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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鬼豹4

很快就有仆人把肖恩送回了銀塔,艾布納止步于銀塔門外,他長舒一口氣。

“對了,奧雷亞斯,為什麽我近期不能搖鈴?”艾布納看見奧雷亞斯兩手空空,不知道已經把那個銀鈴放哪兒了,奧雷亞斯穿上了襯衣,外面罩着長衫,但衣服還是有些不合身,長度合适,不過松松垮垮的,艾布納估摸着之前的那個騎士是個膀大腰圓的人,好在腰間系着一根皮帶,硬是穿出了精神氣。

奧雷亞斯沒有回答,徑直往回走,艾布納突然想起剛剛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但自己過于關注肖恩,也不知道奧雷亞斯有沒有回答過。該死的,奧雷亞斯不會是生氣了?他急着追上去,奧雷亞斯剛走過廣場中央的圓形水池。艾布納跑過去,瞥了一眼水池,眼珠一亮,發現裏面都是金魚。

“奧雷亞斯!快看,這裏都是金魚!”艾布納一把抓住奧雷亞斯,奧雷亞斯頓住了,轉過身,見艾布納已經扒在水池邊看魚。

艾布納低頭聚精會神地看着金魚,這種全身金黃的觀賞金魚是特地從黑岩城運來的,活的時間不長,不過足夠撐過聖龍節,無論是離遠看,還是站在銀塔上俯視,這湧動的金色配上水波的銀色都是極美的。

“唉,我又不吃它們,跑什麽啊……”艾布納喃喃道,這些魚短命又怕人,艾布納往那一站,魚就全跑開了。

奧雷亞斯站在艾布納身旁,俯**子,淡淡地笑着,揉着他的頭發,眼神飄渺,思緒似在千裏之外。

“lance,wr fretgy phba us**(晚上再過來看).”他輕聲說道。

艾布納一愣,“你剛剛說的什麽?”

“沒什麽。”奧雷亞斯笑道。

“我注意到你總說一個叫lance的詞,這是什麽意思?能用我們的語言翻譯嗎?”

奧雷亞斯沉默着,艾布納看見那金眸裏全是自己的倒影。

“唯一。”奧雷亞斯說。

“唯一?這和金魚有什麽關系呢?看我幹嘛,看魚啊!”艾布納敲敲奧雷亞斯的胸膛。

“我想到一個法子。”艾布納在口袋裏掏了掏,掏出一小包面包屑。為了能随時給鳥喂食,他總是在兜裏放上一小包輕便的食物。

“來來,奧雷亞斯,掩護我,站到我身後”

艾布納把奧雷亞斯拉到自己身後。

“再近點,對,再近點,貼着我後背。彎下腰,雙手撐着水池,對對,就這樣,很好。”

艾布納四處張望,自認為這是個絕妙的掩護,後方、上方、左方、右方都有奧雷亞斯的身體遮掩,前方有巨大的弩弓雕塑遮掩,奈那些衛兵長了四只眼也看不見。他哼着小曲兒,把袋子裏的面包屑捏得再碎一點,然後打開袋子,倒了一小把往水池裏撒。金魚很快就成群游過來,張巴着嘴吃光了面包屑。

奧雷亞斯低下頭看着躲在自己懷裏幹壞事的艾布納,淺褐色的發絲在陽光下近乎透明,泛着銀光,利落的短發露出光潔的耳後和白皙的脖子。湖面的亮光反射在艾布納的身上,把他的皮膚照射出一塊塊亮痕,仿若置身幻境。奧雷亞斯一個恍惚,看着艾布納在慢慢變小,頭發慢慢變長、顏色變淡,縮成一個五歲孩童,小艾布納趴在河邊看魚,月色下的魚仿佛凝固在黑色的水流中、上面鋪着一層碎紅寶石。

“奧雷亞斯!奧雷亞斯!你壓得我喘不過氣了!”艾布納的叫聲喚醒了他,他的一眨眼,艾布納又變回大孩子,他稍稍直起身子,讓艾布納有更多的空間。

那些魚還在貪婪地搶着争食,艾布納問:“奧雷亞斯,你們那兒的人都這麽強壯嗎?都吃些什麽啊?”

奧雷亞斯的眼睛微眯,“不是吃出來的。”

“你們是不是天生都這麽高啊,我也想長高些,諸王啊,我13歲的時候見到黑岩國的大王子丹尼斯?卡斯德伊,他還是個傲慢的小蘿蔔頭,聽說現在他已經比我高了,這到了聖龍節他豈不是傲慢得連諸王都不放在眼裏。天殺的,他還比我小一歲呢。”

“會長高的,不急。”

“就沒有什麽土法子?”

“……”奧雷亞斯眯起眼,腦中一閃而過一個血腥的畫面。他使勁揉揉艾布納的頭,“沒有,有你也不會想知道。”

“兄弟,你這樣會更讓我好奇。”

“多吃菠菜。”

“……”

下午的史學課,肖恩還是來了,看上去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并沒有什麽大礙。

艾布納拿着書坐到肖恩的身邊,“肖恩,你還好吧?”

“很好。”肖恩簡短回答,沒有看向艾布納。

“嘿,你這是怎麽回事,我招惹你了嗎?”艾布納嘴角抽抽。

肖恩深吸一口氣,“沒有,就是有點困。”

艾布納看肖恩的嘴唇幹燥,起了一小層幹皮,“困就去睡啊!你這幾天都在偷偷摸摸幹什麽?”

肖恩疲憊地瞪了他一眼,“事情太多、太雜。”

“哪有什麽事兒啊?”

肖恩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他,緩緩說道:“父親要我在聖龍節上給別他丢臉。”

“……”國王對自己的長子肖恩要求嚴格是人人皆知的事,肖恩也的确是個争氣的王子,雖說小時候因為不夠伶俐受了些诟病,但至少現在是個騎馬、擊劍、射箭樣樣精通的男子漢。

相較而言,艾布納卻是個越長越“倒退”的纨绔子弟,小時候的艾布納樣樣精通、又聰明伶俐,貴族見了都贊嘆這是個難得的少爺,但自從他摔下馬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在一次重要的擊劍比賽上輸給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子,而且貴族的惡習都染上了,還整天瘋瘋癫癫、把自己弄得髒兮兮。亞岱爾?卡羅林伯爵笑他大概是摔下馬時,和馬互換了靈魂。

艾布納轉過頭,奧布裏?費爾南多伯爵剛走進來,嘴角的笑總顯得游刃有餘。他靈機一動,癱在桌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緊握拳頭,“诶喲诶喲”地叫起來。

“艾布納,你怎麽了?”肖恩連忙低下頭。

“我的……手臂又疼了……我、我的肚子……也疼……”艾布納的腦門冒着冷汗,臉擰成一團。

奧布裏皺起眉,“艾布納少爺,公爵大人說您的傷已經無礙了。”

“肖恩,我……好疼……”艾布納沒有理會奧布裏,緊緊抓住肖恩的手,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奧布裏,我帶他去找阿克曼醫師!”肖恩一把拉過艾布納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上。

“肖恩少爺,這……”直覺告訴奧布裏,艾布納又在裝病。

“你沒看見他渾身都在抖嗎!”肖恩瞪了奧布裏一眼,艾布納另一條胳膊也搭到肖恩的身上,臉躲在肖恩的臂彎裏,抖得更厲害了。

“艾布納!艾布納,堅持住,阿克曼醫師就在附近。”肖恩和艾布納倆人差不多高,拖着他頗為吃力。

奧布裏看着倆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嘴角抽抽,“小姐少爺們,請打開《四國史》。”

“艾布納,不要動來動去了,阿克曼醫師住在那邊!”肖恩發現夾在自己膀臂裏的艾布納勁頭還不小,但就是不往正确的方向走。

“艾布納?你怎麽了?怎麽抖成這樣?”肖恩摸着艾布納,發現他抖得越發厲害。肖恩緊張地把他的頭托起來,他就是不肯擡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于随着肩膀的劇烈抖動,一連串的笑聲把肖恩弄得一臉死黑。

“艾布納!”肖恩氣得手肘對準他的肚子重重一捅。

“诶喲,殿下,這回可真疼了。”艾布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拍肖恩的後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然後把他一拽,指着藏書室,“走吧,去睡會兒。”

肖恩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難道你想回去上《四國史》?”

肖恩的臉更黑了。

“那走吧。”

在白翰樓的藏書室中,就屬這間最冷清,因為裏面盡是些冷門的書籍。裏面空曠安靜,加上陽光又好,窗外還有百花園和龍翼園的美景,是個睡覺的好地方。艾布納帶着肖恩走到最裏面的一排桌椅,熟練地給他安排了一個座位,還不知道從哪個空架子上找來一個薄薄的羊毛毯遞給他,“睡吧,睡足了覺才有精神。”

肖恩猶豫地坐下,“我也不知道最近為什麽這麽困。”

“學累的吧?”

肖恩白了他一眼,“不。”

“好吧,好吧,別說話了,快睡吧。”艾布納親自把毛毯展開,披在肖恩的身上。

“艾布納,我能握着你的手嗎?”肖恩低聲問。

艾布納一愣,把手大方地放過去,“拿去,你最近怎麽這麽奇怪,和個小孩似的。”

肖恩沒有說話,握着艾布納的手,很快睡着了。

艾布納動動手,發現沒有動靜,抽出手,在藏書室裏閑逛起來。這藏書室裏的書不僅多,而且雜,艾布納曾在同一個架子上看過一本育兒的書和一本種葡萄的書。他慢慢走動,并沒有看見什麽感興趣的書,很快走到了最後一排,這一架書都沾滿了灰塵,估計連管理者都懶得打理。他打了個哈欠,低下頭揉眼睛,突然在最下面一層、最不顯眼的地方,看見一本《民間歌謠五百種》,而且乍一看和他在那個小販那兒見過的一樣。

他一挑眉,取下來,封面果然是一樣的。但翻開第一頁,裏面卻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樣子是本正兒八經的書。他正覺得無趣合上時,卻被書上的目錄吸引住了。

“以命換命……禁忌血親……這都什麽邪術啊……”艾布納無語地抽抽嘴角,又随意往後翻了翻,突然看到了“雲血荒”三個字,立馬有了濃厚的興趣,飛速翻到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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