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待到汪言和安遠回到家的時候,汪言全身上下都幾乎濕透了。
襯衣緊緊的貼在妙曼的軀體上,讓一路護着汪言回來的安遠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暗自唾罵剛剛只顧着往前跑了。
“你先去沖個熱水澡吧。”終究,安遠擔得起汪言的信任。
在中國待了五年的他也懂得,中國地姑娘就是再開放,比起法國的,也是要差些的。
更何況,他看得出汪言是什麽樣的人。也看的出,汪言好像并沒有打算接受一個人。
“阿嚏”本想在說什麽的汪言也因為這一聲噴嚏匆匆的轉身進了房間。
待她擦着頭發再出來的時候,安遠已經煮好了姜湯就等她出來喝了。
汪言謝過後接過來喝了一口,一瞬間的暖流好像把周身的寒冷一下子就驅散完了,連帶着長久以來積壓的陰郁。
汪言又連喝了幾口,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覺,但汪言偏偏從裏面嘗出了一絲又甜又苦的味道。
她知道,那是她的心情。
“你會的還挺多。“汪言将頭從碗中擡起來,略顯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紅潤。
“是因為之前一個人在中國,剛到的時候有些水土不服,身體不好,總是感冒。“安遠自然的拿起汪言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仔細的幫她擦了起來,”尤其是這樣,頭發不擦幹就亂跑。“
本來還有絲尴尬抗拒的汪言卻因為這句話不禁揚起了嘴角。
但她卻知道,那一筆帶過的初到中國,是怎樣的水土不服。
“可是,為什麽會一個人去中國呢?“汪言望着窗外的夜空愣愣的有些出神,是啊,為什麽要一個人呢?
“奶奶是中國人,我從小就喜歡中國的東西,“安遠停下手中的動作,歪過頭看着汪言,”還有中國的姑娘,哈哈。“
有別于以往的淺笑,這種爽朗的笑容似乎浸透的陽光,閃耀着,就像遠處那一閃而過的星光一樣。
不,好像又不一樣,最起碼,它并沒有一閃而過。
可是,能有多久,誰又知道呢。
“你呢?又為什麽會來法國?而且還不會法語。“他簡直無法想象是怎樣的決心會促使一個這樣柔弱而又堅強的姑娘,背井離鄉一個人來到如此陌生的地方。
“我?“汪言垂了垂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那雙顫抖的眼睛,只是留下一片陰影,引人遐想。”因為一個故人。“
安遠似乎意識到了,此時的汪言好像又回到了上午他在噴泉旁看到她的時候的樣子。
安靜的,孤獨的,遙遠的,悲傷着。
“奶奶說,她去參加老友的茶會了,估計要明晚才能回來。”安遠靜靜地岔開了話題,他知道,汪言并不想說,想說的時候,自然也就會說了。
“嗯。”
………………
夜晚,汪言躺在床上一遍遍的思索着,自己留在法國的意義。
最初,她只是想逃開陸裏結婚的事實,但卻又該死的放不下這段夢魇般的執念,所以,她來到這個不認識她,她卻早已在心中無數次描繪過的地方。
可是,她在這裏掙紮了這麽久,生存的意義已經遠大于她最初的本意。
于是,在忙碌和壓迫中,她确實開始放下了執念,因為她根本沒空記起它。
可卻也,模糊了療傷的意義。
留下的,只是仍舊清晰的傷痛。以及愈發複雜濃郁的陰郁與黑暗。
就像她摔了一跤,腿上已經結了痂,她已經不記得當初是在哪裏摔傷的,就只記得,自己摔倒時的痛楚。
和一看到這疤痕就提醒自己的小心翼翼。
而且,由于她錯誤的治療方法,現在這種悲痛,摻進去了更多不一樣的情愫。
唯一相通的地方是,它們,都難以愈合的折磨着她。
但是,一想到要回去面對那一切,她就還是會忍不住的膽怯,會害怕。
她知道除非自己徹底痊愈,否則,再回去,就是把好不容易結了的痂狠狠撕掉。
不管怎樣,這段執念放下了,就達到她最初的目的了。
至于在這裏的土壤中堅強的生存,她想,她只需要努力的破土而出,自有陽光會幫她茁壯成長。
想到陽光,汪言不禁想起了安遠那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應着,他那一臉的笑容,不論是淺淡的,還是爽朗的,都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樣,讓人安心。
但是,她沒有勇氣去确定安遠的心意,更不想搞什麽暧昧,她只想,安靜的等傷口愈合。
想到這裏汪言有些煩躁,她一向可以理智的控制自己的感情,只需要把萌芽掐死在搖籃裏,但是她并不願意。
興許是安遠帶來的微弱的溫暖和陽光讓她像憋氣許久聞到空氣一般,想要拼命地汲取生存的力量,但是這種結局多半都是以自作多情告終的。
她不會相信安遠會喜歡上一個才認識七天的人,她也不會。
汪言站在陽臺上,望着夜空又一次的放空了自己。
剛剛亂糟糟的想了那麽多,其實結局不還是保持原樣。
汪言有個習慣,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保持現狀,然後慢慢地,就會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抉擇。
但現在,她根本看不到前路的抉擇。
………………
“咳咳、咳咳。”汪言站在窗前吹了會冷風,覺得終于摒棄了腦子裏所有亂糟糟的想法,卻發現自己已經在風中站了近半個小時。
“怎麽了?不舒服麽?”
“吵醒你了?”汪言只是打算出來看看姜湯還有沒有,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發燒的跡象。
“還沒睡着。”安遠看着只穿了一件睡裙就跑了出來的汪言皺了皺眉頭,已經快入秋了,今天又下了一場大雨,“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
汪言扯了扯未及膝的裙擺,好像也覺得有些冷了。“感覺嗓子有點不舒服,就出來找點喝的。”
安遠将放在一旁沙發上的大披肩搭在了汪言身上,卻在碰到了她的胳膊時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覆上了汪言光潔的額頭,“你發燒了。“
“沒關系,吃點藥就好了,咳咳。“汪言緊了緊身上的披肩,拿開了安遠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