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輔之子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牢裏傳出驚天動地的爆笑,笑聲撞在黑黢黢的長廊裏,牢房裏的犯人都吓出一聲冷汗
“裏奇?蒙菲拉托爵士……”一個細細的聲音稍稍打斷了這笑聲。
“啊哈?抱歉,基納,我一時沒控制住。”裏奇拍拍笑僵的臉,把基納收繳上的“鬼豹”圖和穢書整理整理,堆到一旁的大黑箱子裏。
艾布納兩手捂着耳朵,不耐煩地踢着濕漉漉的石板地,“溫斯人呢!”
“隊長一會兒就來,不過神鳥大人,這些東西夠你蹲上半個月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裏奇又笑了起來,使命錘着桌子。
艾布納輕笑一聲,“一想到在這半個月裏天天能看見你那愚蠢的大胡子,我就恨不得再蹲上半個月呢。”
裏奇的臉一沉。
“裏奇爵士,這些應該不是神鳥大人的,該是那個小商販急急忙忙丢下的。”基納解釋道。
裏奇:“……”臉上或青或黑。
“艾布納?”此時溫斯走了過來,感覺這氛圍有點凝滞,掃視衆人,随即讓裏奇去接自己的班,基納和托曼到繼續去巡城。
溫斯帶着艾布納去了一個小審訊室,裏面空曠幹淨,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椅子,好像閑置已久。
“幹淨的,坐吧。”
溫斯又派人準備了一壺茶,然後關上門,在艾布納的對面坐下。
艾布納喝了一口茶,看着溫斯,溫斯的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但眼底還是有倦意。
“我們在雲血荒沒有發現鬼豹。”溫斯說。
“因為他在我那兒。”
溫斯驚住了。
“情況很複雜,這事兒我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清。現在我和他語言不通,對于他的行蹤也捉摸不透,也許等他再來時,我可以帶他來見你。”
溫斯笑了笑,“你總是能給我帶來驚喜。”
艾布納挑眉,“只要不讓我再去那該死的白色鬼地方,一切都好說。”
溫斯滿懷歉意地笑笑。
艾布納輕哼。
“我們雖然沒在雲血荒發現鬼豹,但是我們居然看到了一位故人。”溫斯說。
“這不正鬧鬼麽,我是不是應該說正常?”
“不,這個鬼我和裏奇都能看見,”溫斯的眸子一沉,“他是已故的尼祿?馬爾傑裏公爵。”
艾布納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咳咳,肖恩的伯父死了該有三年了吧?”
“是的,那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尼祿?馬爾傑裏公爵死去,本就病入膏肓的國王聽聞後悲痛欲絕,很快也死去,銀弓城的重任就擔在羅塔?馬爾傑裏公爵身上。
艾布納沉默起來。
“這種事兒你可別多想,我們能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兒就已經精疲力竭了。”溫斯連忙打斷了艾布納的沉思。
艾布納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想其他事兒。”
“什麽?”
艾布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得亂七八糟的畫,展開來,是他買的那張醜不能睹“鬼豹”圖,“我剛買了張所謂的能辟邪的鬼豹圖。”
溫斯見了,挑挑眉,“諸王在上,這要是被我逮着了,你得在牢裏蹲上兩天。我念在你有功的份上,暫且放了你。”
艾布納又白了他一眼,“這圖與實物嚴重不符。”
“我猜到了,所以我已經下令禁止販賣和購買‘鬼豹’圖。”
“為什麽?”
“在我們都還沒弄清楚這到底是件什麽事兒、這個‘鬼豹’到底是什麽來歷前,我們必須控制住局面。”
艾布納皺皺眉。
溫斯一笑,“諸王在上,我可不是什麽暴君。你要知道,人們的想象力是豐富而可怕的,對于鬼神也将信将疑,當出現一個陌生事物,他們會根據自己的喜好來進行判斷好壞。‘鬼豹’或鬼或神,也就一念之間。”
艾布納瞥了眼畫上“鬼豹”的獠牙,輕笑道,“也對,一個人不管有沒有看過真正的黑豹,比起普通的黑豹,他還是會更願意相信這畫上的模樣,因為這‘鬼豹’更符合人們的想象。”
“而且這種想象已經開始産生了惡果。”
艾布納皺皺眉。
“這畫是剛從藍泉城傳來的,藍泉城已經亂成一團,好在國王立馬請了赤龍城的火靈祭司,祭司這會兒應該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我們這兒日子可就沒那麽好受了,國王擰得像黑諾夫長棍面包,非得要求我等凡人上天入地、兼職抓鬼。今早有人報案,說是城外一片荒蕪地有十幾具屍體,屍體全被挖了心髒,慘不忍睹,我派的人還沒到那兒,就已經有人傳出‘鬼豹’吃人心的話了……”
溫斯頗為疲憊地說着,突然外面傳來隐隐的吵鬧聲,吵鬧聲裏還有小孩的尖叫哭泣。艾布納和溫斯對視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循着吵鬧聲,走到了地牢門口。只見一個短發小女孩正坐在門口大哭,渾身髒兮兮的。守衛怎麽趕都趕不走。
“怎麽回事?”溫斯走上前。
守衛僵硬地轉過身,“大人,我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怎麽溜進來的,她硬要放她哥哥。”
溫斯皺皺眉,走過去,把小女孩從地上拉起來,艾布納一愣,這不是那個說要“娶”自己的小女孩麽。
小女孩一看見溫斯就兩眼放光,大眼睛不住地滾淚珠,“我、我的、哥哥、沒、沒有、殺人……”
“你哥哥是誰?”
“布、布克……”
溫斯蹙眉,“我們還沒有完全給他定罪,你先回去。”
溫斯的語氣完全是命令式,不容反駁,小姑娘的抽噎聲都吓停了。直到她撇開頭看見溫斯身旁的艾布納,兩眼又開始放光,她上前一把抱住艾布納的大腿,“漂亮小哥哥!”
溫斯:“……”
艾布納的腿一顫,擡頭只見溫斯一臉戲谑地看着自己。
艾布納:“……”
他使勁把小女孩從自己腿上拉開,小女孩又抽噎個不停,他摸摸她的頭說:“先回去,別讓家裏人等急了,不要在這裏鬧了好嗎?我會生氣的。”
“小哥哥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我會娶你的……”小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着。
艾布納:“……”
“能不能把這個交給布克哥哥,”小女孩從兜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布包,“裏面是我做的小木人。”
艾布納接過,“好的,我會交給他的,你早點回去吧,以後不要一個人闖進來了,注意安全。”
溫斯讓一個衛兵帶着小女孩出去,她一臉不舍地看看艾布納身後黑黢黢的長廊,又看看艾布納,然後才出去。
艾布納看着小女孩遠去的背影,長舒一口氣,溫斯拍拍他的後背,上揚的眉毛飽含衆多言語。艾布納拿手肘跟他的手臂一頂,“你學着點。”
“我可不想連五歲小孩都不放過。”
“是、是,你連五歲小孩兒都哄不好,我看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溫斯:“……”
他明年就該三十了,可至今半點紅運征兆都沒有。他身邊從來不缺漂亮妞兒,又總有貴族小姐眉目傳情,可他除了在活兒上沒讓對方失望過,處處遭對方嫌棄。什麽說話不夠動聽、事後不夠溫存、行事風風火火……日子一長,他也就形成了脫褲子幹事,提褲子走人的固定模式。每每走在深夜的長街上,看着冷月和空城,他想劍衣騎士大概最适合與刀劍生活一輩子。
他們向着地牢深處走着。
“這個布克是怎麽一回事?”艾布納問。
“他是這個小姑娘的親哥哥。還記得那個斷頭女鬼麽?”
艾布納點點頭。
“鬼雖然能附身,但應該不會對被附身的人造成傷害。所以,這死者在被附身前就已經死了。我們查了這個女屍名叫羅希,是布克的女友,兩人在傍晚時發生過激烈争吵,他的嫌疑最大,我們暫時必須扣押他。”
溫斯剛說完,兩人已經走到了布克的牢房。
冰冷的地牢散發着地藓味,一個瘦削的小個子男人蜷縮在幹草上。
“布克。”溫斯叫了他一聲。
布克像是死了一般一動不動。
“布克!”
布克這才挪動着起身,緩緩地從幹草上爬起來,慢吞吞地向牢門走去,背微微佝偻,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就像只軟體動物。
“這是你妹妹給你的。”溫斯把布袋交給布克。
布克這才打氣點精神,“啊……亞莉亞。”
溫斯點點頭。
“亞莉亞怎麽樣了?”布克擡起頭,地牢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與妹妹亞莉亞神似。
艾布納回答:“她很好,你也得打起精神。”
“謝謝大人,”布克想了想,繼續說,“大人,我真的沒有殺羅希。我、我……愛她還來不及……”說着布克流下了眼淚。
溫斯皺皺眉,說:“這件事我們會調查清楚。”
說完帶着艾布納離開了牢房。
艾布納在靜靜的地牢中冷不防來了句:“我認為兇手不是他。”
“你可別告訴我因為他那點鹹眼淚就把你打動了。”
“不,溫斯,我記得那晚把女屍放到推車上的是個強壯高大的男人,而且誰會傻到把屍體放在自家推車上呢?”
溫斯沉默着,然後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那些該死的鬼魂弄走,不然會有更多的斷頭女鬼。今早那些被挖心髒的可憐人的冤魂還沒散,民衆卻偏偏相信是‘鬼豹’掏了心。”
“怕是有人在渾水摸魚。”
艾布納的心一顫。
兩人走出地牢,身後的大鐵門重重一合,火光照亮不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