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本王親自拆了你的骨頭
轟……
一瞬間,在場三人腦袋嗡嗡的不說,周圍人的視線也開始在這三個人的身上逡巡。安遠的話無疑在這寂靜的小院中投下了一顆炸.彈,衆人麻木的、昏昏沉沉的心靈一個激靈,全部活泛起來了。
大司馬與安城太守深夜了還聊得起勁嗎?這……昨日酒宴也未見這二人有什麽交談呀?他們本以為,這二人是毫無交集的。深夜密會,是在談些什麽?陛下可知道此事?
衆人的視線悄悄挪向那冷着臉的年輕陛下,得不出任何結論後,後移向了司馬。衆人眼巴巴瞅過來,顯然是想要聽一聽司馬的解釋了。
都是久混官場的老油子了,結.黨.營.私啥的,誰沒幹過誰還沒見過怎麽滴。有什麽事不能大白天的說,晚上有啥好談的?聽響嗎?
衆人看向司馬,眼神各有探究。也是這個時候,喜塔臘安圖才發現。這陛下帶到安城的人中,與他相熟的有,但是完全站在他這邊的卻是無。
他已經能夠想象到,這些人在心中是怎麽編排他的了。
而只有原啓明白,滑不溜秋的安遠,又在轉移衆人的注意力了。他雖不知道安遠是通過什麽方法得知,心中卻有了幾種猜測。
如果安遠的身邊有着類似于韓山這樣的人,那麽有可能是通過夢境得知。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也許是某些暗衛在神不知鬼不覺之時,将昨夜之事彙報給了安遠。
想到這裏,原啓不免會想到昨日的安遠。靠岸時大出風頭,酒宴上更是肆意妄為。
若是在昨夜之前,他會以為安遠本性如此。許是船上安分了那麽多日,性子躁了。
可是一經昨夜喜塔臘安圖之事,原啓有了不一樣的猜測。在早知有“安城之亂”時,他做了什麽。
他事先派人來打探情況,并且放出消息吸引安遠的注意力。以安遠的性子,一定會跟上來。安遠若是跟上,那麽他留在京中的人便可以有大動作。雖過程與他所料相差很大,但結果還是在預料之中的。
他雖表面上沒帶什麽人馬,但該帶的一點都沒有少帶。在出發之前,他也曾起過讓安遠喪命在此處的打算。但是最終……他也沒有下令。
如同安遠好奇他來安城的原因,他也同樣好奇安遠。離了京城,表面沒有人手。他想要一個王爺消失,也不是多難的事情。食物、水、暗器等等,都可以讓一個人喪命。
可是安遠來了,仿佛一點都不怕。他可不相信安遠是因為什麽糧草遺失才來到安城,因為安遠不是那種會隐忍的人。
若是有人敢截胡安遠的糧草,這個人一定當場就将仇給報了。
可……知道“安城之亂”的安遠做了什麽呢?出發時鐵騎而來,震懾了船上的所有人。到了船上之後卻安靜的很。每日在大船上練武垂釣,像是出游來了一般。
他好像什麽也沒有準備,也好像不畏生死。安遠的一切做法,讓他琢磨不透。而越是這樣,原啓就越是好奇。想要知道安遠的想法。
船上行程多日安遠都安安分分,卻在上岸之後立刻氣焰嚣張。吓懵了劉青,也讓安城的百姓們議論紛紛。明知安城表面和平,內裏危險。這個人還是那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那麽,安遠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呢?原啓唯一能想到的是吸引注意力、拖延時間,等待援兵。
然而此時,安王還未“叛亂”,安城将士還未“平亂”,安遠的援兵豈不是就變成了叛軍?
他越來越看不透安遠這個人了。
而此時被安遠點名的喜塔臘安圖,嘴唇都有些發黑發紫了。他的手指摸索着袖中之物,情緒焦躁。本以為安遠是在詐他,原來安遠是知道了。
想到昨夜陛下房梁上下來的人,喜塔臘安圖心中甚至隐隐懷疑,是不是這位陛下透露出的消息?可是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這麽做,對這位新帝一點好處都沒有。
所以,喜塔臘安圖更加相信,不小心走漏消息的是安城太守劉青等人。喜塔臘安圖內心焦灼,他現在有點不敢去看陛下的神色,昨夜他還胸有成出的說了那麽一通,如今的陛下怎麽看他?
這事若是成了,他尚可挽回顏面。若是敗了,即便牽連不到他的身上,他日後應該也不會得到新帝的重用了。
事情已敗露,喜塔臘的眼中狠厲閃過。被安遠發現了,今日事恐怕不那麽好繼續下去了。而更糟心的是,安遠呲牙必報的性格。
喜塔臘安圖心中已經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除掉安遠。無論用何種手段,都必須除掉。不過,他還是義正言辭的反駁安遠道:
“老臣不知安王在說什麽,昨夜老臣可是早早的就睡下了。”
昨夜喜塔臘安圖睡的并不算晚,為了撇清嫌疑,他将如何做都交給了劉青。這也是怕劉青沒殺成安遠,安遠回過頭來算賬也找不到他的頭上。
可如今局勢,不給喜塔臘安圖多想的機會,因為安遠又開口了。
“哦?是嗎?那司馬說,這軍備,本王還要不要去看?”
安遠笑眯眯的看着喜塔臘安圖,這難得不含陰霾的笑容,倒是将喜塔臘安圖給整懵了。更不用說,安遠話中的意思了。
這去與不去,都不是他可以做主的,他也不會去挑這個擔子。想要殺安王的是陛下,他只是遞了一把刀而已。
況且,他說過去,安遠就會過去送死嗎?若是安遠這麽愚蠢,早就屍骨無存了。
喜塔臘安圖垂目,聲音依舊慣有的調調:“老臣一切聽憑陛下吩咐。”
這話題兜兜轉轉,似是乾坤大羅移一般,将看熱鬧的臣子全給整蒙圈了。不說別人,現在連安城太守劉青也不知道安王此時心中在想什麽了。
喜塔臘安圖将話頭扔給了原啓,安遠自然是看向原啓的。
安遠直視原啓,臉上笑意不減。不過,他沒有像喜塔臘安圖預料的那番詢問原啓的意見,而是直接開口道:
“陛下自然是想要去看一看的。”他直接替原啓下了決定,後轉頭對着那扔跪在地上的劉青說:
“劉太守怎麽還跪在地上?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就去看看吧。”
安遠雖然說了去看看,卻未立刻轉身出發,而是依舊站在原地看着劉青。而同樣跪在地上的主簿邢征,直接被他忽略過去。而且,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叫過邢征的名字,仿佛他是個不存在的人一般。
跪在地上的邢征将臉深深的埋在雪地上,他面上的表情比起平日裏陰毒的安王更是煞上了幾分。他好像并不像面上的所表現出的好相與,若是大臣們能夠看到邢征的這番神情,應該能明白安王為何針對他。
這一個大.棒.子,一個小甜棗,将劉青整的暈暈乎乎一身冷汗。到此刻卻還覺得安王喜怒不定,本該如此。劉青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不正常了……
安王雖然笑眯眯的,但是劉青覺得安王的視線中似乎含了銀箭,刺的他全身難受。想到安王說要去軍備處了,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又覺得虛的不行。
這一圈繞下來,劉青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他覺得安王知道了什麽,可是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去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是安王已經有了什麽退路?這位閻王爺的事跡他聽過不少,絕對不是個輕易會被擒住的主。即便已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可劉青不能保證安王會不會逃脫。
越想越覺得,那喜塔臘安圖,将他拉入了深淵。劉青明白,他們真的輸不起。因為,根本沒有後路。
大司馬會為算計今日的一切付出代價的……
無論他會不會成功;無論安王,是生是死。
安城太守扯了一下幹裂生瘡的嘴唇,試探的說道:
“是!是!車馬已備好,您看……?”
安城太守此話是對着安王說的,像極了是在讨好安王。而新帝,好似直接被他給遺忘了。京城而來的大臣們臉色不是很好,但是因安王淫.威不敢張嘴。不過,他們看向安城太守的目光中已經帶着鄙夷了。
又是一個趨炎附勢的!
院中很是安靜,原啓好像在神游天外,安遠聽了這話卻是轉過頭看向原啓的方向,勾唇瞧着。周圍的大臣們看天看地,卻并不敢去瞧這兩位祖宗。
最後,還是新帝身側的三寶公公實在是忍不住了。他湊到主子的身邊,伸手悄悄的拉了一下主子的衣服。
其實原啓并未走神,周圍的對話一字一句他都聽得清楚明白。想要殺掉安遠卻不想擔責任的喜塔臘安圖,不想要動手卻被逼得沒辦法的劉青,知道一切卻依舊挺胸要往前走的安遠。
即便知道了最後結局,他還是無法推測這其中會發生什麽。而這一切,又會不會像韓山“夢”中所說的那麽發展下去。
他擡頭與安遠對視,後擡腳朝着院外走去。
他也很想看一看,安遠是怎麽在這必死的局中活下來的。
原啓就這麽與安遠擦肩而過,未再與安遠說些什麽。而安遠好似也毫不在意,笑意盈盈看着那個人距離他越來越遠。
低低的笑聲,在院中回蕩着。那是專屬于安遠的聲音,而院中的大臣們,因着新帝的離去也陸陸續續的跟着往院外走去。這沒有擡腳的有幾個人,一是眼巴巴等待着安王移駕的劉青與邢征;二是腿腳不便的韓山;三是心有遲疑的喜塔臘安圖。
而在上馬車的前一刻,那個年輕的帝王轉過了身,看向院落。因為建築物的遮擋,他無法看到裏面的人。
他的嘴角稍稍勾起着、微小的弧度卻泛着森森的寒意。
再護他一次嗎?他早已不需要人護着了,而他想護的人也早已不在了。
衆人沒有擡頭,否則會大吃一驚,因為原啓此時的神情,與那安王是那麽的相似。
……
而此時,韓山又被安遠給堵住了。
院中的一番對話,韓山雖然極力不讓自己面上露出什麽驚愕的神情,但是內心已是驚濤駭浪。
安王竟然知道大司馬與美人皇帝的密謀嗎?驚訝無比,卻又有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不然,安王又怎麽平了安城之亂呢?
看着現在還好好站在不遠處的安城太守,再想想歷史上一筆帶過以挂城牆為結局的安城太守。韓山突然有這麽一種感覺,也許這去看軍備處不會那麽危險。
被一雙淬毒的眸子盯着,心中滋味可想而知。不過在昨夜與美人皇帝投誠以後,韓山慢慢的堅定了自己的立場。當然,這其中也有安王過于恐怖的一部分原因。
畢竟與安王相比,美人皇帝溫和太多。所以,此時的韓山是沒有臨時倒戈的想法的。雖然安王會是“安城之亂”的勝利者,但是他絲毫沒有要投靠安王的意思。
韓山下颚一痛,已經被安遠鉗制住了下巴。這手上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韓山竟然拿不住拐杖,拐杖掉在了雪地上。
韓山的身影有些晃晃悠悠,痛這個表情在臉上表現的明明白白。不過他沒敢出聲,哪怕覺得自己下巴沒了,也沒敢吭聲。
此時他的大腦瘋狂旋轉,都快竄出火星子來了。這今天來了以後,安王就對着安城太守和大司馬他們一頓炮.火轟.炸,現在輪到他了嗎?
天知道他是無辜的,他沒有參與這種密謀。他只是被迫“垂簾聽政”了一下下而已。
韓山保持着伸着脖子仰着頭的動作,臉和脖子皆是通紅。
“啧”的一聲從安遠的嘴中發出,他看向韓山的神色有一點好奇也有着更多的看不上。這一聲似是嫌棄的“啧”音,讓近距離站在安王面前的韓山打了一個哆嗦。可見,多日以來安遠給韓山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安遠上下打量着韓山,絲毫不在意周圍那幾個人的目光。而原本扶着韓山的侍衛也已經放下了手、低下了頭,仿佛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一般。
安遠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既往的好聽,話中含義也是沒讓人失望。
“咦?原來你還活着啊……”
那略帶可惜的語氣,讓當事人打了個哆嗦,讓旁邊的幾個人垂下了眼睑。
安遠就是這麽一個讓人無法無視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呼吸都會帶上一股子沉重感。
韓山被捏着下颚,腿疼,下巴也疼。安王的話斷斷續續的傳到他的耳中,他甚至無法分辨其中的含義。
而安遠卻是将那人又往上提了兩分,那嘶嘶的抽氣聲音再也壓抑不住了。安遠的聲音不大,卻正正好好的能讓周圍的幾個人聽清楚。
“你若是想要升官,路子随你挑。可你若是想要通過媚聖來得到什麽,本王會親自拆了你的骨頭,吃了你的肉。”
毫不掩飾的陰森語氣,安遠與韓山對話的時候眼中可沒有一點的柔情。也可以說,這個人只有面對原啓的時候,才會勉強的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
安遠說道此處,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一些,也因此韓山漸漸回神。安遠前面說了什麽,韓山一句都沒有聽到。
不過此時安遠湊近韓山說的話,他聽到了。
“待我出發後,你想辦法出城,否則……你的陛下可就沒了”
“啪——”人摔在地上的聲音,随後是凄慘的嚎叫聲音。因為安遠不僅将韓山推倒了,還在韓山的傷腿出踩了一腳,碾了碾。
韓山的痛呼聲音,都似劈了叉一般。讓不遠處的劉青腿一軟坐在了地上,讓大司馬忍不住臉色難堪、甩袖離去。
顯然他們都已經信了,安遠留下來與這韓山對話,只是單方便的教訓一下韓山而已。而韓山的獨特性他們都看得到,安王想要欺辱一下陛下看在眼中的人,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畢竟他們二人很不對付。
安王轉身離去,邢征扶着劉青趕緊跟上。他們沒有注意到,此時還在痛苦嚎叫的韓山,已經在偷偷的打量他們遠去的背影。
韓山摸着手中還帶着溫度的令牌,腦袋是麻木的。其實他的腿并不是很疼,除了摔倒那一刻劇痛了一下後,後面都在可忍耐的範圍。
他也以為安王要踩斷他的腿,可事實卻是那腳落在他腿上輕飄飄的根本沒有用力。而他竟然一下子腦袋靈光,就叫了出來。
如今看着那離去的幾人,摸着手中的令牌,腦中回蕩着安王剛剛的話語,他有一種……一種安王在護着美人皇帝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要知後事如何,嘻嘻哈哈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