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由于系統的保護, 珠桦沒有體會到脊椎斷裂的痛楚,她捏捏後頸,抱怨道:“脖子有些酸, 剛剛是折斷這裏的脊柱了罷?”
“痛感屏蔽果真是個好功能罷?”醒醒揣手靜卧, 等待宿主提出接下來的計劃,“雖說不痛就不會長記性, 然而我們畢竟是要幫助你,不是折磨你。”
“先前已經痛過了, ”珠桦苦笑一聲, “記性也長過。”
很明顯,守株待兔——牙行是株, 越國公府管家是兔——絕不是明智選擇, 角色的主觀能動性,讓事件充滿了未知。前前世的珠桦順風順水地走到女主身邊, 前世卻要依靠撒謊演戲才能辦到。
珠桦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的:“我要确保婵婵和瑰意不受齊殊的迫害,擺脫戀愛腦,并且讓齊殊得到懲罰。這是我的小目标。”
她咬着下嘴唇, 問道:“我的金手指權限提升了嗎?”
“由于你在本回合的表現不盡如人意,我無法為你提升權限。”醒醒略顯遺憾,“但是作為一只熱心的小貓咪, 我可以給你其他方面的幫助,譬如身體素質。”
“只要我經歷的回合越多,我擁有的技能也會越多?”珠桦試探道,“爬塔游戲?”
“你可以這麽理解,無數次的試錯機會和逐漸增多增強的技能……但消耗的時間是你自己的, 你需要保證自己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去承受任何意外。”
“那麽不斷升級, 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珠桦略作思考, 接受了提升身體素質的提議。
半分鐘後,感受最明顯的部位為她的小腿,她撸起褲管,竟見自己的小腿肌肉不可思議地緩慢膨脹着。她以手指戳、撫、捏着腿部,又哇哇大叫着感受腰腹、手臂的變化。
珠桦未曾特意鍛煉過肌肉,原先的身體肌肉較薄,不足為提,而且增肌需要飲食與運動互相配合,有一定難度,她雙眼放光,興奮地說不出話來。
“這樣就夠了,”醒醒滿意地點頭,“現在的樣子剛剛好,你的耐力、力量、□□堅硬度等等,都得到了顯著提升。”
幾分鐘後,珠桦興致勃勃地定好了新的重生起始點。
興和二十三年,京城。
珠桦于百姓的衆目睽睽之中,用标準科學的跑步姿勢繞了京城一圈。事實證明,請求系統調整服裝舒适度是個無比正确的決定,兩只普通布鞋在她腳下發揮着運動鞋的作用,回彈減震皆相當優秀。身體素質的提升亦讓她大氣未喘,哪怕進行一場長跑,她也僅是扶着後腰急促地呼吸幾次。
“從外面看聽風軒沒有什麽變化。”她掏出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碎銀,穩穩放在樂坊侍從手中,“你們這兒有位姓楚的琴師,她在不在?”
侍從恭敬道:“在的,客人。您樓上請,小人去喚她過來。”
“今日可有貴客嗎?”
此話問得不算突兀,聽風軒是勳貴豪門喜往之地,常有“閑雜人等”來探聽消息。
珠桦提起衣擺快步上樓,對劇情的不确定性有了更深的認識。她只寫過楚瑰意與齊殊在興和二十三年确認關系,卻未寫是哪一月哪一日,直至自己重生到現在,才曉得那是一個秋風瑟瑟的時節。
那侍從警惕地壓低了聲音,答道:“越國公府的兩位小姐,正賞琵琶。”
珠桦瞳孔一凜,險些後仰跌倒,她急忙扶住樓梯欄杆,以防剛剛重生就要開啓新回合。
屏氣細聽,蕭瑟沁涼的琵琶聲果真響在樓中,她循聲望去,便瞧見一位樂師端坐在大廳中央的高臺上,指撫琵琶、眉間含愁。
她認出來此人是投毒中聽風軒的人證,名為李瑟,曾為楚瑰意做保,琵琶技藝冠絕京城。
既賞琵琶,自然是賞李瑟的琵琶。
高臺之上,還有供客人賞樂的更高處,珠桦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目光飛快逡巡四周。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此回合該從斬斷楚、齊的孽緣開始,在兩人初遇即确認關系的當日,自己一擲千金盛邀楚瑰意奏琴,杜絕齊殊見色思人的可能。
本回合與上一回合,她的思路都停滞在“阻止見面”上,她清楚地明白,眼前的阻止僅是暫時的阻止,京城再大也只不過是一座城,且按照她過去的經驗,事件的細節也許有變動,但重大事件必然會發生……
珠桦用心靈溝通問道:“未來的某一天,我能擁有重寫原著的能力嗎?”
早就不知道跑去哪裏玩耍的系統零零六號匆匆答道:“會的!”
“兩位小姐在哪裏呢?”扇扇屏風、幢幢簾幔将客人堵得嚴嚴實實,珠桦再取出一兩銀錠遞給侍從,“勞你帶我去見一見罷。”
侍從接過銀子,谄笑道:“多謝客官,請随我來——那,小人還要去喚楚姑娘嗎?”
“嗯,請她在雅間中稍候。”珠桦點了點頭,表達自己的謝意,“若雍王府的馬車來了,勞你務必速速告知我。莫要多問,拜托了。”
縷縷金線伴着金粉,與墨綠、月白、明黃共繪出《千山錦繡圖》。光影半洩,樂聲纏綿似絲縷,透過屏風,還能隐約望見奏琵琶的李瑟的身影。
“十年前我人不在京城呢。”駱青月掩面而笑,饒有興味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不過姑娘瞧着面善,或許真有什麽長久的約定罷。姑娘叫什麽名字?”
珠桦一條路走到頭,一個謊翻來覆去的用,同樣的解釋,也拿出來再用:“珍珠的珠,白桦的桦,我名為……珠桦。”
駱青月的長姐駱銀霜不如妹妹好糊弄,她不經意地垂眸,又警惕地擡眼:“婵婵,莫要輕信人言。”她看着珠桦,問道:“珠姑娘既自稱與舍妹是舊識,可有憑證嗎?”
“十年前二小姐八歲,我記得……”珠桦佯裝思考的模樣,指甲刮了刮下颚,“二小姐曾從石階上跌落,發生了一件巧事,有塊小石子居然磨破了她鎖骨附近的紅痣?”
如此巧合的小概率事件,只能發生在小說裏。
小說作者珠桦為所欲為,底氣十足。
駱氏姐妹對視一眼,妹妹欣喜道:“知曉此事的人甚少,難道我的記性真出了岔子嗎?”
“是,”珠桦無奈地眨眼,“你忘記了很多事情,很多與我……有關的事。”
未及故人接話,她旋即便道:“我與兩位貴人緣分匪淺,若肯賞臉,我請兩位去雅間聽琴罷?”
将駱青月和楚瑰意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珠桦才能放心,這兩位姑娘,誰都不能落進齊殊的視線裏,哪怕她已做好通過開啓多個回合來升級金手指的打算,當前回合十有八九作廢,但只要她還能呼吸、活動、思考,有些事她就必須要去做。
不過,倘若此回合能一勞永逸,那麽放棄升級金手指的機會,未嘗不可。
盛情難卻,三人共同進了雅間。
久負盛名的琴師等候不久,她的容顏比十九歲時顯得稚嫩青澀,雙眸璀璨凝神。珠桦為此震顫,原來在經歷五個回合的生死困頓之前,楚瑰意的麗嘉眼睛,竟這般炯炯有神。
娓娓柔柔的琴聲自琴弦之上滴落、傾洩、潑漏,一曲奏畢,除卻聽不懂曲中意的珠桦,餘人已然沉醉。
恰在此時,收了珠桦銀子的侍從面色焦急來報,他俯在客人耳畔,低語道:“雍王府的馬車來了。”
這句話未落進駱青月姐妹耳中,反倒是耳力絕佳的琴師漫不經心地抿住了嘴角,琴師微笑着問:“幾位客人還有想聽的曲子嗎?”
駱銀霜再點了二三首曲子,琴師的心思雖飛到別處,卻盡心盡意地全部奏完。此時将近傍晚,駱氏姐妹起身欲歸,駱青月臨行前取下手镯,輕輕放在珠桦手中:“故人在京城若有難處,可來越國公府尋我,手镯便當作信物罷。”
珠桦放心不下,目送姐妹二人安然離去後,才又急忙趕回雅間中,與楚瑰意撞了個滿懷:“楚姑娘要去哪?”
“妾身有其他的客人,您有事兒?”楚瑰意抱着琴,她青澀的年歲和閱歷令她難以掩飾匆忙焦急,心思昭然若揭。
珠桦關上門,似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攔住楚瑰意的去路:“多為我奏幾首曲子罷,我甚是欣賞。”
楚瑰意擰起長眉,沉聲解釋道:“妾身與貴客早有約定,請您莫要讓妾身難做。”
早有約定?
珠桦痛罵自己把劇本寫得不夠細,她只寫了楚、齊在哪一年确定關系,未寫哪一天初遇。世界規則自作主張,推動角色意志乘風破浪,硬生生造了個比今日更早的初遇。
初遇和确定關系,劃不了等號。
初遇的那天,未必是确定關系的那天。
居然有連她這個原著作者都想不到的坑在等着她
按照珠桦寫原著時的思路,貪慕財名的“惡毒女配”現在無非是想向雍王獻藝,攀登上那根金貴的趕制。珠桦探向自己束發用的棉繩,輕輕一扯,那根琴弦便到了她手中。
她當然未起殺意,但楚瑰意真摯請求的模樣歷歷在目,她必須做出點兒什麽,免得這個此時還算天真的姑娘,跌進更深的泥潭。
“你琴藝卓絕,動歪心思做什麽?”珠桦發力擒住楚瑰意的手腕,不讓她向前半步,“金枝雖高,跌落時卻痛不欲生。”
被點破了心思的楚瑰意面色紅一陣白一陣,她的手放在琴身下方,不知不覺中握住了某件東西,咬牙切齒道:“和你無關,你少管閑事。”
身體素質得到大幅度提升的珠桦三兩下便擒制住了楚瑰意,她将琴師抵在牆角,狠狠道:“有人對我說過,若你執迷不悟,便殺掉你。”
她搖搖小指,展示纏繞在指端的琴弦:“就用這截琴弦。”
楚瑰意滿頭霧水,但神思清明,飛快地從袖中抽出一件閃閃發光的東西,向珠桦懷中猛刺,珠桦眼疾手快地後躍,一拳打落匕首,再一拳讓楚瑰意失去行動能力:“藏在哪裏?琴身底下?你一如既往的聰明啊。”
為防自己吃虧,珠桦果斷地撈過匕首,在力量與速度面前,楚瑰意沒有任何勝算。她緩緩走近倒地不起的琴師,語重心長道:“雍王不會許諾你任何事,我比你了解他。”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楚瑰意厲聲怒吼道,奮不顧命地暴起,眼看就要撞上匕首撿刃,她動作一變,握緊珠桦的手腕往上方捅,瞄準敵人脆弱的脖頸。
未曾料到珠桦力氣大得驚人,匕首在脖頸下方穩穩停住,楚瑰意的臉色瞬間煞白,她準備再做點兒什麽事時,忽聽對方說道:“你夠狠心夠果決,這樣的性子做什麽不能成,非得往火坑裏跳……”
“給你殺一回也沒什麽,反正我虧欠你五世光陰,反正……”
反正我不會覺得痛。
“但下次就不行了。”
一分鐘後,珠桦在乳白色空間裏睜開眼睛:“有問題,楚瑰意的人設有大問題。”
醒醒不屑道:“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如何?有因必有果,因就是你把惡毒女配寫得太壞太固執。”
珠桦悔不當初,她低頭盯着小指,原本半透明的琴弦沾着她的鮮血:“這算不算我的報應?”
□□無法痛苦,心靈卻滋生出異樣。
“如果我果決一些殺了糊塗版楚瑰意,那麽清醒版楚瑰意會感謝我嗎?”珠桦失落地自言自語,“來世不能再對她心軟……對任何人都不能心軟。”
醒醒深以為然,欣慰道:“宿主本回合結束後獲得了新能力哦。從下一回合開始,每回合達成的各項結果、影響,可以有選擇性的繼承至新回合!”
作者有話說:
珠珠:我死了我活了我又死了,诶我就是玩~
無限重生的階段似乎很容易出Bug啊啊啊啊,腦子有時候轉不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