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安王在線炮灰小榜眼
“講。”
新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他的一聲,讓下面微微哄亂的場面瞬間安靜。那名跪在地上的臣子得了新帝的允許,就一禿嚕說了出來。
這個人說話铿锵有力,只聽語氣的話,仿佛還真像那麽一回事。
“張庭才氣如何,與之共讀之人都知。那所謂的才氣內斂都是假的,根本就是草包一個!臣可提供人證,證明那張庭是個無能之輩,請陛下明察。”
這句話一說出口,原本精神散漫的大臣們都一個激靈。就連站在前面的大司馬,也嚴肅了不少。當然,他的眼中還有一點嘲笑之意。就是不知道他嘲的是張合,還是安遠了。
這……大臣們相互對視。
此人的意思很明确了,張庭肚子裏沒有墨水,這榜眼是靠着張尚書的臉皮得來的。
家中有子嗣與那張庭同讀的聽了這句話後,面上懶散的神情消失,正色了不少。同時他們的心中也忍不住深思:
他确實沒有聽自家的孩子誇獎過那個張庭如何、如何,倒是總提其他人的名字。而就連張尚書自己,好像也甚少提起孫輩。
不說大月國,就說京城才氣出名的小輩有好幾個,但是這裏面也沒有張庭的名字。
那麽同樣參加科舉……怎麽那些有名的才子沒有掙得個榜眼,這個平時沒存在感的張庭倒是得了去了?
這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話一出,朝堂是可算是炸開了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有維護張尚書的。張家的人素來都是有才氣的,小輩內斂一點、謙虛一點有什麽不對。怎麽如今倒成了錯處了?
科舉那是考着玩的嗎,十幾年苦讀,考場上見真功夫。那閱卷是鬧着玩的嗎,還靠臉皮得的榜眼?既然靠臉皮,怎麽不直接得個狀元?
張尚書至于嗎?他直接舉薦自己孫子,張庭的官職豈不是更高一些?
也有诋毀張尚書的。張家才氣是有,但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張尚書的孫子輩,更是直接沒有了聲音。這榜眼到底是怎麽來,你們還是不要一口咬死了。
凡事查一下就知道了,那人不是說有人證嗎?傳人證上來不就知道了?你惱怒個屁啊!
總之你一句我一句,皇帝還沒說什麽,他們倒是臉紅脖子粗,要打起來了。嗚嗚泱泱這一鬧騰,倒是比平時張、王等人在場時,更熱鬧了。
這樣的場面,大司馬垂眼沒什麽反應。顯然他對于張尚書的孫子如何,榜眼如何,一點都不關心。
而安遠正笑盈盈的看着上面人的反應。他倒是要看看,原啓要怎麽處理。
原啓坐在高位,面無表情的看着下面臣子吐沫橫飛。他沒有出言阻止,僅僅是眼神掃過一遍,那些人就漸漸的熄火了。
為什麽呢?再高的怒火,也頂不住新帝那如寒潭般的雙目啊!有些老臣心中感慨,幸虧這新帝還未上過戰場。若是戰場歸來,那日後任誰也不敢與之對視?忠親王二號,妥妥的!
吵鬧終于停止了,朝堂仿佛又恢複了往日的莊嚴肅穆。這個時候,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原啓才開口說話。
他之所以沒有阻止,實則就是想聽一聽下面的人會說什麽。憤怒,總會讓人說話不過心不過腦。看着這些臣子由剛開始的說面子話,到後來嚷嚷的将心裏話吐來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所以,也是有人對張庭那榜眼起疑的。只是因着種種原因,未說出口。今天有人出頭了,他們就順嘴說了。
原啓的眼睛中寒風略過,百官神色盡在他掌握。是安遠想要挑撥他與張合的關系,還是這個榜眼真的有問題?
傳人證嗎?
原啓的眼中似有利箭射出,他絲毫沒有被朝堂上人的心思左右。
又何必要傳人證呢?
新帝冷着一張臉,在衆人眼巴巴的視線下開口:
“傳——張庭。”
直接傳榜眼,不是更好嗎?他又為何,要順着安遠的心思走下去呢?
安遠聽到新帝的話,笑容稍稍收斂。啊,真的很沒意思啊。這樣一來,他用來攪混水的人,就派不上用場了。
大臣們離得近的相互對視一眼,不懂新帝在想些什麽。為什麽不傳人證,而是直接傳榜眼?難道新帝是信了那人的話,要直接治張庭的罪?
如此一來,張尚書的心,怕是要寒了。大臣們的心,也有一些涼涼。
只用了半刻鐘,那張庭已經被帶了上來。此時的他穿着七品官員的朝服,看神情有些畏縮,哪裏還有當日中得榜眼時的得意之色。
不過,大臣們還是可以理解的。張庭沒有上過朝,即便是張尚書的孫子,也沒有幾次近距離接觸皇帝的機會。更不用說,正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在這處了。這散發的威壓,不是一個剛中得榜眼的書生能受得住的。
原啓看着站于中央的張庭,雖面上表情沒有多少變化,但是心中已是有些怪異。不因為別的,這個張庭,看起來有些面熟。
原啓寒目微迷,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是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呢?原啓的眼睛稍稍睜大,他想起來了。
就在剛剛張庭慌亂擡頭的那一刻,他看清了這個人的面容。張庭與昨日張尚書推薦的那韓山,竟然有三分相似。
原啓臉上的表情,就不那麽好看了。一雙眼睛中似有寒星射出,直指張庭。這是因為張合不在此處,不然受他這一目光的,就會變成張合。
所以……韓山與張合之間,真的只是門生麽?
新帝俊朗的眉稍稍皺起,這跪在地上的張庭,比昨日的韓山還不如。張家……真的已經開始沒落了?
“張庭。”
新帝開口,聲音擴散整個朝堂。其他人垂目不語,卻豎起了耳朵。被點了名字的張庭,根本不敢擡頭。弓着身子瑟瑟發抖,這禮數都做的有些勉強。
他這個樣子,倒是讓原啓有些懷疑:他真的,這麽可怕嗎?那麽為何,安遠卻總是盯着他看呢?
原啓看着那邊似在看好戲的安遠,看着對方面上的笑容心想,這個人為何如此愛笑?
“小、小人在。”
張庭都沒有敢自稱為“臣”,昨日爺爺病倒在床,今日陛下就召見他。難道是知道了他這個榜眼得的……不太正當?
可是、可是那韓山說過!沒有人能查出來,他的榜眼事憑本事得來的!
張庭想起韓山的話,心緒穩了不少。連帶着對韓山的厭惡,也少了一些。此時此刻,他只能相信韓山。
他又沒有賄賂考官,他怕什麽?
試卷是他親自寫的,他怕什麽!
榜眼是他自己掙來的,他怕什麽!
“殿試策論答卷,是你親自所作?”
張庭聽到了那來自頭頂的冰涼聲音,剛剛建立的信心又有些崩塌。但是一聽這問話的內容,他又有了底氣。因為那确實是他親自寫的,張庭微微挺直脊背。
“回陛下,是小人親自做所。”
張庭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緩了很多,不像剛剛那麽慌張了。
語氣的變化,最最瞞不了的就是這身在高位的幾人。這個人說的是真話、假話打耳一聽,就能辯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原啓看向張庭的神情,更是冷然。既然是親自所作,剛剛又為何猶豫?他知道這考試的試題是絕無漏題的可能,因為試題是父皇當時即興所出。
所以問題出在哪裏呢?原啓垂眸,看來,還要繼續問下去。
“可還記得當日所作內容?”
當日所作內容?張庭聽了,心中稍稍緩了一口氣。這個他記得啊,何止記得,爛熟于心啊!
“小人記得!記得!”
原啓聽了這句話後,側頭看向旁邊的內侍三寶。三寶公公見新帝眼神,躬身離去。不需片刻,三寶臉色稍紅的又走了回來。
三寶公公手中拿着的,俨然是當初殿試那張庭答的考卷。三寶公公将考卷遞到新帝的手上,後又退到了旁邊當起了透明人。
原啓打開考卷,入眼的字方正烏黑,略有些瘦弱,字如其人。不過……也看得過去。他略微掃了一下裏面的內容,俊眉稍稍上揚。
寫的不錯。
原啓手拿着考卷擡起頭,底下的大臣因為他的動作連忙低下頭,掩飾剛剛在偷偷打量的行為。原啓張嘴:
“如此,你背來聽聽。”
新帝這話一出口,底下人的都是瞪圓了雙眼。今上這麽什麽意思?這誰背的下來?能記住自己寫的大體內容就不錯了……
大家悄悄看向那跪着的張庭,心中默默給張尚書點了一支蠟。
而那張庭聽陛下讓他背,還真的就背出來了。由最初的有些磕磕絆絆,到後面竟然越背越順溜。
衆人逐漸被這考卷的文字所吸引,摸着胡須點頭。他們的心中,不得不給張尚書豎起大拇指。實在是尚書的孫兒寫的,太好了!
那些擁護張尚書的人聽了,趾高氣昂。那些诋毀張尚書的人聽着,也慢慢的低下了頭。但是……這越聽,怎麽越覺得哪裏怪異呢?
安遠看着背的滾瓜亂熟的張庭,慢慢的眯起了眼睛。這雙美目此時染上了毒辣的神色,虎視眈眈的盯着張庭。直将背的順溜的張庭,被盯的一個卡頓……被唾沫星子嗆到了。
安遠那紅唇勾着:原來,問題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