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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安王吃瓜喝茶唱小曲

禮帝真真的是瞎了眼,怎會将此等渣人引入朝堂、禍亂大月!三人怒火中燒,恨不得撲向安王同歸于盡!

同時三人心中也有些喪氣,今日事态的發展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他們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與這最惡毒的人一同受罰。同時心中對新帝和百官,都有那麽一點點的失望。

張合心中感慨,這大月,怕是沒救了。日後,他怎有臉去見祖宗?

“吱……呀……呀……”

古舊的朱門關門聲音響起,安遠聽後更是嗤笑出聲。他微微擡臂側頭,明明什麽沒有說,已經有兩名侍衛上前将他扶起。

顯然,新帝走了以後安王連裝模作樣都懶得做了。也或者對他來說,這麽一跪,只是給剛剛登基的新帝一個面子罷了。安王的這番做派,更是将那跪地的三人氣的全身發抖。

安遠站起後,居高臨下的看着那三人。聲音溫柔、話語含義卻讓人心驚肉跳:

“三位大人覺得,若是明日只有本王自個兒走出太廟,你們的陛下會不會降罪于本王?嗯?”

被安王氣勢完全碾壓的左侍郎李竹直接癱坐在地上,安王這是……動了殺心。李竹心顫,本以為安王會日後找他們算賬,沒想到安王打算當場就報了仇……

陛……下……就、就算降罪又有什麽用?

他們……已經死了。

張合、王耳聽了此話身子一震、二人相互對視、思緒萬千。這仿佛是一瞬間,也仿佛是已過滄海桑田。随後,張合擡頭、神色堅定看向安王:

“老臣的頭就在此處,安王想要,便來取罷!”

張合怕嗎?無人不怕死!但是他賭,安王不敢。安王就算再大膽,也不敢殺一個無罪的三朝元老!

他兩袖清風,一心為大月,會怕了安王?

老聖上還活着呢!若是安王敢這麽做,那麽他的下場比當年的逸親王也好不到哪裏去。

“哦?本王可記住張大人的話了。這一天,不會很久。”

安遠聽後眼睛輕眨,豎瞳不見蹤影,眼中笑意融融。他直接躺于攆上,閉上眼睛哼起了小曲。

呵……呵,又是一個等他來取的。

他的這番做派,讓本以為扳回一城的張合心中一梗。張合怒氣湧遍全身,氣得哆哆嗦嗦。安王,竟然直接躺下了?說願意受罰的他,竟然在陛下一走就躺下了?

張合伸出手指,顫抖的指向安王:“安王!你竟然抗旨!我要程秉陛下,治你個欺君之罪!”

躺于攆上之人,聽了這句話後并未起身。他手臂遮目、聲音懶散:

“張大人慎言吶,本王規規矩矩跪于中殿之前,何罪之有?”

這一刻,三人心中有隐隐吐血之感。好個不要臉的奸人,舒舒服服躺在那裏,竟然敢說自己跪着!

張合看向四周,本想找兩個證人,卻發現!發現周圍竟然僅剩下了他們幾個。他心驚,這不可能!平時太廟也會有清掃之人,如今怎會——張合轉動脖子,咔吧咔吧聲響,他看向安王,定是此人作鬼!

張合等人與安遠待在一處,那簡直是煎熬啊。他們跪着、對方躺着。他們腿也麻、腳也酸、膝蓋骨疼得不得了,對方吃着瓜、喝着茶、看着侍衛切磋武藝。

若只是身體上的疼痛,他們也就咬牙忍了。但是還有精神上的打擊!安王總會時不時的嘴賤,戳一下他們的心肺。這不,張合已經氣暈厥過去兩回了。

張合的門生左侍郎李竹心中默默念叨:老師與安王待在一處,至少、至少折壽三兩年。

……

那邊,三人苦不堪言、一人樂哉樂哉;這邊,新帝立于書架前,身姿優雅。他的一站或一坐,都如同一幅畫卷。

夜色朦胧、君王宮殿靜悄悄,全開的窗子,絲絲縷縷涼意散了進來。

原啓立于書房,他的手中拿着一本古籍,腳下跪着的是今日跟随他去太廟的一名內侍。內侍正低聲與原啓彙報着,今日在太廟發生的事。衆人的表情、話語,說的詳細至極。

今日祭祖結束之後本該有晚宴,但是因為安王與張大人這一出,陛下便免了晚宴。

內侍向新帝彙報完以後,仔細想了一下有沒有遺漏的。随後,他跪在地上低着頭不再言語。跟了新帝這麽多年,他最了解新帝的脾氣。陛下,喜歡安靜。

原啓擡手,輕輕的翻過了一頁。整個屋內,只有書卷翻頁時細微的聲響。他聽完了內侍的彙報後也沒有什麽指示,只是在繼續細細的看書。直到這本書翻完,他才側頭看向窗外。

外面天黑如墨,一輪彎月挂于中央,寒星點點綴在四周。

月光照入,與屋內燭光相融。原啓的眉眼不知是被這月光、還是那燭光,渡上了一層朦胧光暈。他看了一眼外頭後轉過頭,開口:

“月,過中殿了吧?”

新帝聲音冰冰涼涼,內侍聞言微微側頭看向窗外月色,随即回複道:“回陛下,已過中殿。張大人,應該在趕來的路上了。”

內侍的聲音細細的、小小的,說完後就閉上了嘴巴,不多言、不多問。其實那側漏院還有一人等候,是張大人引薦于陛下的。若無這出懲罰,此時張大人怕是已将人引薦給陛下了。

當然,這些他已詳細彙報給了陛下。

而如今,那人怕是還在外邊受着冷風呢。恩師受罰,那人自然不敢待在屋裏面。只能跪在院裏,頭向着此處。

可憐嗎?

內侍垂眼,這不是他該斷決的。

原啓聽了這話後将書放回架子上,他走到書桌前。衣袍浮動,原啓坐了下來。擱在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但是他不開口沒有人敢進來換盞。

在父皇出游以後,張合的動作多了不少。引薦人才?原啓低頭,看着書桌上的鎮尺,莫不是覺得沒有人壓着,就能四處轉動了?

他轉頭看着外面的月色,不知為何看到那彎月就想到了安遠的臉。那個人今日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當然——

原啓并不相信像安遠這樣的人會乖乖的跪到這個時辰,這麽看來吃苦的還是張合他們。原啓垂眼、細長的手指輕輕的敲擊了兩下桌面。這樣也好,就是不知他們悔悟了多少。

榜眼嗎?原啓一字一句的琢磨着內侍傳達的,當時安遠與張合在中殿下面的對話。安王雖然嚣張跋扈,但極少說假話。他既然點出來了榜眼,那麽張家的這個榜眼,是有什麽不妥呢?

原啓手指輕輕的敲擊着桌面,慢慢的回想着。張合出身不錯,也頗有才氣。他的兩個嫡子,也是有名的大才子。至于孫輩……

外面都在傳張家孫輩了得,世家風範、才起內斂、不矜不伐。中個榜眼,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真的是輕而易舉的嗎?

想到這裏,原啓手指停下敲擊桌面。他轉頭看向悄無聲息的內侍:

“明日,送些傷藥到尚書府上。”

內侍聽到君王的吩咐,低頭應:“喏。”

陛下只說了是尚書,那麽就是兩位尚書了。沒有左侍郎的份,更不會有安王的份。

“起來吧。”

原啓看到如同隐形人的內侍,開口。對方應聲後站起,面無異色。他站于新帝的身邊、悄無聲息。

這二人一個坐一個站,半個時辰後,有內侍入門:

“陛下,張大人同其門生求見。”

原啓聽後,将把玩的鎮尺放回宣紙上。同時,心中暗暗想,果然,還是來了。他知道這個門生不是今日一同跪地喊屈的左侍郎——李竹,而是一個張合收入門下不過一月的弟子。

他的手指輕輕的在鎮尺上滑動,微微的響聲自這處傳出。張合眼光一向高,是什麽樣的人,讓他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要引薦給他?

……甚至,底細都沒有摸清楚的情況下?

原啓擡手,內侍看後領命離去。

不需半刻,張合被一個書生扮相的年輕人扶了進來。張合看起來已經打理過,不算狼狽。但是臉色不太好,身子也是在輕顫。顯然:夜裏涼,跪了半宿對于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等于鬼門關走了一遭。

可是盡管如此,這人不回去好好養着,還是來了……引誘着張合來此處的是什麽?他的視線看向那位書生,是此人?

原啓打量着入內的這二人:

那個書生打扮的,應該就是張合要引薦的人了。書生看起來倒是規矩,自進門後就低眉順眼,扶着張合沒有其他動作。他一身白衣繡有銀色暗紋,膝蓋到下擺處已是半灰。顯然,張合跪着的時候,這人也沒有站着。

原啓看着這個身形柔弱、不堪一擊的書生,張合引薦此人的意義在哪裏?

張合被這麽一路扶着進來,已經是滿頭大汗。在這太廟前面的一跪,去了他半條老命。此時他也恨不得立刻回府,找太醫來看一看他的身體。可是他心不甘啊!一想到今日自己這麽拼命為的是什麽,他抓着書生的手指就忍不住用力。

張家,需要這個人強起來!

張合一見到新帝,全身的勁就像是散了一樣,體力不支跪倒在地。同時喊道:“陛下!”

這副樣子,那一聲吶喊,讓原啓收回了放在書桌上的手。是從何時起,張合變成這番模樣?

後面的書生一看張合跪下了也跟着跪地,他裝作似不經意間擡頭,心頭一緊。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容貌,就被一股氣勢逼得呼吸不穩。

這就是這個朝代的帝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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