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底下所有人的性命
數道人影沖了上去,戰局立刻發生了變化。從斷崖後上來的人各個都武藝不凡,很快就将包圍圈豁開了一個口子。他們似是不要命一般,瘋狂的從缺口沖入,來到了原啓的身邊。
而那些勢在必得的人,因突然沖出來的這些人亂了陣腳。
安遠站在原地沒動,那已經重新變身為毛茸茸的家夥乖乖的被拎着,不敢動彈。安遠輕聲的呢喃,被兵器相撞、大呵以及痛呼聲掩蓋。
“許我一個願望嗎?”
桃眸中難得一見的溫柔眼神,讓人沉醉。
山頂的亂戰根本沒有持續多久,逃跑的人也被飛出的弩.箭奪去了性命。而這個時候,山莊中的邢征也已被擒住了。
邢征被綁的結結實實還在奮力掙紮,面上全是不可置信。
“你們是從哪裏進來的!”
內城外城他派了重兵把守,且沒有聽到有人要攻打城池。這些人、這些人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摸進來的?
這個時候,三寶公公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伴随着他的聲音,三寶那圓圓的臉也出現在了邢征的面前。只是這一次,這張臉上的表情不再讨喜。
“刑大人,你還是想一想接下來要交代什麽吧。”
邢征閉上了眼睛,已知自己完了。
原啓沒有留後手嗎,當然是留了後手的。甚至他的人,早早的就潛伏進了安城。邢征還是太過于自信了,以為安城防守密不透風,卻未從想到原啓直接從內部擒了他。
而此時,山上的人也開始往山下趕了。與上山時狼狽的兩人不同,下山的時候他們的身邊跟了四五十個人。方才那一場戰鬥,安遠的人竟然一個都未折損。
這一次毛茸茸沒有回到原啓的懷中,而是被安遠丢給了身旁的人。毛茸茸嗷嗷叫了兩聲表示不滿,吃了幾個大雪片子以後就随遇而安了。畢竟……喵(?)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對叭!
原啓這一路上并未說話,好似并沒有因為脫險而喜悅。他将生的機會留給那個人,那個人卻未曾告訴他,留了後手。如此,他方才的行為就顯得那麽的愚蠢。
原啓因內心情緒作祟,腳步稍微快了一些,幾乎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而不管原啓走的多快,安遠總能以相同的頻率跟随。
除了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聲音,并無人交談。他們沒有點燃火把,他們步伐極快。而半山腰的山莊,邢征的人已全部被控制住了。
本以為的惡戰因為擒了這“王”,完全避免了。城門被從裏面打開,外面的軍隊毫無阻礙的策馬而入。這裏面有新帝的人也有安遠的人,然而站在一起卻毫無違和感。
到達山莊之後,得知原啓的人早已将局面控制住,安遠忍不住挑了挑眉。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嘴.炮幾句,就被原啓拉入了屋中。這住處,剛好就是原啓最初的住處。
這個人冷着臉将他按在了拉到了屏風後面,竟然似是熟練(?)的将他的外衣脫了下來,這期間都沒有與他眼神對視。
“進來吧。”
原啓的話落,一個年近半百的人弓着腰進來了。安遠掃了那人一眼,是個大夫。
“過來。”悶葫蘆又蹦出了兩個字,将大夫喊到了安遠的面前,随即指了指安遠背上還在流血的洞,開口:“治”,
老頭胡子顫了顫,連忙遵命。在為安王敷金瘡藥的時候他還是有一些遲疑,因為陛下看似……比安王傷的更重才是。
白色的大氅還沒來得及脫下來,此時已經成了花的,到處倒是紅色,鮮紅、暗紅……
但是,老頭并不敢多說什麽。外面可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主簿的慘叫他在屋裏還能聽到。更不用說他面前的人是大月國權利最大的人了,讓他治誰他治誰。
三寶公公的手中托着木盤來到屏風後面,先是行了一個禮然後将木盤放下。裏面有着白布以及各種的傷藥。随即他轉身接過侍衛送進來的盆,裏面是冒着熱氣的水。最後,還拿來了新的衣服。
三寶看向他們陛下的眼中滿是心疼,急忙走上前想要伺候卻被擋開。原啓沒有脫下大氅,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他沉默的看着大夫在安遠的身邊忙碌,卻也不與安遠對上視線。
他知道安遠在看着他,可是此時他不想與安遠對上視線。或者說,他不想看安遠眼中的笑,他會生氣。
……
直到安遠的傷口被包紮好,屋中才有了聲音,這個聲音屬于安遠:“下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大夫。
大夫聽後朝着原啓去的動作一頓,帶着驚訝的回頭對上了安遠的眼睛。随即,就腿軟了。啥也沒說,藥箱都沒提留,就下去了。
然後,安遠的視線又聚在了三寶的身上。
三寶:?
不是……安王您能不能走點心。幹柴烈火啥的他能理解,但是好歹也先讓陛下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吧?就這麽着急嗎?
三寶縮了縮脖子出去了,沒看到身後他們家陛下看他時那不滿的目光。
于是,房中好似只有安遠與原啓兩個人了。安遠站了起來、披上衣服,看着原啓:“陛下是自己脫,還是我來脫?”
安遠看着原啓,心中數了一二三。原啓沒有回答,于是他就自然而然的走過去,伸手來到了原啓的領口。
于是……大氅直接被撕成了兩半丢在了地上。細細的絨毛在屋子中飛揚着,昏暗的燈光下,他看清了此時原啓的情況。
那個人的手握成了拳,或許是在緊張或許是在忍耐。他的眼中帶着一閃而過的驚愕,顯然沒有想到安遠會這麽做。
而安遠在扯開大氅以後,也是露出了驚愕的神情。當然,他的眼中還燃着火焰,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睛,轉身去取帕子。而原啓的頭稍稍垂着,沒有出聲。小小的水聲響起,此刻二人都是沉默的。腳步聲傳來,安遠已到了他的面前。
帕子冒着熱氣,安遠的手更是被熱水燙的通紅。他的喉嚨滾動了兩下,卻并未說話。他将帕子附在傷口上,直到将傷口處的衣服泡濕,可以扯下來。
他的動作很利落,卻也很輕。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的神情很專注,眼中的神情無人能讀得懂。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将衣服和傷口分離後,安遠直接将原啓的兩只袖子撕了下來。原啓似乎有些別扭,但是安遠直接忽視他的神色。
腳步聲來來回回,清澈的熱水已經變成了血紅的顏色,白色的霧氣也快沒有了。
這個時候,原啓背部的衣服也已經被撕了下來。血順着白色的肌膚流下了,看着這些傷口想到原啓沖入人群時的背影,安遠閉了閉眼睛,額頭有青筋顯現。
“讓大夫進來吧。”原啓說話了,在安遠的手指要觸碰到他的背部時,說話了。他的聲音有些低,說話的時候只是垂着眼睛沒有看向安遠。
而安遠只是手指一頓,又将帕子按在了原啓的傷口處。他勾了勾唇擡眼,只是聲音還是出賣了他。
“嗯?陛下信不過臣的手藝嗎?臣心疼陛下還來不及呢,定然會好好處理傷處。”
不是因為安遠的話,而是因為安遠的聲音,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原啓的心中滋生着。他沒有再說話,向安遠妥協了。
那白色的帕子早已變成了粉色,甚至顏色在不斷的加深。安遠說完這句話後,又轉頭朝着外面喊:
“再打兩盆水來!”
很快,兩盆水送了進來,三寶等人又被趕了出去。原啓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已經沒了衣物的遮擋。也因此,外翻的傷口更是讓人心驚。
帕子浸泡在新的熱水中,變成了原來的顏色。而水卻因為帕子,變成了粉色。安遠來到了正面,帕子擰個半幹,輕輕的在原啓的肩頭擦着。
原啓慢慢的擡起眼睛,看着安遠。他的臉,似乎長的過分的睫毛。此時的安遠,與在朝堂上張牙舞爪的安遠完全不一樣。原啓有種錯覺,這才是安遠的本來面目。
當安遠的手扯住了原啓的褲子,被原啓攔住了。“先處理上面的吧。”原啓低着頭,輕輕的說。
安遠聽後動作一頓,站起來去拿傷藥。所有的瓷瓶和藥盒都被打開,每一個安遠都要拿起來聞一聞。甚至有的,還有倒出一點用舌尖嘗了嘗。在确定一切沒問題後,他才從其中挑出了幾個。
傷藥被敷上,白布一圈一圈的纏上,動作迅速。安遠的聲音回蕩在原啓的耳邊。
“疼嗎?”
沒有人回答,但是他好似并不在意。
“陛下可知,天底下所有人的命,都沒有陛下的重要。”
這次,坐着的人沉默了一會,開了口:“是因為我在那個位置上?”
安遠沒有說話,他在原啓的背後,原啓看不到他的神情。原啓問完了以後,便不再開口。
身後安遠未開口,可他的眼睛似乎在說,因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