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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生死一線(下)

青松遍地的墓園。

厲景行将手裏的花束放在墓碑前,順勢蹲下,看着照片裏的女人輕聲道:“媽,我和雪夏來看您了。”

“媽,最近還好嗎?”顧雪夏的臉上挂着淺淺的笑,乖巧地問候。

厲景行站起身,退回到顧雪夏身邊,手習慣性地攬住她的腰,并肩站着。然後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才離開。

鋪得平整的青石路上,厲景行将顧雪夏護在自己的懷裏,慢悠悠地邊聊邊往出口走去。

“景行,明天你有空嗎?”聊着聊着,顧雪夏想起來前明天該去醫院産檢了,于是話題一轉問到。

“嗯。明天可是難得的親子見面會,怎麽能錯過。”語調輕揚。

聞言,顧雪夏也不由會心一笑。

今天的天陰陰的,清晨的露氣還沒散盡,呼吸間隐約能聞到那股露染青松的清香,讓人不由心境平和。

墓園裏寧靜一片,然而,墓園外現在卻是熱鬧不已。

年近花甲的守園人看着那守在出口處的記者們,眉頭緊鎖。這個墓園裏面安葬的人沒一個不是在B市有錢有勢的,也許是想人死了總該找塊清淨地,也許是怕仇人報複,所以這裏從不對外曝光。像今天這樣一大群記者圍在大門口的情形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也奇怪,那群記者卻一個都不往裏走,這也讓他稍稍松了口氣。

顧雪夏和厲景行走在青苔微染的圍牆下,聽見外面好像有很多人說話。顧雪夏不由好奇地問了一句:“外面怎麽這麽吵?”

厲景行也是疑惑,搖了搖頭。說話間兩個人一個拐彎就站在大門口了,還沒看清外面怎麽回事,忽然一大群人蜂擁而來,“噼裏啪啦”地對着他們一陣猛拍。厲景行下意識地将顧雪夏護在身後。

“厲先生……”

“厲先生……”

各式各樣的話筒遞了過來,七嘴八舌地挖新聞。

墓園對面寬敞的停車場裏停着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楚莫白坐在後座,手肘撐在車窗邊沿,透過暗色的車窗看着對面那兩個被記者突襲的人,嘴角不由邪邪勾起,尤其是在看到那個男人面露不悅,笑意便更深一分。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老吳看着對面的情形,腦子裏突然浮現出最近頻頻出現在老宅裏的厲子軒,不由有些擔心。這麽些年,楚家和厲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厲家兩兄弟現在明擺着是要分個你死我活,爺怎麽要去趟這渾水呢。

“爺?”終是忍不住心裏的好奇,老吳恭敬地叫了楚莫白一聲。不等他回答便繼續說道:“這厲家兩兄弟怕是要打起來了。”

“嗯。”随意地應了一聲。楚莫白保持着原來的那個姿勢,津津有味地觀賞馬路對面的好戲。厲景行的保镖已經将記者攔了下來,而厲景行則帶着顧雪夏朝着停車場這邊走來。

“聽說昨天厲景行讓人去砸了那個在醫院猝死的男人的靈堂……”突然想起一事,老吳随口道。

聞言,楚莫白臉上的笑卻一僵,擡頭,“你剛說什麽?”

“爺?”不解他為什麽這麽大反應,但還是開口繼續,“我說厲景行派人砸了那個在醫院猝死的男人的靈堂。爺,有什麽問題嗎?”

楚莫白猛地看向正在過馬路的那兩個人,安然無事,但在他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瞄到馬路的一頭一輛汽車發瘋般沖了過來!

顧雪夏被厲景行攬在懷裏,身後的記者還在不停地追問,閃光燈“噼裏啪啦”地閃個不停。男人的眉宇緊鎖,很是不悅。顧雪夏一擡眼,不期然看到一輛車從厲景行的斜後方直直地開了過來。

呼吸一窒,心跳陡然漏掉!

“顧雪夏,小心!”楚莫白慌張地從車裏沖了出來,朝着顧雪夏狂奔而去。

“小心!”看着那輛近在咫尺的車,顧雪夏下意識地将厲景行一把推開。

“咚——”全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

“雪夏!”厲景行眼睜睜地看着那輛車撞上自己最愛的女人,幾近崩潰,撕心裂肺。

“顧雪夏!”

“雪夏!?”厲景行從地上爬了起來,步履踉跄地走過去,跪在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身邊。看到那從她腿間緩緩漫開的鮮紅,心像被片片淩遲。

“雪夏……”哽咽地喚着她,整個人止不住地抽搐起來。

他不知道她傷得有多重,他不敢抱她,不敢碰她,甚至都不敢去試探她的氣息!

“雪夏,你看看我……我求你看看我。我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雪夏……”淚,落在女人滿是血跡的臉上,卻暈不開濃稠的鮮血。

楚莫白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面無表情,仿佛失了魂一般。

血,染了一地。

天,還是陰陰的,沒有太陽。只是風涼得有些沁骨。

醫院裏的牆還是一如既往地白,白得讓人心涼。

手術室外的角落裏,坐着一個穿着血跡斑斑的襯衣的男人。

厲景行就這麽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雙臂無力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頭低垂着,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不過,若是仔細看的話,便能看到男人臉頰邊繃得死緊的咬肌。

厲景行直直地盯着地板,耳邊還隐約響起她說明天要一起去産檢,而現在……她卻在生死一線掙紮。一想到産檢,痛得快死的心髒再一次劇烈地收縮着,盧卡斯的話一遍一遍地在腦子裏回蕩。

“老大,寶寶,保不住了。”簡單明了的話語,沒有給人任何可以僥幸期望的機會。

痛苦地閉上眼睛,涼透了指尖輕輕顫了顫,最後死死地攥成拳頭。好像手裏握的不是空氣,而是某個人咽喉。

安靜的ICU病房,只有各種維持生命的機器發出輕微的運轉的聲音。

大大的玻璃窗外站着一個男人,身上血跡斑斑的襯衣已經換下,還加了一件外套,只不過卻穿反了,而當事人絲毫未覺,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個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女人。

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的身材高挑的外國男人慢慢走近,最後在厲景行身邊站定,猶豫着開口:“老大?”

“……”意料之中的沉默。

“你叫我處理的人已經處理好了。”盧卡斯口中的“人”就是那個在醫院跟顧雪夏有過一面之緣的趙東天的主治醫生。

本來他在自己的實驗室裏忙着前段時間老大交給他的事,今天早上卻突然接到電話,說寶寶媽媽出了事,讓他來醫院。當場他把手上的事扔給下手就趕了過來,但是卻還是沒能保住老大的第一個孩子。

剛剛接到助手的電話,說事情已經辦完了,想了想還是應該跟老大通報一聲,哪怕,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思管這些事。

“……”

盧卡斯也不再說話,轉身看着病房裏的人。

羅密歐曾說這是一個與衆不同的女人。

那麽,就請你堅強地活下去吧。不然,他真的無法想象老大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兩個人就這麽并肩守在病房外,誰都沒有說話。

盧卡斯沒有說如果她熬不過今晚他也将束手無策;而厲景行也沒問她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緘默是此刻唯一的安慰和支持。

……

厲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

“嘭!”一聲巨響。楚莫白不顧秘書和保全的阻攔,一腳踹開了厲子軒辦公室的門。

厲子軒正坐在書桌前看文件,聽到聲音,不急不緩地擡起頭,看到一臉怒色的楚莫白絲毫沒有驚訝,似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厲子軒!”楚莫白上前毫不客氣地揪住厲子軒的衣領,一把将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總裁!”秘書驚慌着要上前,保全也沖了進來。卻因厲子軒一個手勢齊齊止住。

厲子軒揚了揚手,然後直直地看着楚莫白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和楚先生有點事情要談。”

一群人猶疑片刻,最後還是全部退了出去。

“不知楚先生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話還沒說完——

“咚!”拳頭撞到肉裏的悶響。

厲子軒被楚莫白一拳打了個趔趄,還好及時扶住了書桌才穩住了身形。口腔裏滿是甜腥味,厲子軒吸了吸氣,臉頰随之陷了下去,然後毫不在意地将血全部咽了下去,面色不改地站直身體。

“楚先生這是何意?”眼神冷冷。

“誰讓你動顧雪夏的?”眼睛微眯,幽藍的眸色閃着深色,仿佛海嘯來臨的大海。

“我的目标是厲景行。但是,我和楚先生的協議裏好像也沒提到說不能動顧雪夏。”

聞言,楚莫白先是默然片刻,然後并沒有發火反而勾唇一笑,“厲先生不愧是商人。”

“楚先生也把生意做得不錯。”

“厲總裁過譽,從今往後還請多多指教。”咬了咬“指教”二字。

都是聰明人,厲子軒又怎麽會聽不懂他的話,直言:“楚先生現在是要臨陣倒戈嗎?只不過楚先生怕是忘了,顧雪夏出事也有您的一份功勞。”

“哼。”楚莫白輕笑一聲。

“厲子軒,要是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要挾我,那你也太不了解我楚莫白了。我們之間的合作,随便你說,你高興告訴誰就告訴誰。但是如果你再敢把主意打到顧雪夏身上,我會讓你見識一下我楚莫白做事的風格。”嘴角邪邪地勾起,甚是随意道。

說完不等厲子軒開口,楚莫白轉身就走出了他的辦公室。留下一眼寒意的男人。

------題外話------

親們,有沒有看到一個頂着鍋蓋的匹剖,嗯,那就是偶。我發si,絕對不是故意要讓雪夏的寶寶沒了的。所以,拍磚的親們,輕點輕點。因為沒錢,任性不起來,所以這個鍋蓋不禁砸的說。

下章預告《一扇門兩個世界》,頂着鍋蓋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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