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年後，陸裏回來了，卻不是以汪言想象的方式。

陸裏要結婚了。

對象是在國外認識的，也是中國留學生。畢業後兩人恰巧分在了一家公司，郎才女貌，很快就在一起了。

這次就是回國來結婚的。

汪言說，她考慮過得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那時候，我才真正的見到汪言痛哭。

汪言說，她不甘心，她愛了陸裏這麽久，等了他這麽久，換回的卻是這樣的結果，她不甘心。

她再一次問了我那個問題，為什麽，為什麽她為陸裏改變了沒那麽多，付出了那麽多，陸裏選擇的依舊不是她。

直到很後來的時候，我提起這件事情，汪言才說，那時候，是她走進了死胡同。

感情的事情向來沒有為什麽，不論你怎麽改變、怎麽努力，感動的，都只能是自己。愛情，一旦計較了誰付出犧牲的更多些，就會變了味，不再是初心，而是執念。

執着于自己的投資沒有回報。

她說，感情本就是場賭博，沒有見好就收，是她太貪心了。

我有些擔憂的看着汪言，她身上的理智，一點不差的跑了回來，還帶了更多地距離感。

也同時，明白了那句，再愛上一個人太難太累的緣由。

但當時，汪言并沒有想明白這些，沒有了理智保護的她，再一次，遍體鱗傷。

她把陸裏放進了她的牆裏，放在自己身邊，以至于，讓他那麽容易的就傷到了自己。

因為就算她知道，她依舊給了陸裏捅她一刀的機會，畢竟，她那樣愛他。

愛到，就算明知道受傷的機會遠遠大于一直走下去，她還是願意冒着風險去靠近他，只因為，她愛他。

第一次，她讓情感，戰勝了理智。

陸裏來找了我，想知道些汪言的情況。

他說，他不知道怎樣面對汪言。因為那時候，他明知道汪言是以怎樣的态度分的手。但他卻沒想到，距離的強大。

他遇見了可以代替汪言的人，但汪言卻沒有，所以，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汪言。

畢竟是曾經那麽深愛過的人，陸裏待汪言終究還是留有一份不同的。

但這份不同，終究還沒到感情，也終究沒幫汪言，結束她的不甘。

汪言約了陸裏出來見面，在我們一起生活了許久的地方。

他們兩個走在曾走過無數遍的林蔭小道上，卻再也找不回一絲當年的影子。

淡淡的疏離感，讓沉默變得格外的尴尬。

“這些年，還好吧。”陸裏想了很久，卻只憋出了一句老土的話。

“好，很好。”汪言被這句話逗得笑了出來，“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這樣，你竟然也會有和女生在一起覺得尴尬的時候，我是不是該驕傲一下呢。”

陸裏張了張嘴沒有戳穿那句好，但汪言的話多少緩和了些氣氛。

“那個女人，你愛她麽？”汪言擡手擋着有些刺眼的陽光。

陸裏看着站在陽光下的汪言，一瞬間有了一種回到了當年的感覺。下一刻，汪言就會扭過頭來笑着看着他，陽光跳躍在她的臉上、發梢、眼底，就像她，跳躍在自己心裏。然後，偶爾俏皮的笑着問自己，“陸裏，你愛我麽？”

“愛。”陸裏的聲音有些嘶啞，散落在溫暖的午後，顯得支離破碎。

汪言的手頓了頓，沒有看陸裏，嘴角揚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繼續道，“陸裏，當年我們若在這個年紀，嫁給你的，就會是我吧。”

陸裏想說些什麽，卻被汪言阻止了。

“當年，你也沒有想過我們會有這樣的光景吧。就像，你現在不會想，你以後和她會有怎樣的光景。陸裏，你無法确定這個就是你要找的最後一個，你無法确定這個人你會愛一輩子，你也無法保證，她會和你過一輩子，“汪言頓了頓，”會再新鮮感失了之後，跟你互不糾纏，互補幹擾……會……容忍、理解、對付得了你的花心。“

汪言轉過頭來定定的看着陸裏，“陸裏，你有沒有想過，我才是那個最适合跟你結婚的人。“

陸裏的婚禮如期進行了。

那天，汪言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因為當時陸裏的理智正被愛情蒙蔽着，就像她被她自己的執念蒙蔽着一樣。

婚禮那天，我第一次見到那樣耀眼奪目的汪言，耀眼到她的周圍在看不見任何人的存在，耀眼到，那樣的孤獨 。

汪言絲毫沒覺得自己奪了新娘子的風頭，她只是坐在下面，談笑風生，和老朋友老同學聊着舊事，那笑容，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和陸裏做回了老友。

陸裏的婚禮有一個環節，老朋友上去聊聊曾經的陸裏，并說一些祝福。

不知道是哪個人喝多了還是玩鬧，起哄讓汪言上去說兩句，汪言沒有推脫，大方的走上了臺。

“新娘子，你比我幸運，在對的時間遇到了他。“汪言伸出雙手給了新娘一個擁抱，然後轉過身來，張開雙臂對陸裏說，”不告別一下過去麽，前男友。“

典型的汪言式灑脫和揶揄，打消了所有人覺得他們倆還有在一起可能的想法，就連新娘都放心的笑着看着陸裏和汪言。

陸裏笑着抱了汪言，而汪言卻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那天說的話還作數，我給你最後一次考慮的機會。

陸裏愣了，汪言卻适時的放開了陸裏。

但在她站定在陸裏面前的時候，汪言說，她突然不想聽到陸裏的回答了。

她突然，一瞬間，放下了之前對這個答案的一萬分期待，她懼怕了這個回答。

陸裏若今天選擇了她，必然就會有選擇其他人的一天，她的整個剩下的人生都将在不斷地強迫自己堅強和最終的理智冷漠中渡過，她将徹底的喪失愛的能力。而若陸裏沒有選擇的不是她，對當時的她來說，不管怎麽說都是個打擊。

她不能讓陸裏敲碎她對愛情最後的保留和尊嚴，她，要自己放下這份執念，這樣，她才能留着這一絲愛情的火種。

所以，在陸裏回答之前，汪言只是笑了笑說，我懂了。然後拿着話筒對着陸裏說，“你給了我整個曾經的幸福，現在，我祝你幸福。“

汪言說，在她灑脫的轉身下臺的最後一秒，她看到了陸裏眼神中得變化。

她說，她終于做到了，在這份感情結束的時候，讓陸裏永遠的記住她。對于陸裏來說，這樣永遠追尋不到的答案，才是最誘惑的。

………………

汪言走了，去了陸裏曾在過的城市。

送她上飛機的那天，我十分舍不得。“非要這樣麽？你可以換個區，甚至換個城市，一定要道那麽遠的地方去麽？“

“如果放不下，到哪都是一樣的。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要離開這片陸地，去找一片新的大陸。“

“可是……“

“最起碼，我保住了我愛情最後的希望。“汪言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去走他走過的地方，就是我能離他最近的距離了吧。“

我有些詫異的擡頭看她，“你還沒放下他麽？“

汪言笑了笑看着我說，“不論是愛情還是執念都是沒有那麽容易放下的，而也只有我自己慢慢看透慢慢放下，才有可能不對它完全失望吧。等我離開那個城市的時候，就是我真正重生的時候吧。“

“那時候會去那裏呢？“

“還沒想好，不過那時候，去哪都不重要了。“

“再見了，我的陪伴。“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