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孟州營主帥——或者說, 曾經的孟州營主帥急不可耐地駁斥道:“大軍攻城之際,怎可臨時換将!”
“本宮曉得。軍事布防仍由将軍操勞,只是, 那一半的兵符需得交至本宮手中了。”齊容川不茍言笑, 語氣和緩,“父皇口谕如此。”
口谕不能立時驗證, 時效性極差,齊容川瞥了一眼手中明黃色卷軸, 其上文字和她大膽捏造的“口谕”加在一起, 确實能握兵符在手。
見主帥遲遲未動,齊容川立刻向方才親自提拔的将士道:“請你速率人馬支援前線, 切莫耽擱。”
她對忠心的試探奏了效, 那人雖躊躇猶豫,卻還是率人離去, 進退兩難之間,齊容川初次觸碰到了兵符。
銅鐵冰涼結實的觸感,令齊容川心生浪潮, 她孤身立在昏黃的燈火下,餘光打量火星漸次膨脹爆裂,忽聞一聲不合時宜的炸裂聲——她側過臉龐, 原來燈芯燒至極點,以至于發生爆裂。
齊容川籠住兵符,款款邁出營帳。
孟州位于西北,夜間苦寒,帳外火杖聳立, 竟與年僅十五歲的齊容川一般高。少年稍稍撩開袖口, 展示出猛虎的半截血盆大口, 她借着随風搖曳的光亮,露着兩顆虎牙,向比她高出些許的珠桦笑道:“你想摸摸它嗎?”
西北戰亂平定,已是半年後的事。
半年裏懷慶公主長居孟州,漸漸起勢,珠桦曾打趣道,若齊容川不是公主,而是皇子,那麽皇帝早該疑心忌憚,召女兒回京了。
可齊容川偏偏就是位公主,在架空的大周朝歷史上,亦或是周圍諸國的往昔裏,根本無從尋一個女人掌控國家的案例——這限制了皇帝的想象力,他懂得什麽叫做“外戚幹政”,什麽叫做“弑父奪位”,可是懷慶公主是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算不得“外戚”,更何況,女兒奪什麽位?
再者,皇帝的次子雍王于前不久病逝,他無心無力再去管西北的事。
疏漏也在此時顯露。
——其一,即是朝中無女臣可用。
男性臣子願為公主大業鞠躬盡瘁的可能性,與珠桦按時更新不放讀者鴿子的可能性幾乎能劃等號。依珠桦的想法,天下百姓不會在意皇帝的性別,等到齊容川稱帝,新帝就不僅僅作為“女”而存在,更會被打上皇權的烙印,朝臣看見“女”字,百姓看見“皇權。
“這倒是個大問題,所以我什麽時候才能修改大周朝的設定?”珠桦目前能夠修改的東西,分別為[人設][時間線],并且受到權限的制約,不能做過分的改動,譬如把某角色的物種從人類改成大象,就是辦不到的事。
醒醒滿臉悲壯,頗有奔赴地獄的情态:“我會向總部提出申請,在本回合結束後大幅度提升你的權限。”
“哦。”珠桦透過狹窄的天窗遠眺,手腕上的枷鎖啷當作響,光芒既落在她的眉宇間,也落在鐐铐間。人生首次入獄,她頗覺新鮮有趣,本回合收獲豐厚,可繼承的成果兩只手都抓不下:“你知道公主現下如何嗎?”
醒醒回答道:“公主是公主,你是你,她的情況比你好上太多。”
齊容川成功挑戰了大周及臨近諸國所有人的想象力,一度就要摘下權力的桂冠。随着她的兄弟或因病或因意外死亡,皇帝便只她與安樂公主剩下兩個孩子。無一例外,都是女兒。
反對者多如牛毛,皇帝更從未有過由女繼位的心思。
“所以,公主沒有和我一樣關進天牢?”珠桦的疑問聲很輕,輕到只有身為系統的醒醒才能捕捉。話音落地時,她耳中鑽進一陣清脆泠泠的撞擊聲,似是沖她而來,她毫無猶豫地從牆角蹦起,奔向牢門。
未過多時,鎖鏈撞擊的聲響漸近,珠桦在鐵栅欄外,看見了齊容川的臉。
齊容川微微喘氣,額角滲着汗珠,她伸出一根手指,如同昔日為珠桦展示袖中兵符那樣小心。然而今時往日不同,往日她掀開袖口時,眼睛璀璨明亮,今時她遞出手指,滿眼全是遺憾:“阿珠,你……”
“不好意思啊,”珠桦神色輕松,咧嘴笑道,“第一次謀反,沒什麽經驗。”
齊容川為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而後與她一同笑了:“我們已經做得很好。走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
這是齊容川安慰友人的說辭,若真叩開她的心門看看,便會明白,她并不認為自己“已經做得很好”。比起孟州營的那個晚上,她長高了許多,聲音也比從前更沉,當珠桦的指尖觸碰到她的指尖時,她深呼一口氣:“我走了?”
“走罷。”珠桦道,“很快會再見面的。”
珠桦睜開眼睛。
乳白色的空間中,光線格外柔和護眼,她伸完懶腰便趕緊問道:“我現在的權限是多少?”
“80%。”醒醒跳進她懷中,腦袋蹭蹭她的下巴,“到了這個程度,你已經能把表格改得面目全非了。”
珠桦的第一件事,不是趕緊打開電腦,而是在柔軟舒适的大床上打起呼嚕。每次死亡,她都感受不到疼痛,但心靈的煎熬卻真實存在,一場好夢後,她單手撐着下巴神采奕奕道:“能開外挂那還謀什麽反?能走直路誰還願意走彎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