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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幼獸1

艾布納推開門,被眼前的場景驚到:花哨的床上,一個只穿着松垮長褲的男性被綁住雙腿和雙手,眼睛被蒙住,嘴也被堵上,膚色偏黑,露出的上半身可見其強壯。

“呃,奧雷亞斯,這是你的朋友嗎?”艾布納戳戳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沉默着點點頭,臉色又沉下去。

艾布納把門關上,輕輕問了句,“幼獸?”

只見床上的人像是碰了鐵烙似的,瘋狂地扭動掙脫起來,嘴裏發出嗚嗚聲。

“好的,幼獸,你先冷靜,我們是來救你的。”艾布納盡量細聲說道,但幼獸依舊在瘋狂地掙紮,根本聽不進話。

奧雷亞斯粗魯地把幼獸的頭一摁,艾布納眼睛一瞪,“見鬼,你對你的朋友溫柔點!”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解下幼獸眼上的綢帶,幼獸一看見奧雷亞斯就安靜下來,但嘴裏還在嗚嗚個不停。

艾布納剛把幼獸嘴上的厚布解開,一連串他聽不懂的語言就鋪天蓋地地傳來。奧雷亞斯站在一旁聽幼獸講了一大堆,眉毛稍稍一擰,只回了一小句。

終于幼獸被解脫,他使勁地晃晃頭、活動活動筋骨,從床上跳下來,徑直走向房門。

“見鬼,幼獸!回來!”艾布納連忙追上前,奧雷亞斯一把抓住幼獸的脖子,然後把他扔回床上。

艾布納:“……”

好在幼獸重新坐回床上,冷靜了許多。艾布納見幼獸那壯實的胸膛上有不少淡淡的鞭痕,臉也微腫,眼睛深炯,看來剛剛吃過不少苦。

空氣凝滞,艾布納和奧雷亞斯坐在床對面的長椅上,這長椅看起來也別有一番情趣,艾布納希望奧雷亞斯沒有在意到這個椅子的奇怪造型。

他清清嗓子,靠向奧雷亞斯,小聲說:“你跟他說吧,我不懂你們那兒的話。”

奧雷亞斯點頭。

于是艾布納看着奧雷亞斯與幼獸不停地對話,自己一句話都聽不懂。幼獸的話極多、語速又快,似乎話中還帶着火氣,奧雷亞斯回答簡短,但從奧雷亞斯那越來越沉的神情來看,對話似乎不太樂觀。

艾布納漸漸覺得無聊起來,擡起頭看看天花板,又偏過頭看看這特制的長椅。幼獸還在竭力表達什麽,似乎又急又氣。艾布納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抵着下巴,默默地看着兩人,心中漸漸升起一股冷落感。

突然奧雷亞斯瞥了眼艾布納,用這裏的語言對幼獸說道:“眼下我們只能先收齊亡靈。”

艾布納一愣,問奧雷亞斯:“你是在跟我說話?”

奧雷亞斯回答:“不,他也會說這裏的語言。”

艾布納樂了,歡快地湊進兩人的對話間,望向幼獸,“你們那兒人學習語言的能力真強。”

幼獸微微揚起頭,“因為我們的語言是最開始的語言,其他語言在我們的語言之下,是我們語言的衍生物。”

艾布納:“……”

“你們那兒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幼獸的語氣中透露着傲氣,“人類最初的地方。”

艾布納:“……”

艾布納幹笑笑,“你們那兒……挺神乎的,是不是還有什麽龍在天上飛、長着翅膀的人、會哭的草之類的?”

幼獸嚴肅道:“龍是不祥之物;沒有長着翅膀的人,但是mago族和anima族人在變成海東青和天鵝後可以飛;沒有會哭的草。”

艾布納一愣,怪不得奧雷亞斯看見這裏的守護神是龍後會擰起眉毛。

“我聽奧雷亞斯說你可以變成海東青,所以你是什麽mago族的人嗎?”

幼獸猶豫了,眼角一垂,像是戳中他的什麽痛處,“我只能屬于一半的mago。”然後他望向奧雷亞斯,繼續說道:“所以我真的幫不了您,我無法運用時間回溯的能力。”

奧雷亞斯皺起眉,沉默不語。

“我的另一半應該還在原來的地方,我承認上次是故意引您過來,但是我真的只是想回去,我以為傳言中的神子之骨無所不能。”

“他不是你的朋友嗎?為什麽要對你用敬語?”艾布納疑惑地看着奧雷亞斯。

“我們只是認識。”

“只是認識就要用敬語?可是我聽你沒有對他用敬語。”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沒有解釋。

艾布納撓撓頭,大概又是他暫時不能理解的禮節,他輕輕嗓子,“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那什麽時間回溯的能力是怎麽一回事?”

“時間回溯是我們mago族的特殊能力,将自己的意識與母體相接後,能夠回到先前的任意一個時間點。”幼獸的頭一低,“但是我已經無法運用這個能力。”

艾布納一驚,“等等,雖然不懂什麽母體,但是你說回到先前的時間點……興許我可以做到。”

幼獸疑狐地擡起頭。

艾布納興奮地站起來,一種久見同類的激動感讓他手舞足蹈,“就是一開始進去時是一片白色,然後白紗的裏面會有出現一個胎兒,胎兒會迅速長大,等長大到一定時候,我就可以穿進那個白布。”

幼獸眼睛瞪大,“那個就是母體!不可能,只有我們族的人可以與母體相連!”

艾布納輕哼,聳聳肩,“那可不一定,神之子都那麽多,誰說神的恩澤只賜予一個?”

幼獸瞪着眼,張着嘴,說不出話。

“但問題是,我找不到一個人能準确地回憶起三年前的某一刻,這樣我就無法回到過去。”艾布納無奈道。

幼獸一愣,“你要通過別人的回憶才能回到過去嗎?”

艾布納點點頭。

幼獸抽抽嘴,“因為你沒有匹配的anima。”

“到哪去匹配那什麽anima?”

“在我們族的……”

幼獸一講起他們族的事情就滔滔不絕,艾布納只聽懂了幾個詞,其餘全是奧雷亞斯那裏的語言。艾布納的手背抵着下巴,另一只手煩躁地撓撓頭,終于他忍不住打斷了幼獸的長篇大論。

“見鬼,我什麽都沒聽懂!你們把我越搞越糊塗,”艾布納在房間裏來回走動,“mago和anima到底什麽關系?母體是什麽?你們那兒又是什麽神乎的地方?我只聽懂了‘時間回溯’就是回到過去。說真的,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既然幼獸沒有辦法回溯時間,眼下我們還是想辦法去找個人回憶三年前的事情吧。”

“也許肖恩能有法子,不,沒有法子我也得逼他有法子,畢竟只有他和公爵最親近了。”艾布納認真地對奧雷亞斯說,“奧雷亞斯,把鈴铛給我。”

奧雷亞斯擰起眉毛,“不。”

“為什麽?”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你的傷還要再緩緩。”

“傷?你是說我頭上的傷嗎,這有什麽鬼關系。”

“是你手臂上的傷。”

艾布納揚揚手臂,“這個嗎?已經好了。”說完他解開紗布,紗布松松垮垮地一耷拉。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固定住他的手臂,重新給他包紮。

突然幼獸沖過來,驚叫一聲,“這個疤痕!”

“這個?”艾布納向他舉起手臂,像騎士炫耀榮譽似的炫耀這個淺色疤痕。

幼獸反複查看傷口,語速飛快:“這個荊棘傷口是母體刺手留下的,這可是大忌。”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等等,你在說什麽荊棘傷口?什麽母體刺手?什麽大忌?”

奧雷亞斯冷冷地瞥了眼幼獸,幼獸立馬閉上嘴,站在一邊。

艾布納在奧雷亞斯重新給自己包紮好之前,又瞥了眼傷口,果然在那淺色的傷痕處有不少小尖刺,就像一條荊棘。艾布納沉默起來,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他小心翼翼地問奧雷亞斯:“這個傷到底是什麽?”

奧雷亞斯沉默會兒,回答:“這個傷口是你在回溯時間時留下的,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愈合。”

“難道在我第一次看見你時,你就已經知道了這個傷的來歷?”艾布納想起奧雷亞斯那時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受傷手臂。

“是的。”

“見鬼,”艾布納越想越不對勁,“你怎麽會在那時候就知道我的傷是回溯時間時留下的?那時候我明明就處于回溯的時間內。”

奧雷亞斯眯起眼,似乎不想回答。幼獸的嘴唇動了又動,看起來有很強的解說欲,但是他瞥了眼奧雷亞斯,還是放棄出聲。

奧雷亞斯淡淡說道:“你只要知道暫時你不能再利用時間回溯就是了。”

艾布納的頭一垂,“我知道就算你解釋了我也聽不懂,只是……”

他輕嘆一口氣,“我們只剩這條路了,難不成我們要去無息海上找阿德裏恩三年前留下的蛛絲馬跡?別開玩笑了,幾天後火靈祭司就來了。如果我堅持用時間回溯的話,會怎麽樣?”

奧雷亞斯低沉道:“傷口會因為時間的混亂而劇烈**。”

艾布納一顫,那種疼到昏厥的痛感又湧上來。他想,只怕我還沒找到阿德裏恩,我就昏死過去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要多久才能好?”

“還要十天左右。”

和火靈祭司定好的時間是六天內。

艾布納洩了氣,眼睛無神,語氣疲憊:“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些……從我第一次偶然回溯時間起,從來都沒有人。”

奧雷亞斯的眼睛一沉,寬厚的膀臂将艾布納的頭輕輕包圍,攬到自己的懷裏。

站在一旁的幼獸仰頭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良久,他說道:“也許我能有辦法。”

“什麽?”艾布納突然回過神,坐直身子,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幼獸毫不在意,一臉認真道:“我的體內一半屬于mago,一半屬于anima……”

艾布納抽抽嘴角,心想幼獸又要開始長篇大論那些晦澀的東西了。果然幼獸又滔滔不絕了很久,好在這一次艾布納基本能聽懂,他瞥了眼幼獸那脫水的嘴唇,“你說了半天,意思就是你能幫助我快速愈合傷口呗。”

幼獸的眼睛一亮,“是的!是的!”

“那你直說好了,為什麽還要扯上什麽海東青、天鵝、白發、山崖……”

幼獸撓撓頭,“我只是想說明,我并不清楚如何運用這種治愈能力,你也別抱太大期望。”

“有希望總比沒有好,”艾布納拍拍他的肩,“眼下我先想個法子把你從這兒弄出去。”

幼獸的眼睛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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