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們既解除綁定關系, 她還能進到這個空間裏來？”珠桦狐疑不解地問，

“我與瑰意相處許久，攜摯友之誼, 我十分願意在不違背系統守則的前提下幫助她。”醒醒複又變回先前的白色貓咪, “在具有同理心的前提下保持公允冷靜，是‘你清醒一點’部門員工的培訓重點。”

“……”

人貓無言對視片刻, 電腦桌旁邊忽出現大片躁動炫目的光點，仿佛來自虛空之中, 即将隐入虛空中去。

未及光點中潛藏的琴師完全現身, 珠桦便率先開口：“恨我也要來見我？”

那片光點徹底遁入虛無後，楚瑰意在原地現身。她并非孤身一人, 她的琴桌與鑲玉古琴亦同時出現, 而她端坐在琴桌後，裙擺盛放如花蕊。聽見珠桦的疑惑, 楚瑰意掀起半幅眼簾，平靜地道：“你與齊殊都死過一次，我心願已了、仇恨已盡, 不再視你為敵人。”

她重重拿起仇恨，又輕輕放下：“你即将重生，作為普通的舊識, 和你……筆下的角色，我有話欲說與你聽。重生意味着無數次回到起點，在我的五次重生裏……”

“五次？！”

珠桦瞳孔一凜，她緊盯着楚瑰意的雙唇，對此人抛屍入井時的狠辣果決有了新的理解, 多次重生、多次不同的人生, 促成了楚瑰意對生死的淡漠。

琴師道：“與你結識的那次, 就是第五次。”

第一世，她在原著劇本的控制下葬身火海，臨死前怨念如濤生，這股強烈洶湧的恨意，帶給她再活一世的機會。第二世，她未能想清問題所在，仍視原著女主為仇敵，最終重蹈覆轍死于人禍。第三世，她在仇恨女主的前提下，連帶恨上了原著男主，三人同歸于盡，卻在臨死前知曉自己是戲中人，因不服人生由人掌控，再次重生。第四世，她從女主身上尋覓到善意後，開始憐憫同情那個和自己一樣糊塗的女人，縱然此生殘忍殺害了女主，可她還恨着那個掌控自己人生的戲外人。

第五世，楚瑰意的怨念累積到了可怕的地步，時空穿梭局不得不派出“你清醒一點”系統零零六號從中幹預。

“我的怨念難以消解，造成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後果……”楚瑰意止住嗓音，用晦暗與期待交融的眼神，打量着珠桦臉上的沉重神色。

天地再淹沒于寂靜，珠桦心髒咚咚直跳，她在錯愕詫異中擠出半寸冷靜，忐忑地猜測着：“你……帶來了我。”

醒醒連忙補充道：“我們見證了瑰意的自我塑造，并相信她靠自己就能達成目标，所以在她的前幾世沒有出手。但她怨念濃重，破壞了時空穿梭的規則……醒醒和醒醒的同事們，極少遇到僅靠個人意志就能打破規則的情況，最後不得不出手。”

四世恨意的累積，成就了今日的楚瑰意。珠桦低垂頸項，下颚幾乎抵到了胸口，那是多少個日夜望不到頭的日子，在黑暗中孤身摸索前路，她愧疚地輕撫額頭，聲若蚊蠅道：“抱歉。”

琴桌後安坐的琴師冷笑着，把這句道歉穩穩接住：“我接受你的歉意。”

只聽“铮”的一聲，清脆響亮的弦斷之音穿過耳膜。鑲玉古琴依舊美麗素雅，它靜卧兩個女人之間，白玉光澤瑩潤，琴弦細且堅韌。楚瑰意攥緊銀釵，猛力割斷一根弦，她藏着眼底的水光，素手輕捧斷弦，俯身奉上：

“此番僅你一人重生，不會遇見如今的我再相逢時，我頭腦夢寐、滿心算計，你筆下的我是怎樣，那個我就是怎樣。”

楚瑰意的身軀如風中落葉般顫抖着，她不疾不徐道：“你有權拒絕我，但我仍要真摯地請求你……求你救救那個我，我不願渾渾噩噩地活着。倘若我執迷不悟，”她微微挺直身軀，手中斷弦再往前進了一寸，“求你以此物了結我性命，我情願死在斷弦下。”

一根細韌的琴弦孤零零躺在主人掌心，它足以割破人的皮肉，使人窒息、流血而死。

珠桦久久未回答，她擡掌，覆在楚瑰意手心上，由此感受到了琴師掌心的溫，與琴弦的涼：“我不喜殺人。”

她漆黑的眼珠炯炯有神，說道此處，她忽加重力度，稍握住楚瑰意的手：“我懷疑你在道德綁架我，但……我昔日害了你與駱青月，往後願誠心為你奔波。我答應你。”

珠桦接過琴弦，鄭重其事地收進袖口中裏：“希望它永遠派不上用場。”

炫目的光點再次出現，醒醒依依不舍地撲過去叫了一聲，楚瑰意摸摸雌虎的額頭，消失在光點都包圍中。

珠桦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中，這張電子表格她太過熟悉，正是她一字一字敲出來的原著設定集。大周的歷史、重大事件，人物的姓名、經歷，記載頗有詳略。

看到齊殊一個人便占了整整一頁時，珠桦忿忿撓頭，朝空氣怒呸幾聲：“晦氣。”

表格顯然經過了系統的修改，有些區域底色為紅，有些區域則為綠，盡職盡責的零零六號系統解釋道：“很遺憾，由于擁有創世金手指的宿主不多，我們很難評估開啓100％權限的後果。根據你重生後的表現，我們會逐漸增加權限。”

紅色區域即暫時不能更改的設定，綠色區域反之。

珠桦問道：“我有需要完成的任務嗎？”

醒醒搖搖頭：“沒有，‘你清醒一點’部門從不發布任務。我們希望宿主能夠擁有精彩人生，卻不強迫宿主的人生。瑰意四世輪回，積累了足夠的經驗，無需我的引導，我僅是幫助她複仇而已。”

“……哪怕是給人下毒，一箭三雕？”

“你有完沒完？”這只貓科動物的脾氣不大好，“我已說過，我不強迫瑰意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而且調整了概率來保護你，這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高平和齊殊死有餘辜，不足為惜。我們部門不是菩薩佛祖，不會珍視每一條生命。”

珠桦唯恐雌虎咬自己一口，便滑動滾輪尋找着大周背景設定：“我要把故事背景改成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沒有手機電腦我度日如年……”

她遺憾地發現，“大周背景設定”一欄為紅色底色，無法修改。

珠桦胸悶氣短，嘆氣道：“改成女尊國也不錯。”

醒醒的圓眼睛裏突然注入許多光芒，她搖搖有力的尾巴，興奮道：“我的某一任宿主王寶钏女士，和她的事業夥伴西涼公主代戰女士，便聯手建立了女尊國！”

珠桦過于震驚，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王寶钏和代戰，建立……女尊國。

珠桦相信随着權限的開放，她有朝一日能把大周改成賽博朋克社會。

她點開浏覽器，輸入《鞋履的制作》與《衣着變遷史》，道：“古代的鞋子穿着不舒服，衣物穿脫都很麻煩。我需要考慮給自己弄一套舒适的行頭。”

服飾風格不在表格中，珠桦不能用金手指修改。

醒醒問道：“你想穿什麽？”

“寬版短袖大褲衩子和拖鞋。”

“……”雌虎醒醒山林之王的威嚴消失殆盡，半晌才道，“我可以修改你的知覺，讓你哪怕穿着十條棉褲，也像穿着短褲。”

珠桦雙眼放光，重重點頭。她繼而又問：“能不能讓齊殊生不下來——或者短壽夭折？”

“不行哦，你沒有那麽大的權限，以後或許可以。”

珠桦止不住地啧啧抱怨，道：“目前我不知道該改些什麽，還是先進去重生環節罷。就重生到我被越國公府買走的那天，我要攪黃婵婵和齊殊的姻緣。”

一陣虎嘯過後，珠桦視覺失靈，約莫過了半分鐘，她睜開眸子，打量四周。

三月初一的大周芳菲滿城，桃花香氣沁人心脾，白貓蓄勢出擊，撲住黃色蝴蝶，得意洋洋地叫喚起來。

此處正是京城裏規制最高的牙行。

珠桦從袖中取出破財的琴弦，将其纏繞在發髻底部。她揮揮雙臂，迎着風瑟瑟發抖。

看來醒醒的修改已經起效，縱然珠桦穿着繁複的長袖長裙，裏衣中衣外衣包裹得嚴嚴實實，她也像身着寬版短袖和短褲那樣輕松自在。

“你能幫我改改嗎？”

“喵？”醒醒茫然地停止奔跑。

“這個季節穿大褲衩子有點兒冷。”

“……”

作者有話說：

過年期間寫完了就發吧。

金手指要慢慢開發，我已經安排好進度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