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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鬼豹3

衆人沉默許久,剛剛還劍拔弩張的騎士放松肌肉,面面相觑起來。

溫斯冒火了,指着其中一個禿頭騎士,示意他過來,“你說說,怎麽回事?”

“隊長,我……”騎士一邊走過來,一邊慢吞吞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我看那個新人打了傑尼,我們就上來幫忙,結果……”

“一群娘巴兮兮的慫貨,滾!”溫斯拿着麂皮手套對着那人光禿禿的腦袋猛得一拍,腦袋立馬通紅,那人嘟囔着走了。

“傑尼。”溫斯轉身走向剛剛被自己踹了一腳的騎士,“這是怎麽回事?”

傑尼撇開眼,膀臂上的肌肉微微顫抖着,“隊長,我……我并不知道這位少爺是尊貴的咳咳……”他卡住了,嗓子裏像是嗆進了血。

溫斯皺起眉,把傑尼上下打量一番,這就是之前剛因穢言而被自己扇了臉的騎士,長得倒是還入得了眼,聽說喜好年輕的男子,這些溫斯是不管的,但從現在的情形來看,怕是因為他說了些關于艾布納的難聽話,被奧雷亞斯聽見後怒打。

溫斯冷冷地瞥了眼傑尼,又轉身看了看艾布納和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緊緊圈着艾布納,冷眸微眯,艾布納則試圖張開臂膀,同時一臉茫然地看着這僵持的場面。

“溫斯,快點解決,我還要去上擊劍課。奧雷亞斯,放開我。”艾布納說道,奧雷亞斯一頓,松開了他。

傑尼聽到“解決”倆字突然崩潰地跪下,把腰間的劍取下,雙手呈到艾布納的面前,兩手微微顫抖,“大人,我、我對諸王發誓,我并不是有意冒犯您。倘若您能放過我,從今往後,我這顆頭就是為您而生。”

艾布納:“……”

艾布納緊蹙眉,雖然還很茫然,但似乎發生了一件和自己關系很大的嚴重事情,而且這件事好像連諸王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溫斯看着艾布納一臉猶豫又竭力裝深沉的樣子,不免想起,像這種涉事不深的小少爺大概只知道妓院,并不知道好男風這種事,這要是真捅破了,艾布納自己的臉上也挂不住。他又望向奧雷亞斯,奧雷亞斯也緊蹙眉,兩手搭在艾布納的肩上,好像随時要捂住艾布納的耳朵。

溫斯清了清嗓子,一腳踹飛了傑尼的劍,把他從地上拽起,亞麻襯衣被撕了一個長長的口,“媽的,誰要就你這蠢得像豬腸子一樣的腦袋!我說過多少次了,你們是銀弓城的騎士!是國王陛下的騎士!穿上騎士服誰他媽管你什麽出生?!怎麽?嫉妒新來的騎士?嫉妒也要有點本事啊,就你這點能耐少爺能看得上你?還是先管好你的臭嘴吧!”溫斯掃視了四周,衆人皆沉默不語,然後他走到奧雷亞斯身旁,拍拍奧雷亞斯的後背,對衆人說,“這是誓忠于艾布納?阿波卡瑟裏大人的奧雷亞斯爵士,實力你們也都看見了,從今往後,我不願再看見任何類似的糾紛!”

衆人默許,溫斯把劍踢回傑尼的身邊,“沒骨氣的東西,把劍拿好,給我滾去砌牆!”

溫斯、艾布納和奧雷亞斯走出衣帽間。

“溫斯,我覺得你能當上劍衣騎士長,不是沒有理由的。”突然艾布納說道,他轉身望了眼那個驚魂未定的傑尼,傑尼吓得劍又掉在地上,他眯起眼,轉回身。

溫斯一挑眉:“我能怎麽辦呢,當個普通騎士,沒家世,又沒貴人,飯都吃不飽,我只能找個隊長當當了。”

艾布納輕笑。

“我記得倉庫裏有兩套新的襯衣和袍子,當時是給兩個很大塊頭的騎士定做的,後來他們去做了雇傭兵,就一直擱那兒了。我估摸着奧雷亞斯能穿,我讓人拿過來。我讓裁縫先趕制的日常服,但最起碼明天才能到,在這麽多眼睛的多倫宮裏可不能穿成這樣走來走去。還有——這頭發太長了些,最起碼剪到這兒,”

溫斯在自己的肩膀處做了個剪刀的手勢,“別皺眉,小少爺,你可要知道,全銀弓城頭發最長的奧布裏?費爾南多勳爵的頭發不過才到肩膀。”

溫斯試圖好心提醒,但艾布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冷笑道:“他只管把史書寫長,管得到一個騎士頭發長不長?更何況,我看這長度好得很,我就喜歡長的。”

溫斯:“……”

艾布納到了一樓的擊劍室,門內傳來木劍相撞的聲音和少年的吶喊聲。

他走到門口,只見肖恩已經開始跟着擊劍老師開始練習了,肖恩緊緊地盯着木劍,身體靈活得像只飛躍的鴿子,後背的汗水已經浸濕了襯衣。肖恩完全沉浸在這項運動中,根本沒有注意到艾布納的到來,眉頭緊鎖。

艾布納覺得雖然才一天未見,但肖恩的眉宇間添了成熟的氣息。

終于一個回合結束,肖恩喘着粗氣轉身,看到了艾布納。如果是以前,肖恩準會笑問艾布納是不是又睡過頭了,但這一次他眼中凝聚着化不開的深沉。

艾布納一愣。

肖恩把木劍一丢,然後直直走向艾布納,抓起他受傷的手臂,問:“你的傷怎麽樣了?”

艾布納揮揮手,“我看可以直接拆了紗布,但阿克曼醫師說如果現在就拆了會留疤,誰知道呢。”

肖恩握緊了紗布,認真地說:“不要留疤。”

艾布納不自在地縮回手,幹笑着:“男子漢有點疤痕無所謂的。”

肖恩瞪了他一眼。

兩人開始莫名的沉默。肖恩坐回椅子上,取下挂在木釘上的“龍牙”,漫不經心地摸着上面的龍紋,這是肖恩的佩劍,國王給他成年禮。這的确是把漂亮的長劍,劍鞘上雕刻着逼真的龍紋,并塗上銀,龍眼處鑲嵌了黑珍珠。

艾布納比肖恩小一個月,也即将迎來成人禮,按照傳統,王輔也會特制一把劍送給他。不過他現在也不缺武器,早在十歲生日時,父親就送給他的一把由精鋼制、赤龍靈火淬煉的匕首,他取名為“月出”,天天帶在身上。

“聖龍節要到了,這一次我們得上真劍了吧?”艾布納試圖找點話題。

“嗯,你的‘無生’劍呢?”肖恩問。

“無生”暫時是艾布納的佩劍,材質和制工都可與“龍牙”相媲美,但這是瑞亞的父親——塔克?羅列克伯爵送的,艾布納打從收到的那一刻起,就沒帶出來過。只是迫于禮物過于貴重,他只得給劍一個名字。

“它可能……在哪養生呢吧?”

“養生?”

“我至今就沒勞煩過它,它天天挂在那兒被供奉着,還有人一直撣灰、定期上油,你說這難道不叫養生?”

“……”肖恩的嘴角抽抽,但是沒有笑意,若是在以前他早就哈哈大笑起來。

艾布納輕嘆口氣,猜不透肖恩,沉默着。

擊劍老師是溫斯的一個得力手下,臨時被溫斯叫走了,其他幾位小少爺還沒來,空曠的擊劍室寂靜無聲。艾布納摸着匕首手柄處的花紋和端部鑲嵌的圓滑的石榴石。

“這幾天都沒有知更鳥的演出。”肖恩冷不丁說道,艾布納的手一頓。

“是嗎?怎麽突然就不表演了?”因為怕被父親打斷另一條胳膊啊!艾布納低着頭,繼續懶懶地摸着匕首。

肖恩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跟她說了心意嗎?”艾布納感覺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肖恩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沒有。”

“這可不像你,怎麽突然慫了?”艾布納擡起頭,笑笑。

肖恩一愣,沉默一會兒,“我不知道。”

“……”

艾布納說:“你到底喜歡知更鳥什麽呀?”

“我不知道。”

艾布納幹笑笑,“你這個态度怎麽追女孩子?一問三不知的。你不過就看了知更鳥幾場演出,怎麽就和中了邪似的,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艾布納的心忐忑地跳着,但還是要保持嘻嘻哈哈的笑,他捧起肖恩的臉,仔細地看他的眼睛有沒有變白。

“我不知道,艾布納,”肖恩的眼中突然噙滿淚水,艾布納愣住了,“我不知道,艾布納,我不知道,我很害怕,不要離開我……”

肖恩抱着艾布納哭了起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噎着,像是暈了過去,艾布納完全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拍拍肖恩的後背,“地獄啊,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突然一個白影穿透牆壁,向着肖恩飄來。艾布納呼吸一滞,确定這是一個伺機附身的鬼魂。

該死的,肖恩是什麽招魂體質!艾布納急躁地想着,一手抱緊肖恩,另一只手掏出銀鈴,用牙咬掉卡尺,緊緊盯着鬼魂,高舉着鈴铛以警示。

但鬼魂全然無謂,繼續向着肖恩飄來。正當艾布納搖動鈴铛之際,他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鈴铛沒有響。

“奧雷亞斯!”艾布納叫出聲。

奧雷亞斯摘下那塊亮石,鬼魂很快就被吸附其中。

“近期不要搖這個銀鈴,先交給我保管。”奧雷亞斯不容反駁地拿走了艾布納的鈴铛。

“為什麽?”艾布納問着,卻全然關注肖恩,他搖搖肖恩,肖恩的淚珠子還挂在臉上,但似乎快睡着了,“諸王啊,肖恩!肖恩!醒醒!你怎麽了!肖恩!”

艾布納對着肖恩又是搖晃、又是捏臉,肖恩的喉嚨裏嗚嗚咽咽地嘟囔着什麽。

“肖恩?你在說什麽?肖恩?”艾布納的耳朵湊到肖恩的嘴邊,仔細地聽了很久。

“啾……啾……”肖恩含糊不清道。

“啾啾?”艾布納疑惑地問道,然後擡起頭對奧雷亞斯說,“奧雷亞斯,你幫我聽聽,肖恩說什麽了?”

奧雷亞斯筆直地站着,眼眸深邃打着漩渦,他從艾布納的手裏接過肖恩,扛在肩上向外走去,說:“他只是太累了,現在最好讓他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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