直接伸手推了對方一把。
左手直接就撐上了他的胸口,許茉只是為了洩憤所以并沒有用上多大的力氣,對萊斯特來說更加是毫無反應,他甚至都沒有往後的趨勢,仍然蹲在原地戲谑地看着她。
她不想再和這個麻煩的家夥過多交流,于是站起身徑自往客廳走——
身後響起了男人溫柔又惡毒的聲音,“你繼續傷心下去的話,鮮血應該也不好喝了吧。不如,我趁着現在……”
“我沒有傷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傷心了?”許茉聽到了他的話,站在原地打了個激靈趕緊轉過身,“我只不過在準備我的,呃。”
他仍然保持着剛才的動作蹲在地上,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的眼睛,“準備什麽?”
“準備我的……”她深吸一口氣,最後閉着眼睛胡謅,“準備我的複仇大計。”
面容俊美的男人兀地笑開,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玩的話一般輕輕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複仇大計……”
他站直身體,一步步慢慢地朝她走來,最後在極近的地上站定不動,漂亮的深紅色眸子凝視着她。
“嘶——”突如其來的冰涼讓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萊斯特的手冰冰涼涼,觸碰到的瞬間她不自覺地把手縮了回去,可惜根本就沒有用,仍然牢牢地被他握住。
他微微彎起嘴角,“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不過。”突然的湊近讓她整個人都緊繃起來,身體繃得像一條直線,“如果你還是這樣不開心的話,我不介意一次性就把你喝幹的。”
“雖然好像有點可惜,可是這麽一想的話,好像更加讓人興奮啊……”他的眼睛愈發的明亮,聲音也因為精神的亢奮而變得有些變調。
為了防止這個感覺腦子不太正常的吸血怪物越想越興奮,最後幹脆直接行動起來,她果斷利落地點頭,“嗯,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那就好。”萊斯特滿意地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離她更近的位置,兩個人的身體幾乎就要貼在一起。
他已經完全把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一聲不易察覺地輕笑聲從他殷紅的唇邊流露出,他俯下身子湊近她的頸窩,迷戀般得深吸了一口氣,“好可惜啊……”
兩顆血牙不受控制的從牙根彈出,尖銳的牙尖抵在脖頸動脈的位置試探性地來回厮磨拉扯,白皙的皮膚上瞬間就出現了兩條淡淡的紅色劃痕。
許茉緊緊地閉上了眼睛,自己的皮膚再被摩挲幾下就會徹底劃開,果然不能相信別人的話,也不能相信男人的話,更不能相信看起來是個男人其實連人都算不上的怪物的話……
萊斯特的動作停了下來。
血牙被重新收起,溫熱又帶着濕意的唇瓣在她的脖頸上輕輕烙下一個吻,然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萊斯特用快得幾乎看不見的速度開窗離開了房間。他的動作輕柔又優雅,甚至在徹底離開房間之後,還轉回身體體貼地幫她把已經打開的窗戶重新關起來。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飄蕩在空氣裏,帶着他特有潮濕又暧昧的語氣淡淡環繞在她的四周,讓人捉摸不定。
“明天見,可愛的小姐。”
右手下意識地撫摸上自己的脖頸,似乎那裏還殘留着那種被血牙來回拉扯的、疼痛又混雜着難以言喻的舒爽的感覺。
那是一種令人感到恐懼,又不由自主想要再次嘗試的感覺,帶着某種魔力,即使皮膚上完全沒有留下痕跡可是在心理上已經完全記住了這種神秘的感覺。
這算什麽?
她怔怔地看向虛掩着的窗戶,外面已經天黑了,興許是馬上要下雨,天上烏雲密布壓得密不透風,月亮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依稀可以在雲層中看到零星幾個暗淡的星星。
風從窗戶縫中溜進來,把遮光的銀色窗簾微微吹起,鼓動翻滾好像那個人随時又會回來。
過了好久,許茉才走到窗邊,默默地把窗戶關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那段談話已經徹底傷到了爸媽的心,還是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這個晚上,她并沒有等到意料之中的一場“談心”。
一夜難眠。
第二天剛剛天亮的時候,許茉就已經醒了。昨天晚上她幾乎做了一個晚上的噩夢,又多又雜,夢裏忽而是她和周馳兩個人在一起約會的畫面,忽而又變成了他跪在地上求她原諒的樣子。
而在最後的最後,畫面裏的周馳和一個長相美豔的女人摟在一起走向遠處,她想要開口,卻發現身後被一根巨大的鎖鏈纏住。
她默默地嘆了口氣。
其實要說發生了這件事情她有多麽傷心欲絕,倒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只是每一次都因為舍不得那麽多年的感情,所以在周馳稍加哄騙加賭誓之後,她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想到閨蜜和她說這種男人永遠都不會改變,現在想想倒也是真的。
在經過了那麽多次背叛以後,除了內心平靜,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之前從未想到過的東西,就比如:昨天為了敷衍萊斯特所說的“報複”。
她呆滞地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慢騰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準備上班。
到客廳的時候,爸媽早就已經起床了,兩個人坐在沙發的位置上面色複雜地看向她,關注着她的一舉一動。許茉知道他們想要說什麽,但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和他們溝通,只能低着頭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以後就出了門。
因為今天還有更加難的事情要面對——
她和周馳是同事,預計二十分鐘以後,她就要重新面對這個劈腿成性,還試圖甩鍋的“未婚夫”。
車子在公司門口的地下車-庫裏停好,許茉剛剛下車就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車位後面的柱子那裏等她。
她眼捷手快地關門想要回到車中,車門卻已經被一把拉住,男人萬年不變的溫柔又深情的嗓音從她的背後響起,“茉茉,昨天那個人是誰?我太擔心你了。”
下一秒,她從背後被整個摟到懷裏。
周馳之前一直堅持健身,結實又粗壯的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身體,用力地讓人幾乎快要窒息。她死命地用手拉住他的胳膊想要擺脫這種桎梏,一邊恨恨地讓他快點放手,“你幹嘛?!趕緊把我放開!”
“我不放,老婆我真的很擔心你。”他說着把腦袋靠在她的肩骨上,短短的刺猬頭蹭到皮膚上有點紮肉。
許茉幹脆蹲下身體,從他的臂彎中逃出到對面,冷眼望着對面的男人,“你在幹嘛?我們昨天沒有結成婚,我也不是你的老婆,我們倆已經結束了。”
說罷她就想走,又被一把拉了回去。
“怎麽會?你本來就是我的老婆,之前的那些事……”周馳說到一半聲音突然就弱了下去,原來是因為他們倆的動作幅度太大所以吸引了別人的注意力。
趁着這個功夫,許茉用力地掙開了他的手,車子都來不及鎖就趕緊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聽到身後越來越快的腳步聲,她沒有辦法,只能搭上剛才那個其實并不怎麽熟絡的同事,一起往裏面走方便擺脫周馳。
坐到工位上以後,從後面進來的男人好像仍然沒有要放棄的樣子,他光明正大地走到了她的辦公桌邊上,甚至熱情地和她對面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許茉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惡心地說不出話來。
“茉茉,和小美的事我都已經和你解釋過了,我那真的就是随便聊聊,沒有什麽意思的,我和她只是同事的關系。你知道地,我對你一直很專情……”
接下來就要說他們倆是初戀了。
許茉面無表情地想。
果然,周馳俯下身體,正對着她表情無比真摯,“我們倆是高中同學,又是初戀,一路走來……”
果然又是這個套路,那不出所料的話,下一個論據就是最近他們倆吵架了。
她此刻感受不到任何的傷心,甚至因為自己猜對了他的道歉邏輯而感到有些好笑。
“你看,我們最近,你一直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和我生氣。當然我不是說你莫名其妙,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因為裝修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消磨我們的愛好嗎……”
許茉嘴角勾出了一個善良的笑容,伸手指了指男人的身後,“老板來了。”
“啊?老板好!”周馳下意識地和老板打招呼,回過頭之後才發現根本什麽都沒有,表情變得不太好看,但是也壓下來了,“你老是這樣,我是真的想要和你溝通解決問題的。”
“好。”她繼續保持着臉上的笑容,“我知道了,你走吧。”
“那我們……我們婚禮補辦的事……”他見她松了口,表情也變得舒緩了一些,“我媽已經重新找了算了個好時候——”
“老板來了。”她又指了指身後,這次卻被周馳狠狠地瞪了一眼。
“茉茉,你別老拿老板開玩笑,再說了,我又不怕他,你老說這些幹什麽?要我說,他也就是站在風頭上才發了點財罷了。不是那麽說來着,站在風頭上,豬都能起飛。”
周馳不滿意地皺着眉頭,繼續想要說的時候卻被身後已經聽了很久的男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下肩膀,他不耐煩地再次轉過頭,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張,張總?”
“早上好。”老板是個舉止得體的中年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他的工號牌就往裏去,手指輕輕地在他的肩膀上敲了兩下,“祝你下一個風口起飛。”
周馳一下子臉漲得通紅,嗫嚅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本挺胸擡頭的樣子也不見了,佝偻着背目送老板離開。
“我已經通知過你了,你不聽。”許茉聳了聳肩,“我上班了,再說吧。”
“你!”周馳想要繼續說,看到周圍的同事陸陸續續都落座了,也就不好再糾纏,勉強笑了笑順着她的話說,“好的茉茉。那我們晚上一起約了吃個飯好了。”
“沒空。”她利索地拒絕了,“我晚上已經約了人。”
“誰?”這是她第一次拒絕和他一起吃飯,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想要發火又怕周圍人聽笑話,按壓下聲音忍着怒氣問道,“是昨天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嗎?”
許茉轉過頭,臉上是燦爛的笑容,“是啊,你猜得真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