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左右逃不過最愛
連日的陰雨天終于過去了,太陽一出來,空氣中的黴味似乎都消失不見了。
吃完午飯,顧雪夏無事,便坐在花園裏的秋千上曬太陽。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兩天下雨,濕氣太重的緣故,雖是夏日但今天的太陽并不毒辣,更像秋日的陽光,暖暖輕輕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顧雪夏抱着抱枕,倚在秋千上小睡。
淩菲到的時候,顧雪夏已經睡着了一會兒了。看着院子裏的那抹背影,淩菲輕輕一嘆,然後接過薛姨手裏的薄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剛給顧雪夏蓋上,原本還在睡夢中的人一下睜開了眼。
看清眼前的人,顧雪夏甕聲,“你怎麽來了?”
一改前幾日的愁容,淩菲淺淺一笑,毫不客氣地在她身邊坐下,而後順勢挽上顧雪夏的胳膊,“因為寶寶想幹媽了,所以就來了。不滿足他這個心願,以後他會告我虐待兒童的。”
聽着她的玩笑話,顧雪夏不禁笑了笑。
淩菲卻因為她這個淡淡的笑容,失神片刻,而後欣喜不已,“雪夏,你笑了!”
被她這麽一說,顧雪夏才發覺自己剛剛竟笑了出來。明明不過幾天,卻讓她連笑是什麽滋味都忘得一幹二淨了。
将頭輕輕枕在淩菲的肩頭,“嗯。”然後閉上眼睛,輕聲道:“陪我曬會兒太陽吧。”
感覺這肩上的重量,淩菲只覺得鼻尖一酸,差點沒哭出來。自從景行離開之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夏露出依賴的情緒。這種感覺就像是她終于願意讓別人一起去扛那已經塌了的天。眼淚奪眶而出的前一秒,淩菲忽然想起信磊說過的話,
——“小菲,雪夏現在已經很難過了,所以不要在她還堅強的時候先脆弱,不然,只會讓她更難過……”
趕忙眨眨眼,将眼淚壓了回去。
擡手拍拍顧雪夏的後背,聲音微微沙啞,“好。要是困了就再睡會兒吧。”
顧雪夏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不困。”雖然精神狀态不佳,但是她清楚得記得淩菲現在是準媽媽了,久坐久站都會很累,她舍不得。
薛姨在廚房裏幫顧雪夏和淩菲準備喝的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正要擦手去開門,白管家先她一步,“我去吧。”
薛姨剛把将兩杯熱牛奶放在托盤裏,白管家就回來了,雙手拿着一個四四方方、扁扁的紙盒。
看到他手裏的東西,薛姨便問了一句,“誰啊?”
白管家小心将紙盒放下,“警局把少爺的遺物送了回來。這個紙盒是寄給少爺的快遞。”
薛姨這才注意到白管家裏還有一個文件袋,一想到那些東西的主人已經不在了,心裏不免黯然。
“要我告訴少夫人一聲嗎?”薛姨小聲問。
白管家看着花園的身影,“待會兒再說吧。少夫人難得輕松一會兒。”
贊同地點點頭,“那我先把牛奶端過去。”
“去吧,我把這些東西送上樓。”
……
淩菲陪了她一個下午,吃過晚飯才回去。本來是說今天就呆在這兒了的,但顧雪夏想着現在家裏的傭人不夠,自己又沒有照顧孕婦的經驗,擔心出什麽差錯,便讓齊信磊來把她接回去了。
上樓的時候,薛姨叫住了她,“少夫人。”
顧雪夏停下,“有什麽事嗎?”
薛姨看着她,躊躇了一下才道:“……警局今天把少爺的遺物送回來了,還有一份少爺的快遞。都給您放在卧室裏了。”
一個“遺物”準确無誤地刺痛了她的神經,顧雪夏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嗯,我知道了。沒什麽事的話,您和白管家也早點休息吧。”說完便上了樓。
擡手看看表見時間還早,顧雪夏便沒有直接回卧室,而是去了影音室。
“啪”一聲輕響,打開了屋裏的燈。忍不住四下看了看,好久都沒有進來過了,記得剛來這個家的時候,她一沒事就愛窩在這裏看電影。
拿起放在小機上的遙控器,摁下開關,卻不料《泰坦尼克號》的音樂一下響了起來,顧雪夏先是一怔,而後卻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一般,手忙腳亂地關掉了屏幕。
耳邊的聲音已經消失,屏幕也一片漆黑,但顧雪夏卻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一垂眸看到自己手裏的遙控器,如捧了個燙手山芋般趕忙扔回了小機上。
又看看屏幕,确定剛才的畫面不會再出來了,顧雪夏才輕舒了一口氣。幾步上前将光碟退了出來,拿起這張她曾經看過無數遍的光碟,毫無留念地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快步朝着門口走去,步伐匆匆似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一般。
在這間屋子裏,曾經有人對她說過一句當時她只覺凄涼現在卻是剜心之痛的話,
——“……那只是你沒見過人生真正的傷痛。——這個女主算是幸運的了。”
“因為她還知道她愛的人是希望她好好活下去的,你不覺得生離死別的時候還能和愛的人說上一句話是上天的眷顧嗎?”
……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碰《泰坦尼克號》。
有些狼狽地回了卧室。一推開門就看到放在茶幾上文件袋和快遞包。慢騰騰地關上房門,然後朝着茶幾走去,定定地看了茶幾上的東西片刻,最後卻沒有打開,折身進了浴室。
洗完澡才發現忘拿睡衣了,裹着浴巾走了更衣間。卻不自覺地在挂着男式衣物的一邊站定。手指一件一件地滑過,每一件她都記得他穿起來的樣子,記得他習慣搭什麽樣的領帶,手表和鞋子。
衣服上他的味道明明還清晰,但這些東西卻成了……遺物。腦子裏冒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不由一抽。
明明知道他已經不在了,但還是從心裏抵觸着這個事實,是以她到現在都沒動他的任何東西。也許這樣便可以在某個恍神的時候,覺得什麽都還和以前一樣。
轉身走到自己的衣櫃前,挑了一件米色的睡裙套上。
本想上床睡覺的,但是不經意看到了那茶幾上的東西,腳便不由自主地朝着茶幾走去。彎腰,拿起,慢慢拉開文件袋的拉鏈,将裏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掏了出來,并排放在茶幾上。
兩串鑰匙,手機,錢包,還有一枚婚戒,便是全部。
本來伸向手機的手在卻半路變了方向,轉而拿起了一旁的錢包。展開,裏面的東西和上次看的沒什麽兩樣。照片裏的自己依舊笑得燦爛。将照片抽了出來,看着照片裏的自己,突然好奇當時的他以什麽樣的心情拍下的。
無意識地将照片翻了過來,卻不料竟寫了字。
剛勁有力筆跡,筆端起落間帶着些輕揚潇灑,看這字似乎都能想象得出那人在寫下這幾個字時雀躍的心情。
顧雪夏不由輕念出聲,“小初100天……”
小初?
将照片又翻了回來,看着照片上的畫面。
突然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一閃而過,顧雪夏噌然起身,急忙跑去書房。
一進書房,顧雪夏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着什麽東西。
将放在牆角的收納櫃的抽屜一個個拉開。
沒有,沒有……
找完了櫃子,接着就是書架,一排排地找過去。
還是沒有。
找遍了所有書架也沒有找到那本相冊,顧雪夏又朝着書桌走去。
第一個抽屜——沒有。
第二個抽屜……手上一頓。抽屜裏規矩地放着一本相冊,幾個筆記本還有一架單反。
将那本相冊抽了出來,記憶的匣子再一次打開。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本相冊是在那個輾轉反側的雨夜。
——“在看照片嗎?”她問。
“嗯。”
“我能看嗎?”
“……不好意思,這些照片我不想和別人分享。”
當時她以為那是他和沈慕雅的照片,所以才如此幹脆地拒絕了她。但是,在剛剛那一刻,當她突然明白為什麽他錢包裏照片會讓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的時候,腦子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就想起了這本相冊。
貝齒緊緊咬着下唇,手有些顫抖地翻開。
在看到第一頁的時候,顧雪夏下意識地捂住嘴巴。
有人曾說過,“黑白是最簡單的顏色,我喜歡用最簡單的顏色去展現攝影中最真實的東西。”
所以,在那麽多攝影師的當中,她只對他的作品情有獨鐘。
微涼的指尖劃過那一張張黑白照片,每張照片的右下角都有一個大寫的“J”,最喜愛的攝影師,最愛的男人,因為左右都是最愛,所以上天才跟她開了這麽大個玩笑麽?
第一次看到他錢包裏的那張照片,她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看過J所有的攝影作品,怎麽可能覺得不熟。
“呵呵呵……”淚如雨下,卻又抑制不住地笑了出來。
努力地仰起頭,拼命地想要把眼淚逼回眼眶。但淚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悄然滾落。
淚眼朦胧地拿出抽屜裏的筆記本,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他寫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甚至畫下的每一個标點。但眼前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只能看清只言片語。
“……從歐洲回來雪夏便開始嗜睡……
“……雪夏今天多吃了蔬菜,明天要多補充一點蛋白質……”這句話下面便是一份菜譜。
凝住眼淚翻了一頁,和前一頁一般也只寫了一句話,下面是一份菜譜。又翻了幾頁,大同小異,正要繼續往下翻的時候,卻被一行字吸引了目光,定睛看去,
“孩子取名為初。初,寓意開始。生命的開始,幸福的開始……”
心如刀割,痛苦地合上雙眼,淚無聲滾落。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照片背面的字,“小初100天……”
直到這一刻顧雪夏才發現,那個孩子在他眼中的珍貴也許連她也無法想象。那當時失去那個孩子的時候,他該有難過……
為什麽……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提醒她,她失去的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遠比……她能承受的……還要多……
“啊……”将桌上的東西死死地抱在懷裏,仿佛這樣變能将幾欲噴薄的心痛壓回去。
------題外話------
因為最近睡得不好,有時候腦子有點不太清醒,所以親們看文的時候,“的,地,得”用錯了啊,字多寫了一個少寫了一個啊,親們就給童指出來好不?還在上學的親現在應該都放假了吧,不對,高三黨應該還在一線奮鬥。高三的時候最愛一段話,每當沮喪的時候都會讀給自己聽,現在也送給親們。
“在每一絲曙光破曉之前,一定是快要窒息的漫長黑夜;在每一次榮光到來之前,一定有太多狼狽的時刻,被看不起的日子;在每一陣掌聲到來之前,總有太多唏噓,太多冷眼;在每一個山頂峰巅,總有貝殼;每一片浩瀚的滄海都是過去的桑田。所以在每一個快要放棄的時刻,記得對自己說:要加油,不要哭。”
這段話現在依舊愛。我們一起往前走吧,記得要加油,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