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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琴聖的雕像?

楚瑰意腦海裏浮現出那座石雕, 她隐隐約約地明白,琴聖大抵是位極精琴藝的高人,可在她心中, 不如立齋主來得合适……若來日能換成她的雕像, 倒更加絕妙了!

她霎時對将來燃起猛烈絢爛的憧憬,既要在琴齋門口立起自己的雕頭等重要的是磨練技藝, 否則德不配位,不僅惹人恥笑, 她自己亦難免心虛, 繼而便是揚名,酒香也怕巷子深——二者缺一不可。

她從此想到更遠的事, 除了自己就讀的琴齋外, 能不能在其他地方也立座雕?比如在附近給富庶子女學琴的琴齋門口也立一座?

楚瑰意的思維像夏日盛放的薔薇,長勢一發不可收拾, 她已經想到了巍峨的皇宮、遙遠的江南——江南已是她聽聞過最遠的地方了,常聽旁人說江南煙雨蒙蒙、水闊湖深,她腦裏的畫面由“雕像”漸變為“撫琴”, 故事裏湖上撫琴的琴師好似就是她自己。

幹脆家家戶戶門口都擺她的雕像算了!

“我得去練琴了!”此時沒有比練琴還重要的東西,楚瑰意一手捧着栗子糖,一手捏捏姜青月的掌心, 眸子卻仰望着珠桦,大約是她時間緊迫,來不及一一道別,便幹脆顧此兼彼,“有緣再會!”

素淨的裙擺肆意飛揚, 楚瑰意很快消失在琴齋回廊的盡頭, 珠桦再稍作打聽, 知曉她如今居住在康平坊,家境稱不得富裕,卻也殷實——正是第四回 合裏,楚瑰意想要的生活。

論起感情的深厚,珠桦的确得承認自己與楚瑰意的感情無法用“深”來形容,她們最初的相處并不愉快,甚至其中一方還對另一方抱有洶湧的殺意。一定要選幾個詞來形容,她寧願選擇“愧疚”“補償”“傾敬”之類的字眼,思索至這裏,她開始慢慢品味所謂“補償”。

當權限提升到80%,珠桦便擁有了操控角色全部人生的能力,無論是她希望角色甲十五歲中狀元,還是希望角色乙明天出門掉進水溝,于她而言都只是動動鍵盤的事。

她僅提供一片适宜生長的土壤。

土裏開出怎樣的花,結出怎樣的果,皆非由她做主。

時間慢慢走到七月七女兒節,這是大周極重要的慶典,朝臣休沐、學堂閉館,彩色燈籠昨日就已挂滿大街小巷。現代商家們往往把七月七包裝成情人節,賦予它高度商業價值,薅一薅買家的羊毛,珠桦對七夕本就無多大興趣,遂日上三杆時還賴在床上。

家主姜媞待珠桦素來寬容,她付珠桦月銀,二人便是雇傭關系,她的女兒喚珠桦為“老師”,二人就又多了一層盟友關系。再者尊師重道的道理需要她以身作則,她便不好擺出嚴苛的态度。

久而久之,珠桦愛躲懶的老毛病又犯了,雇主包吃包住且禮待有加,令她活得恰似帶薪休假。

熱烈的陽光直射床榻,珠桦深覺拉住窗簾繼續睡很有必要,她草草踩着羅襪,雙腳剛沾着地,門外就響起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道清脆如銀鈴:“你去敲門嘛,婵婵,我給你買糖。”

一道輕柔似春風:“我上次來敲門被老師兇了……”

珠桦頓感一陣虛無的頭疼,夏日天亮得早,在那個時間點來咚咚敲門,任誰都會不耐煩。她控制情緒的能力如今相當成熟,可仍舊忍不住龇了龇牙,哪裏就能算“兇”了呢?

門外又一陣悉悉索索,珠桦幹脆徑直跨過去開門。只見門外三個人影前前後後站着,最前方顫顫巍巍的居然是半夏,半夏見珠桦開了門,馬上假假地笑道:“老師,早上好……”

“你們……”珠桦瞬間懂得了姑娘們的小心思,因為畏懼她會惱火,便推半夏出來做擋箭牌,她同樣回以假笑,俯下身子問道,“誰把半夏推出來的?這樣不夠仗義,得改。”

她頓了頓,補充道:“若不承認,那就又犯了撒謊的罪。”

這話說完,珠桦的右眼皮驟然跳動,仿佛在抗議某種東西,穿書後珠桦扯過太多謊話,欲論罪,當先論她的嘴。她的手指撫過右眼,以此表達自己的反駁,此謊非彼謊,性質不一樣。

姜銀霜不及珠桦的話音徹底落地,便從妹妹與半夏之間擠出來,朗聲答道:“是我!”

沒有半分猶豫與心虛,她理直氣壯得像成為了什麽絕世英雌。

原著的姜銀霜筆墨偏少,縱然她的性格與妹妹截然相反,但那點兒可憐的戲份,讓她的人設完全立不起來。珠桦與她同住一個屋檐下,已意識到姜銀霜的有趣之處,例如,她剛剛辦完壞事,就敢利落地承認。

“想敲門就自己來敲,我又不會吃人,怕什麽?何必拖上別人,”珠桦揚手,在三個高矮不齊的腦袋上摸了一轉兒,“女兒節不用上課罷?你們上午去哪裏玩了?”

“女兒節,自然在靶場射箭呢,”姜青月笑道,“我們想請老師一起去。”

珠桦不曾設定過大周的女兒節該有什麽風俗,但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今天的日子和射箭能有什麽聯系:“我從前不怎麽過女兒節,射箭是風俗嗎?”

在她的知識儲備中,七月七別稱乞巧節,常見的風俗有香薰沐浴和對月穿針、水碗擺針,看來自我塑造的不僅有角色,還有她腳下的這個國家。

射箭風俗,八成是當今的大周自行形成的。

“把心願寫在紙條上,紙條則綁在箭尾。只要箭射得離靶心越近,心願便越有可能達成。”姜銀霜年紀稍長,比旁人更了解節日風俗,“射箭考驗臂力和眼力,這種風俗也寄托着我們對健康平安的希望。”

幾人踱至靶場,見場地旁邊烏泱泱一大夥人,姜媞坐在梨花木圈椅中,邊品茶邊看人射箭。姜府的女兒節不只是主人的事,女仆從亦有一份喜氣可沾,譬如此刻手持弓箭的,就是府中廚娘。

珠桦學習新東西的緣由多半帶着功利心,不論是寫字還是騎馬,重點都落在一個“利”字上。而射箭似乎無法給她帶來什麽好處,故而她提不起興趣,揣手摸到姜媞身後站着。

“老師不去射一支?”姜銀霜眼睛尖,發現珠桦意興闌珊,便主動發問。傳道受業解惑的功業,本不由珠桦付與她,但她的妹妹換珠桦一聲“老師”,她便也跟着喚:“你可以射稍微近些的靶子。”

為了照顧射藝水平參差不齊的姑娘們,場地裏的草靶設了不同的遠近。

珠桦目測一番,最近的靶子約莫兩米左右,最遠者則大概有五十米。她今日發現姜銀霜的腦袋摸起來手感絕佳,忍不住多揉了揉:“你在紙條上寫了什麽心願?”

姜銀霜大大方方地攤開紙條,字正腔圓念道:“鴻業遠圖,得償所願。”

“你的‘鴻業’是什麽?”珠桦問道。

“每日有每日的‘鴻業’,我今日的‘業’就是射中最遠的草靶。”姜銀霜說完就去挑弓箭,她年紀小,力氣不如承認大,便選了一支小弓,“娲皇娘娘不會怪我貪心的。”

珠桦又扭頭去瞧姜青月在寫什麽字,只見紙條上一行小楷:“萬事如意。”

“萬事如意”的心願囊括範圍太大,細細說來,必然說不清,學業事業、大事小事若都如願,着實有些貪求。

珠桦忽意識到姜氏姐妹的相似之處,只不過大的那個野心更大,瞄準了“鴻業”,小的這個索求更多,渴望“萬事”皆如意。

她接過姜青月遞過來的紙筆,深覺為難。

宏偉的志向,無論在穿書前還是穿書後,都與她沒有什麽關系。她依稀記得,自己八九歲時的是一夜暴富、餘生無憂,這樣的理想沾着銅臭氣,在什麽鴻業遠圖呀、萬事如意呀之中格格不入。

珠桦略有些臉紅,但她思來想去,一夜暴富何嘗不是遠大理想,便寫下“財源滾進”四字,低頭說道:“我不會射箭……”

尾音剛剛結束,她就眼睜睜看着半夏咚咚咚跑到五十米開外,将纏緊紙條的箭簇朝草靶靶心狠狠一紮,又紅着臉咚咚咚跑回來,鑽到姜青月身後去了。

半夏在衆人的笑聲裏捂住臉,嘶聲争辯道:“我射不中那麽遠的靶子嘛!”

不知是半夏效仿別人,還是別人效仿半夏,畢竟珠桦來得遲,沒能看見所有人的上靶方式。輪到珠桦射箭時,她未去挑選弓箭,而是邁開雙腿迎風前奔,穩穩将箭簇紮進最遠的草靶。

七月太陽落山晚,姜媞白日忙碌辛勞,晚間想早些休息,帶孩子們逛燈市的重任就落到了珠桦頭上。這個擔子不是珠桦自己攬過來的,而是她自己想去玩,順帶捎上孩子們。她本想推脫,奈何姜青月姐妹倆扒着她的袖口不放,她才勉為其難地同意。

張燈結彩的夜景美不勝收,珠桦一條街還沒走完,本就不鼓的錢包已空了一半。她剛痛罵小商販圈錢的手段太多,扭頭就誇糖人真甜。

她懷裏揣的除了各式吃食,還要幫姐妹倆提東西,看來避免被消費主義洗腦的教學得提上日程。

夜風得意馬蹄疾,前方的人流突然慢了、堵了,珠桦欲繞路而行時,人群裏卻有人議論道:“太子殿下的車駕被堵住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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