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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他值得

他想保護這個人卻還是讓他受了傷,安遠嘗不到味道了。這麽喜歡喝烈酒的人,卻嘗不到烈酒的味道了。

屋內很安靜而安遠閉上了眼睛,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嘶啞的聽不清了,他問:

“你知道了?”

原啓咬牙脖頸的青.筋凸.起,他低垂着頭聲音之中帶着哽咽:

“我沒有資格對嗎?”他的眼睛如此,為他吸出毒液的安遠怎會無事?

安遠皺起了眉,他掙開了原啓的手後抱住了這個人。他不想讓原啓知道,就是怕原啓這般。他捧着原啓的臉讓其擡頭,湊上前碰了碰原啓的唇瓣,他低聲說;

“這天底下你最有資格了。”

溫柔的話誘.哄般的語氣,安遠的唇貼着原啓的唇瓣感受着原啓的溫度。垂着眼睛的安遠沒有注意到原啓眼眸深處翻滾的黑浪,他們抱在一起很久且這期間原啓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安遠摟着原啓的腰而原啓攬着安遠,他們好像都忘記了屋子中還有別人,直到那個人坐不住了一般的動了動。

原啓轉頭他眼中的紅色已經快要消失不見,他的聲音也恢複了冷靜,他問青煙:

“可診出了什麽?”

青煙僵住,她連這位公子的手腕都沒有摸到怎麽可能診治出什麽。方才屏風後二人的話她聽到了,可聽得雲裏霧裏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知道屏風後面有一個是安王,所以青煙說話小心翼翼的,她道:

“方才我沒有摸脈不然公子你再伸一下手?”

原啓聽後執起安遠的手腕又送了出去,這期間竟然也不去看安遠的臉色。安遠挑眉倒是沒有說什麽,他看向原啓的時候是笑着的但是轉向青煙的時候笑已經不見。

青煙伸手搭脈沒有用多久就得出了診斷結果,但是卻有些不想收回手。直到那位公子再次問,青煙才将手收回來道:

“也中了毒。”

原啓垂眼道:“能治好嗎?”

青煙揉了揉耳朵這個聲音太好聽了,也因此她好心疼這個男人,她道:

“公子與安王所中之毒是同一來源,如今應該是失去了味覺。另外腿上舊傷複發,如不好好醫治可能會殘疾。”

安遠收回了手,他托着腮看着屏風前面的姑娘問道:

“你也能治?”

那個姑娘似乎更猶豫了,不過最後還是說能治。安遠聽後桃眸眯起,他舔了舔嘴角才問道:

“姑娘師從何處?”

青煙心中有些緊張,因安王的聲音、也因心虛怕安王發現了什麽。

“師父經年隐居山林,安王恐怕沒有聽過家師名號。”

安遠聽後一笑他伸手要去拿茶杯,而有一只手先他一步替他端過來并且湊到了他的嘴邊。安遠沒有喝茶而是擡頭看向原啓,原啓也回視他。

安遠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原啓的情緒終于正常了。他舌尖劃過杯沿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原啓,見那個人喉嚨上下滾動才滿意了一般的垂眼喝了一口。而剩下的則被抱着他的那個人咕咚咕咚幾口飲盡,抱着他的手臂更緊了。

安遠看着屏風前面忐忑不安的小姑娘,桃眸之中暗光閃過。他笑着問道:

“哪座山?”

青煙的臉都僵住了,她上哪兒編座山出來?這套說辭她用慣了,第一次見到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可她面前的人是安王,她不回答都不行。青煙磕磕巴巴開口:

“不方便透露。”

安王的笑聲在屋中響起,聽得青煙腿肚子直打哆嗦。

“姑娘別怕,即便本王知道了也不會去掘墳。”

青煙傻住了:掘墳?

“呀本王說錯了,是搜山。”安遠一瞬不瞬的盯着青煙,好似已經看透了這個年輕的大夫一般。

“如此醫治便從明日開始吧,到時候會有人來接你去該去的地方。下去吧。”

這句話沒有讓青煙精神放松反而更加的緊.繃,什麽該去的地方?為什麽總感覺這五個字不是什麽好詞呢?然而開門聲音已經響起了,有人将她拉起來帶了出去。

青煙在跨出門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屏風,她的心中有些遺憾:如果能知道屏風後另一個人的身份就好了。可以與安王坐在一起的,身份應該不低吧?

安遠轉頭看向原啓:“最後這個大夫陛下可滿意?”

原啓伸出指尖觸.碰安遠的嘴唇回道:“若能治好你。”我便滿意,若是治不好我便不滿意。

因為青煙通過搭脈便能得知病症,原啓暫時讓她做幾位大夫的領頭。而安遠篩選掉的那個大夫也被原啓留了下來,這十個人會在明日被送入皇宮之中。等他們抵達皇宮之後便會知道自己被騙了,治好了或許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若是治不好可能就再也走不出皇宮了。

現在他們的陛下以及安王,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病症公衆于世。

安遠本打算選定大夫便回自己的王府,但是因為味覺之事被原啓發現了所以就沒提這回府之事。總而言之便是……心虛了。而原啓接下來所做之事更是讓安遠心驚,原啓的膽子變大了。

早朝時,幾個侍衛擡着步攆直接入了朝堂。大臣們是震驚的,但是跟在安王身邊的是三寶公公他們還能不明白嗎?這安王被擡起來是得了陛下的許可的,大臣們心中不是滋味。

今日陛下總是往安王府賞賜東西,聽說還去安王府看望過幾次,如今竟然縱容安王這麽上朝。

“陛下,安王這般不妥。”

有耿直的大臣實在無法忍受,便站出來反駁。安遠卻是連一個眼神都不給那個說話的人,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擺弄着自己的玉佩。他本不想來,這朝堂離了他照樣轉,可是原啓卻非要将他擡來。

原啓坐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他的視線從安遠的身上移開落到這個提反對意見的人身上:

“如何不妥?”

從原啓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大臣便也如實開口了:“臣說此話并不是對安王存有偏見,只是已過花甲之年的秦太傅都是站着的,安王小小年紀怎麽……”

原啓看向秦太傅的位置,老師稱病今日都未來上朝。他再将視線移回到這個官員的身上,此人是他的人。

“尚書覺得孤為何會允許安王這般?”

新上任的禮部尚書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他是陛下的人則要擁護陛下。朝堂是極威嚴之處,這裏只有陛下能坐着。無論因為什麽原因,他覺得陛下都不該同意安王這般出現。有損陛下威嚴更助長了安王一派的氣焰。

可這些話禮部尚書不能說出來,他只希望陛下可以硬氣一些。無論如何他都會支持陛下,為陛下清除前方荊棘。

沉穩的腳步聲音響起,原啓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衆人看着這樣下來的陛下,突然有一瞬間覺得他們回到了祭祖那時。

原啓看着安遠慢慢的走下來,走到安遠的身邊。在安遠與他對視的時候,原啓還對着安遠眨了眨眼睛。看到安遠嘴角抽搐的模樣原啓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他知道安遠一定又在心中嘀咕他了。

當陛下走下來之後,衆人皆低下了頭也因此他們錯過了原啓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原啓将視線移到百官身上,他的手擡起搭在了安遠的肩頭。

帝王清冷的聲音在殿堂之中回蕩着:

“因為安遠值得。”

六個字,這六個字讓安遠擡起了頭也讓百官擡起了頭。百官是驚愕的,無論是安王一派還是如今散亂的另一派。

“敵軍壓境。朝中大部分人主he只有安遠挺.身而出,這些大家可還記得?”

衆人對視,安王一派人目露憤怒而其他人則低下了頭。他們怎麽會不記得,他們甚至逼安遠立下了軍令狀。他們覺得安遠不會再回來了,可是這個少年卻回來了。踏破敵國王宮之後風風光光的回來了,從此加官進爵手握重權成了誰都奈何不了的存在。

可是……

疑惑擡頭的人不少,因為他們不懂這與安王可以坐着上朝有什麽關系。

原啓轉頭看向孫将軍開口:“不如孫将軍來說?”

孫毅眼睛通紅牙齒也咬的咯咯作響,他這不是氣的而是激動的感動的。終于可以說出來了嗎?

這些年實在太憋屈了,那些人總是擠對排斥他們,好像他們做了什麽對不起大月的事。可事實是什麽?

他們要刀尖對外守護大月,還要舉起盾牌防身後冷箭。這些張嘴成串的大臣們眼紅他們爬得快,可知道他們為此多麽拼命?他們每一次上戰場,都沒有奢求過自己能活着回來。

“安王請戰,敵軍有六十萬之多而朝廷只給我們三十萬。”孫毅說道這裏時深吸了一口氣,那時安王還只是空有一個“安王”的頭銜,手中根本沒有多少兵。三十萬對六十萬,正面對上肯定什麽都沒有了。幸好安王足智多謀,利用地形和天氣消耗了敵軍大半。

“安王為了突襲敵營在冬天的帶人趟過了冰河,那水冷啊人下去一會腿就沒知覺了。”

孫毅仰頭,這裏面有太多說不出的痛。他們死了太多人可他們不能後退,因為後面都是大月的子民,若是他們退了這些人的活路就沒有了。

“我們從屍堆中扒出安王——”孫毅咬牙艱難的說着。

“閉嘴。”

孫毅的話被打算,因為安遠開口了。這個聲音是高傲的,也是輕蔑的。那個人坐在步攆上手中把玩着一塊玉佩,他沒有擡頭去看孫将軍也沒有看在場的衆人。

這聲音一出孫毅就像是卡了殼,他紅着眼睛看着安王卻沒有再開口。孫毅握起拳頭仰起頭他知道安王不屑說這個,弟兄們都知道。可是,他們憋屈!

因為安王突然開口打斷了孫将軍的話,大臣們也将視線聚集到了安遠的身上。孫毅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他們已想象出了當時的畫面,有人沉默低頭、有人眼神複雜、有人面露不屑。

“安王。”新上任的禮部尚書面色凝重的站了出來,他對着安遠低頭并抱拳後默不作聲的退了回去。

“安王。”

“安王。”

“安王。”

随着禮部尚書的表态,越來越多的大臣們站了出來。聽了孫将軍的話後他們心中情緒複雜此時有很多話想說想問,但是當面向安遠的時候卻只凝聚成了二字:“安王。”

安遠少年便入了朝堂,在平亂邊境後更是直步青雲。他們妒了,卻曾未想過安遠為此付出了什麽那些将士付出了什麽。回想當初,那少年一揚衣袍單膝跪地。少年人即便跪也是跪的筆直,他的眼中是堅毅,他說:

“臣請戰!我大月疆土不容他國侵.犯,我大月子民不向他國低頭。不平邊境之亂,安遠永不歸京。”

他們當時是怎麽想的,覺得安遠少年心性.意氣用事.以卵擊石.做無謂犧牲。少年請戰他們覺得可笑,少年大勝歸來他們又妒忌。他們将邊疆之戰想的太容易了,将勝利想的太簡單了。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有的人心中并不服氣并不認同但是因為不想得罪安王便也跟着站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安遠無所謂的托着下颚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而原啓則直直的看着安遠。

汩汩熱.流淌入了安遠的心窩,不是因為這些人的那句“安王”,而是因為原啓的注視。若不是這麽多人看着他,他真的想要用手捂住臉。

原啓啊,安遠心中嘆息。他本以為原啓非要讓他來上朝是為了向這些人表明他們的關系,卻未曾想過原啓想要為他正名。

安遠覺得自己的心很熱很燙,其實他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

“哼!行軍打仗哪有不流血,這守護邊關的也不是只有安王和孫将軍。”

此時一人站了出來,他同孫毅一樣武将出身且目前官職還高于孫毅。這人是梁文,他手上有近二十萬的兵馬。

梁文忠心于皇帝且不屬于任何一派,此時他站出來讓那些看安王不順眼的人挺直了腰板。這個人平時很低調,不接受安王的招攬也不與安王起沖突。除了打仗的其他時候在朝堂上就像是個透明人,今日梁文站出來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梁文走到了孫毅的面前後而繼續說:“那是不是我上朝的時候也可以搬把椅子坐一坐?”

“你你你你你你!”

孫毅眼珠子瞪圓面色通紅,伸手指着梁文嘴皮子一陣哆嗦卻說不利落話。在這二人對峙的時候很多人将視線移向了安王,想要看了看這閻王爺會有什麽反應。

而閻王爺還未開口,他們的陛下竟然已經開口了。

“梁将軍想坐着?”

梁文一聽陛下問話臉上神色一變,他轉身對着陛下行禮後道:“臣并無此意,只是這朝中無論文官還是武将都是效忠于陛下效忠于大月的,不該談什麽苦與累。”

梁文這句話一說完不少人都向他投去了贊嘆的目光,很多人覺得這句話在理。

“當年邊境平亂梁将軍可有參與?”原啓看着梁文問道,他面色平靜眼神卻似利刃。

梁文與陛下對視後心中一凜,征戰沙場多年的直覺告訴他今日站出來是個錯誤的決定。梁文對着原啓雙手抱拳道:

“并無。”

“将軍對當時邊境平亂可有了解?”原啓淩冽目光治射梁文,繼續問道。

“并無。”梁文咬牙再次回答道。

“那将軍有何資格說出今日這番話語?”

竊竊私語聲音響起,梁文滿臉通紅而孫毅卻咧開了嘴。聽了陛下這番問話衆人也慢慢的回過味來了,陛下今日是站在安王那一邊的。如此很多人心中産生了奇怪的心裏,不是好奇為何陛下會向着安王而是有些同情站出來怼安王的梁文。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心裏,說同情而這同情也許只占了兩分,剩下的是唏噓。

“不了解當時情景,将軍有何資格說出這話?”原啓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更冷了。

梁文咬牙擡頭,眼中有愕然也有不甘:“陛下!守護邊境是我等将士的責任,不該以此而邀功!”

“那當時将軍在何方?”那個男人一手搭在安王的肩頭,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他的嘴角挂着罕見的笑容,眼神冷的讓人發憷。

衆人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陛下,心驚的同時低下了頭。此時顯然不是他們說話的時候,他們心中已隐隐有了預感,這梁文往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梁文臉和脖子都紅了,他不能說因為知道打不過所以沒有請命。當時情況即便他帶人去抵抗了也是飛蛾撲火,但是此時不能這麽說,這麽說就徹底輸了。梁文擡頭再次看向原啓:

“臣雖未參與那次平亂,卻也守護了邊疆二十多年。”

“呵呵……”低沉的笑聲響起,在大殿之中回蕩着。這是屬于安王的聲音,他笑着卻未說話僅直勾勾的看向梁文。那眼神仿佛在說,我還沒騰出空來收拾你而你倒是自己蹦出來了。

“守護二十多年嗎?”原啓低頭看了一眼在笑的人後看向梁文,他上翹的嘴角與此時笑着的安遠如出一轍。他道:

“二十年風平浪靜,一朝敵軍來襲便棄城退軍,将軍好膽識。”

嘩!衆人擡頭驚愕看向原啓,他們沒有想到陛下會說出這樣的話。陛下說話從來不會這麽尖銳,而細想陛下話中的內容,他們再次看向梁文的目光便起了變化。

那麽多鄙視的目光落在梁文的臉上,梁文怎麽會感覺不到。二十萬對上六十萬當時情況他那點兵确實沒用,他真的是有苦說不出。如今他都有一種新帝在清算當年帳的錯覺。

“将軍為何不說話,也覺得辱沒了将士這二字?”

“守護邊疆是将士的責任,那麽敵軍來襲時将軍在做什麽?”

“守護邊關的的确不止是安王和孫将軍,可大月危難之時他們在邊境一步都不後退,而将軍在何處?”

新帝的一番問話直接将梁将軍問的低啞口無言,梁将軍手下的将領也羞愧的低下了頭。

“臣!知罪!”梁文跪地聲音嘶啞,他為今日出頭而後悔可惜什麽都晚了。

“将軍覺得安王有沒有資格坐?”

“有。”梁文頭磕在地上沒有再擡起,最後這一個“有”似乎從靈魂中撕扯出來的一般。韬光養晦多年,終究還是敗在了沖動上。沒想到陛下與安王竟然已經連起夥來了,梁文知道自己頭上的官帽要沒了。

“将軍可曾後悔?”

梁文看着眼前的龍靴,原來陛下竟已走到了他的面前。原啓的話語将他壓大擡不起頭來,梁文閉上了眼睛:

“臣悔!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哪怕戰死沙場我也不後退!臣無能,甘願交出兵權!”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安遠:擡我上朝幹嘛?

原啓:把“嘛”換成“我”再念一遍

安遠:啪

三寶幽幽嘆氣,他們陛下又給蚊子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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