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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雲血荒2

“隊長,我來吧。”基納提着劍走到溫斯的前面開路。

“沒事,沒事,我來。”溫斯揮劍的手臂一直沒停過,感覺自己走了很久,但還是滿眼的紅花,他厭惡地揉揉眼,喘着粗氣。

基納沒聽他說的,徑直走到他的前面,單手握劍,猛地一揮,強烈的氣流呼嘯而過,前方被劈處一大片空地。

溫斯:“……”

基納扛着劍,轉過身,一點都沒喘,沖他一笑,“隊長,走吧。”

“年輕人的體力就是好啊。”溫斯揉揉基納的頭,兩人繼續向前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他們聽到了輕輕的呢喃聲:“阿德裏恩……”

溫斯攔住基納,神經緊張起來,突然他轉過身,只見尼祿?馬爾傑裏公爵的亡靈滿臉憂傷地向他們走來,雜草在他的腳下咯剌咯啦地響。

艾布納帶的“月出”一直沒派上用場,因為前方奧雷亞斯的手根本就沒停過,完全不需要他動手,他讪讪地收起月出,跟着奧雷亞斯走。

“奧雷亞斯,你之前來的時候就沒有找到那個黑花嗎?”艾布納問。

“是的,這裏太大了,又沒有高樹可供勘察,但是這種氣息不會錯。”

“什麽樣的氣息?”

奧雷亞斯頓了一下,“亡靈沉睡的氣息。”

艾布納:“……”

“亡靈會受到這種氣息的吸引,從而一直圍着它轉。”

艾布納後背一涼,“那這裏豈不是有很多亡靈?”

奧雷亞斯笑笑,“這裏的empusae似乎被什麽東西封住了,亡靈感受不到。而且單單empusae是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的。”

“我一直很想問,奧雷亞斯,這些亡靈的衣着看起來很奇怪,總之我從沒見過這樣的。”

奧雷亞斯猶豫道:“應該是我們那裏的亡靈,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會在這裏。”

艾布納一愣,“你們那兒發生了什麽?”

奧雷亞斯沉默了許久,揉揉艾布納的頭,說道:“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山崩地裂,火燎海嘯。”

艾布納一顫,“那麽你是怎麽活下來的?又怎麽會到這裏?”

奧雷亞斯仰起頭看着天,“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沉睡了許久,身邊全是亡靈的氣息,也許我和亡靈一直漂浮在某處。”

艾布納嘴角一抽,“人死後亡靈不是到地獄麽?”

奧雷亞斯沉默起來。

“難道你們那兒人鬼共生?”

奧雷亞斯依舊沒有說話。

艾布納喉嚨一緊。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發,“我們那兒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一切都在不斷地輪回。”

艾布納停下腳步,“你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麽到來的嗎?”

“不知道。”

“我在四國中從來沒聽過這種地方,也許是發生了什麽意外,哪裏搞錯了,讓你的記憶發生一些錯亂……”

奧雷亞斯眯起眼,捏起艾布納的下巴,仔仔細細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進眸子裏,“既然你在這裏,就不是意外,lance。”

艾布納被注視得發緊,他移開眼,笑着拍開奧雷亞斯的手:“兄弟,你這樣總會讓我覺得我倆以前認識似的,可是你又說你來了不過五天,這讓我很傷腦筋啊。”

奧雷亞斯眼神複雜,動動嘴唇,還是什麽都沒說,兩人繼續開路向前走。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着的是模糊不清的呢喃。艾布納一轉身,只見尼祿?馬爾傑裏公爵穿着一身白衣向自己走來。不,是亡靈,他想着。

突然奧雷亞斯擋在艾布納面前,亡靈一步步向他們走來,面容悲傷,不停地呢喃着“阿德裏恩……”

艾布納掏出匕首,緊緊盯着亡靈,可是又覺得這它一點都不恐怖,相反讓人覺得它聲音裏藏着豐富的感情。

亡靈繼續向前走,就要到他們面前時,奧雷亞斯一把抓住它的脖子,舉到雙腳離地,它仿佛沒有痛覺,腳還保持着走路的姿勢,悲傷道:“阿德裏恩……”

奧雷亞斯皺眉,一使勁,亡靈就化成一縷煙消失了。艾布納舒一口氣,但身後不遠處又傳來“阿德裏恩”的悲吟,他轉身,果然又來了同樣的亡靈,而且這一次有兩個!

奧雷亞斯沖上前一手抓一個,分別扔了出去,但是四方走來更多的亡靈,它們齊齊悲吟,奧雷亞斯和艾布納耳邊充斥着“阿德裏恩”。奧雷亞斯突然想起了什麽,掏出石頭,發現石頭并沒有亮。

“這些只是幻影。”

奧雷亞斯急急一說,然後攔腰抱起艾布納,同時變成巨豹,當艾布納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坐在黑豹的背上,緊接着而來的是呼嘯的風聲。他尖叫一聲,連忙緊緊抱住黑豹的脖子。奧雷亞斯帶着艾布納飛速穿出密集的幻影包圍,繼續向前飛馳,艾布納感覺衣服裏都灌滿了風,周圍的雲血花不過是血色的蝼蟻,他慢慢擡起頭,驚呼起來:

“哦吼——奧雷亞斯,你真棒!”

突然一聲巨響、緊接着而來的是黃色的信號煙。

“是溫斯!溫斯找到了!”艾布納興奮地指着那個方向。

黑豹一聲嘶吼,朝着那個方位疾馳而去。艾布納的視野編織着大地的血色與天空的藍色,晃得他眼疼,又鮮明地刺激着他麻痹的神經。終于他們沖破了紅色與藍色,沖進一片空曠的地方。前方等待着他們的正是溫斯和基納。

“溫斯!”坐在豹背上的艾布納頭發全被揚後,露着光潔飽滿的額頭,看起來很精神。

但是這架勢……

溫斯和基納目瞪口呆。

艾布納從奧雷亞斯的背上跳下來,得意地說道:“騎馬有什麽了不起,騎貓才是最爽的!”

溫斯、基納:“……”

奧雷亞斯已經變回人形,走上前把艾布納淩亂的頭發理理順。

溫斯不自在地撓撓高挺的鼻尖,然後指指身後的小溪,清清嗓子,“應該就是這兒。”

艾布納和奧雷亞斯走上前,奧雷亞斯看着清澈的湖水說:“繼續往前走。”

這條小溪很窄,水看起來也淺,幾人沿着水邊往前走,溪水漸漸變寬,水也變得深起來。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艾布納額頭像是被什麽東西一燙,他“嘶——”地一聲後退,只見眼前的空中出現一個黑色的漣漪,并迅速擴散開來,很快織成一個黑色的半球,把前方的一大片溪水都圍在其中。

“該死的。”艾布納摸摸額頭,又是一陣刺痛,摸出一手血。

奧雷亞斯抓住艾布納的手腕,低沉說道:“別摸。”

溫斯看着艾布納的傷口深深皺起眉,那一塊皮肉像是被活活燙化。

“見鬼,這是什麽東西?”艾布納覺得最近真是黴得要命。

“也許是靈障。”奧雷亞斯認真地給艾布納清洗傷口。

“那是什麽鬼玩意兒?”

“被empusae反噬的亡靈。”奧雷亞斯托起艾布納的頭,彎下腰,盯着潰爛的傷口。

“那黑花還能反噬?啊——天殺的,你做什麽!”艾布納感受到傷口上有溫熱的濕意。

“別動。”奧雷亞斯穩穩地捏住他的臉,彎着腰,認真地給他舔傷口。

溫斯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兩人的側面,又覺得這日陽光甚好、水也清、花也美,他默默轉過身,胸中燒着無名之火,一怒之下抽出愛劍,對着清澈的湖水……刮胡子。

“隊長,我們現在怎麽辦?”基納走到溫斯的身邊問。

溫斯仍舊專心致志地刮胡子,“等他們那兒完事兒了再說。”

基納轉身看看身後,奧雷亞斯正在把一種紫色的汁液塗在傷口,艾布納龇牙咧嘴地喊疼,奧雷亞斯又悉心地吹吹,基納的小臉一紅,轉回頭問:“那我們做什麽呢?”

溫斯刮完胡子,擦幹淨劍身,撥開地上一塊草,漫不經心地看着前面的黑色靈障,“坐這兒涼快涼快。”

但他們并沒有涼快多久,艾布納頂着包紮好的額頭催他們起來。

“這靈障怎麽破?”溫斯問,他把劍頭稍稍刺進去,只見鋼“呲呲”發紅,靈障完好無損。

“讓被反噬的亡靈安息。”奧雷亞斯說。

“難不成有人掘了馬爾傑裏公爵的墓?”溫斯問。

“不,是這亡靈的執念太深,被困在這裏,首先我們得知道這執念是什麽……”

突然他們的面前出現一道長長的裂痕,奧雷亞斯低頭,只見艾布納把月出刺進靈障,月出完好無損,靈障被刺出一條清晰的痕。

溫斯:“……”

艾布納挑挑眉,抓緊刀柄,又狠狠地一劃,“我這可是靈火煉制的。”

溫斯抽抽嘴角。

裂縫越來越長,靈障上的黑色漣漪迅速從刀口處波動開來,伴随而來的是尖銳的金屬相撞的聲音。突然縫口處擠出一股強風,艾布納被吹得掙不來眼,又是一道白影從縫隙中逸出,艾布納被一把掐住脖子,強大的推力讓他硬生生地向後退了好幾步,他死死地揪着掐在脖子上的雙手,模模糊糊間看見眼前亡靈的雙瞳全黑,他不禁哆嗦一下。

窒息間,他聽見悶悶的嘶啦一聲,脖子間的桎梏倏然消失,亡靈的手臂被奧雷亞斯硬生生地撕斷。奧雷亞斯憤怒的臉立即變得柔軟起來,把艾布納擁入懷裏。艾布納活動活動脖子,偏過頭,溫斯、基納正在與亡靈對打,亡靈空缺手臂的地方有一個黑黑的大窟窿,窟窿中逸出無數黑色的絲線,緊接着黑絲線互相交織變粗,漸漸……生成一個新的手臂。

艾布納瞪大眼,掏出月出,準備上前給致命一擊。

奧雷亞斯制止他,“你這一刀會讓它魂飛煙滅,我們就再也打不破這靈障,先讓他們拖一陣,我們去裏面探一下情況。”

艾布納覺得言之有理,跑過溫斯身邊時,提醒了一句:“幫我們擋會兒,可別把亡靈給打死了,要活的。”

溫斯好不容易騰出手,準備轉身給艾布納一句“有本事你來”,只見艾布納剛劃開靈障,和奧雷亞斯鑽了進去。

溫斯:“……”

艾布納走進靈障後,劃開的那裂口迅速像流水般自動合上。他呼吸一滞,本以為這裏是與外面一樣,有溪水和雲血花,但這裏只是一片混沌,濃厚的深灰色煙霧籠罩在周身,腳下沒有可支撐的土地,整個人懸空在湧動着灰色的世界裏。就像他曾在白色世界裏那樣,喉嚨裏一陣陣地泛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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