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霧繞瑤池安王誘人心魄
張合與韓山幾乎算是狼狽的離開了皇宮,來的時候信心滿滿。他覺得不僅能将韓山安排入工部,還能将安王在太廟的行為與陛下說上一說。
但結局卻是……灰溜溜的走了。
在回府的路上,張合心中忐忑。
他這忐忑其一就是,三寶公公到底與陛下說了什麽。陛下今日對他的态度不冷不熱,是不是因為三寶公公上了眼藥。他這忐忑其二就是,安王提到的他的孫子。
馬車搖晃,夜深人靜,這車廂內能聽到的聲音就是那噠噠噠的馬蹄聲,搖搖晃晃中張合看向正在給他揉着腿的韓山。
張合的眼眶濕潤,張嘴的時候都有些發顫。他蒼老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
“山兒,委屈你了。”
正在捏腿的韓山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狠狠的眨了兩下眼睛才擡起頭來。韓山清俊的臉上有兩滴淚落下,他的聲音中帶着些許的委屈、些許的心疼。他放在張尚書腿上的手,動作更輕柔了。
“祖爺爺,是我讓您受委屈了。”
他稱呼張尚書為祖爺爺……
年邁的張合聽到自己的後輩說出這樣的話,心中也是一陣的酸澀。韓山如此優秀,竟然要到秦員外郎手下受委屈了。張合一想到工部在安王的手中,看向韓山的目光更柔和了。
他對着韓山招了招手,讓其上前。他的手一把握住韓山的手,桑老的聲音中帶着溫柔:
“忍別人不能忍,才能成大事。祖爺爺相信,你就是那塊璞玉。”
張合說到此處,用力的握緊了韓山的手,阻止這個小後輩即将出口的言語,繼續說道:
“你今日回答陛下的話,着實不錯。祖爺爺沒有看錯你!”
韓山怎能算的出陛下如何。就算是那神機妙算的算子,也不敢為天子算上一卦。
韓山這般回答,非常的好。畢竟說與不說都是錯。即便現在陛下不治罪,日後傳出去也不是他們張家能夠受得起的!
說道此處,張合眼睛睜大,聲音也嚴肅了不少。
“山兒,張家真的能昌盛七百年?”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合的聲音都是在顫的。這個顫中含着期盼,含着忐忑。到了這個年紀了,他也是怕的。怕他一步走錯了,害了家族的未來。
韓山看着頭發花白的老人,此時對方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他不給出一個讓對方滿意的答複,對方就不會放棄一般。
這種半蹲的別扭姿勢讓韓山的身體酸.澀難受,他使勁的吞咽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一點。
“祖爺爺,您就放心吧。張家是未來的房地産大亨,影視行業的巨頭。不僅僅是這樣,還出了一個元帥好幾個少将呢。這還得感謝祖爺爺您吶~”
真是個難纏的老頭啊,一天要問他好幾遍,韓山不耐煩的想。
聽到韓山這麽說,張合的眼淚都掉落了下來。
“好、好、如此就好!”
張家孫輩沒幾個有才氣的,張合怎會不擔心。這是他沒有教育好啊,若是張家在他的手上沒落了,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
聽着孫孫兒說,未來商人和唱戲的都成了上等人,他的心裏還真的有點接受不了。更不用說,張家的後輩竟然棄文從武去了。
但是、但是只要張家好就行,好就行。張合用顫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來他得給自己的幾個孫子找個武将的岳家了。
伴随着噠噠噠的馬蹄聲音,車廂內的兩個人都安靜了下來。老的那個在為子孫後輩的未來做打算,年輕的那個卻在為自己的後路打算。
韓山知道工部在安王的手底下,而他目前的身份是張尚書的人。朝中老臣與安王不和是整個大月國都知道的是事情,他到了工部必然會被欺負。
更不用說給一個六品小官當秘書,他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為了避免被欺負,要麽他投靠安王,要麽得到皇帝的賞識。安王雖然權力滔天,但是一輩子也沒成為皇帝。他若是投靠了安王,這輩子怕是都混不上個王爺。
莫名的,韓山就想到了那些內侍所傳今日太廟發生的事。新帝借着安王的話懲罰了安王不說,又用“減輕懲罰”結結實實的掴了安王一巴掌。
韓山眼珠子亂轉,這個皇帝看起來也不是個孬種。心願又是扳倒安王……那不然,他就真的幫助皇帝實現了這個願望好了。
到時候,皇帝怎麽着也得感謝一下他吧?就算不封他一個王爺,也要讓他做個丞相什麽的。韓山好像隐約記得,這個皇帝即位以後,朝堂上就沒有幾個一品官員了。
丞相早在忠親王那個年頭就絕種了,至于什麽太師之類的,皇帝一登基就辭職了。這個韓山能理解,伴君如伴虎,太子的老師已經夠難當的了,皇帝的老師就更難了。
早點辭職也好,還能賺個好名聲,好好享享福。
……
安王府,即便已是深夜府中也仍舊燈火通明。此處戒備森嚴,就算皇帝的暗衛也是不敢随意穿梭。
高大的房屋,小小的窗子開在靠近房檐處。此處從外面看來與其他的建築沒有什麽不同,但是一入內就會被熱浪掀一個跟頭。
白色的霧氣濃的看不清前方的擺設,嘩啦啦的水聲不停。房屋的中央是一處冒着泡泡的溫泉,碧綠的水、白色的霧,幾朵紅花孤零零的飄在上面。
那個在世人眼中陰狠毒辣的人,此時正半躺在溫泉邊上。褐色的長榻,黑色的長袍。過濃的霧氣中,看不清他的樣子。
此時兩個年老的內侍正蹲在安王的兩邊,手指按着他的腿。看內侍手上的動作及臉上的神情就知,他們用力不小。而躺塌上的人眼皮子都沒有掀一下,他看起來像是睡着了。
霧氣親吻着他的睫毛,親吻着他蒼白的臉頰。安王肩頭的紅紋,若隐若現。整個空間中,一個人小聲的在低語着。細細一看,那是一個身着白衣的侍衛,正站與安王頭部的位置,小聲的與安王彙報着什麽。
若不是這個聲音傳出來,根本發現不了這個空間還有第四人。
跪在地上為安王捏腿的兩個老內侍垂着眼,無論那處說了什麽也眼觀鼻、鼻觀心毫不受影響。
這名白衣侍衛雖長相普通,但是聲音極其好聽。當他說話的時候,整個空間都被他的聲音充斥着。溫暖、柔和,讓人忍不住對他張開心扉,張開雙眼。
“那名叫韓山的書生,是天降異象那日張大人在太湖山所撿。據打聽,此人也是半短的頭發、身着異服。屬下猜測,韓山與王爺所撿之人,來自同一個地方。”
侍衛說完了,安遠還是沒有什麽反應。若不是起伏的胸膛,都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還活着了。
濃濃的白霧在他黑色的長發上形成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水珠,就連那眼睛的睫毛上,也開始慢慢的凝聚着。
安遠那紅色的唇稍稍的翹着,聽完了侍衛的話後張開,吐出一句:
“張合真的是老糊塗了。”
侍衛聽後垂眼,沒有敢接話。可不是老糊塗了嗎,那來歷不明的人說是張大人的後輩,就是張大人的後輩了嗎。連個能證明身份的信物都沒有,這就認下了。不用說王爺了,他這個做侍衛的也看不懂了。
“老東西出來了?”
那鮮紅的唇勾起,語帶諷刺的問道。
侍衛聽到王爺的聲音,下意識的就弓了腰。他心裏明白王爺說的老東西,指的是張大人。他低聲回答:
“是的,聽說神态及其狼狽。”
“嗤——”
嗤聲從安遠的嘴中發出,面上的神情不屑極了。帶着魅惑的聲音,低低的在空間中擴散:
“打聽到說了什麽沒有?”
侍衛聽了這句話後臉色有一點難堪,新帝疑心重,實在不好打探。他穩了穩心神,略有些磕巴的回複安王:
“聽說,張大人想要将那個來歷不明的人安排到工部。”
聽到這句話,安遠長長的睫毛顫動。刷的一下,他睜開了眼睛。如墨的眼中,似有冥火在跳動。他的紅唇微微張開,上齒輕輕的與舌尖相觸。似乎真的有嘶嘶的聲音充斥着這個空間一般,他身後的侍衛身子一僵。
“呵呵……”
專屬于安王的詭異笑聲響起,低着頭的侍衛不知道此時安王是何神情。
純黑外袍微濕的貼在如玉的肌膚上,那雙手拎起自己的一縷黑發。手指拂過,小小的水珠消失,過熱的空間不知為何開始散發着絲絲的冷氣。
老東西,果然是活夠了。
那個人側頭、眉眼上揚,這對着的方向剛好是皇城的方向。帶着笑意的低低聲音在霧氣中回蕩着:
“本王猜,陛下同意了。”
侍衛聽了安王的話,身子好像弓的更厲害了一些。王爺料事如神,陛下确實同意了。但是,與侍衛本來所預測的還是有些出入。
侍衛覺得,這應該讓王爺知道。侍衛低聲輕語:
“那人被安排給了秦員外郎做副手。”
侍衛的話說完,安遠臉上的笑意一滞。随後朗朗笑聲自房屋傳了出去,那不染而朱的唇揚起了弧度,黑眸中笑意卻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