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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幼獸3

海東青未飛至地面就變回了幼獸,艾布納吐掉草,連忙走上去說:“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麽黑的海東青。”

幼獸愣了一下,眼中充滿複雜的情緒,緩緩說道:“其實我本來也是白色的,但是……”

艾布納連忙打住幼獸的訴說欲,“我懂我懂,黑的挺好,黑的顯瘦。”

幼獸:“……”

幼獸真誠地問:“我很胖嗎?”

艾布納倒吸一口氣,微微一笑:“不胖的,諸神在上,你這是讓人嫉妒的健碩。”

幼獸的臉上發光。

艾布納問:“你的原名是什麽?既然出來了,就忘了‘幼獸’這個可笑的名字吧。”

“Christopherglennherbert。(克裏斯托夫葛倫赫伯特)”

艾布納:“……”這名字真的像他的廢話一樣長。

艾布納撓撓頭,又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實在太難記了,“能再說一遍嗎?”

“ChristopherglennHerbert。”

艾布納:“……”面露難色。

幼獸倒是有耐心說第三遍,“Christopher……”

“打住,”艾布納的太陽xue隐隐作痛,“你就沒有什麽小名?好記一點的那種。”

幼獸一愣,低下頭,小聲道:“小瘸子。”

艾布納:“……”

随即他輕咳兩聲,說道:“我聽你名字的最後像是‘赫伯特’,我叫你‘赫伯特’,行吧?”

幼獸點點頭。

艾布納拍拍他的後背,“走吧,赫伯特。”

“去哪兒呢?”赫伯特問。

“先給你在城裏找個旅館住,今晚先好好歇着,明天我們去找你。”

“不能和你們在一起嗎?”赫伯特一臉受傷。

艾布納也誠懇地回答:“你在藍閣呆過這麽久,我怕多倫宮裏有人認出你,到時候會很麻煩……”

三人走了好一陣,才走到大道,行人與車馬絡繹不絕。赫伯特突然踟蹰起來,頻頻轉過身子,望向身後的羊腸小道,塵土飛揚。

“怎麽了?”艾布納問。

赫伯特輕嘆氣,“我這樣直接走了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收留我那麽久……”

艾布納瞪大眼,“你還不知道自己被拖進的是妓院嗎?!”

“妓院是什麽?”

艾布納感覺自己被人掐住脖子,半天接不上氣,他努力深吸一口氣,轉向奧雷亞斯,“你來解釋!”

奧雷亞斯沉思一陣,用他們的語言對赫伯特解釋了很久。其間赫伯特的表情豐富不已,震驚、驚恐、憤怒……最後他就像吃了過于黏稠的焖豆,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臉又黑又紅。他茫然地找了個樹樁坐下,沉默地低着頭。

奧雷亞斯皺起眉看着他。

艾布納小聲對奧雷亞斯說:“讓他一個人靜靜。”

良久,赫伯特擡起頭,臉色好了很多,緩緩說道:“這裏真可怕。”

艾布納聳聳肩,“諸神在上,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那兒是怎樣的,但難道你們就沒有類似妓院的地方嗎?”

赫伯特認真說道:“沒有,我們終生只有一個伴侶,永遠不會背叛對方。”

這次輪到艾布納震驚,“所有人?”

“是的。”

“如果其中一個去世了,另一個怎麽辦?”

“我說了,每個人只有一個伴侶,跟死亡有什麽關系呢?”赫伯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個無聊的問題,“而且這一輪的肉體消亡後,靈魂會很快進入下一個輪,只要靈魂不散,早晚會再相遇,為什麽要着急呢?”

艾布納一顫,本想向奧雷亞斯質疑,但奧雷亞斯認真地點點頭。艾布納深深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還是幹得很,自頭頂向下,直至腳底,都燃燒着無名的火,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如此熱,他沉沉說道,“你們那兒,真好。”

接下來,輪到艾布納沉默了,直至到了城裏,喧嚣的環境讓他的幹燥感緩和了不少。他到拴馬的那家旅館,給赫伯特安頓了一間房,又吩咐老板給赫伯特張羅些合适的衣服。

天色已不早,艾布納和奧雷亞斯策馬回多倫宮。一路上,艾布納一句話都沒說,臉色凝重,奧雷亞斯放慢速度,騰出一只手給他捋捋後背,不放心地問:“怎麽了?要不要停下來休息會兒?”

艾布納搖搖頭,“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個連樣貌都記不清的人。”

奧雷亞斯一頓,“誰?”

“我的母親,”艾布納緩緩說道,“我自出生起就和她分開,但她還沒等到我記事,就去世了。”

奧雷亞斯撫摸着他額前的碎發,繼續聽他說:“我在想,如果我們這兒也和你們那兒一樣,我的父親終生只有一個伴侶,那麽我的母親死後,他會怎樣度過這一生?他不會娶瑞亞,也很有可能當不上王輔,我們會一直住在家族的莊園裏,度過這一生。這樣想想,也許很好。但是,奧雷亞斯,很多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我清晰地記得我的祖父并不像傳言中所說的多麽反對父親的婚事,我的父親又的确是愛着我的母親,但到頭來卻還是變成了吟游詩人所熱愛的題材:平民與貴族的生死之戀。不,奧雷亞斯,事實真的不是這樣。”

奧雷亞斯認真聆聽艾布納的話,自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話,但是艾布納喜歡這樣的狀态,他提出問題并不是要對方給出答案,他只是想要傾訴,這樣痛快的發洩他已經憋了很久。

艾布納抓住奧雷亞斯握着缰繩的手,認真說道:“我敢相信,你們那兒沒有這麽多複雜的顧慮,應該很純粹吧?”

奧雷亞斯眯起眼,“不,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會有純粹。”

奧雷亞斯摟緊艾布納,策馬加鞭,絕塵而去。

回到多倫宮時,溫斯和他的手下正在用晚餐。長長的桌子邊擠滿了人,溫斯坐在最中間,其餘人有說有笑,大嗓門把木地板震得咯拉咯啦,旁邊的侍從忙着滿上一杯杯啤酒。

溫斯朝艾布納打個招呼:“不介意的話,在這裏吃點再走?”

艾布納一笑,“樂意至極。”父親又不在家,他可保不準會和瑞亞在桌上吵起來。

溫斯讓人加了兩套餐具,仆人将艾布納的外套挂起來,木盒放到儲物臺上。

溫斯一側的阿道夫?卡佩爵士和班度?戴維斯爵士主動讓出位置,讓艾布納和奧雷亞斯挨着溫斯坐下。兩人坐下後,氣氛突然凝滞起來,衆人皆不再說話,連喝啤酒的咂嘴聲都小了很多。更別提艾布納淡淡地掃視一圈長桌後,衆人都不禁低下頭,如芒在背。

艾布納側過身子,小聲問溫斯:“我在這是不是讓他們緊張了?”

溫斯輕咳,“不要太在意。”

艾布納輕挑眉,直起身子,接過仆人遞來的毛巾,擦擦手,用正常的音量随意問溫斯:“裏奇?蒙菲拉托爵士呢?沒見他來?”

衆人皆愣住,小聲讨論起來,本以為這個嬌慣的少爺只圍着隊長轉,沒想到還能說出一個普通騎士的姓氏,甚至還關心他的晚餐。

溫斯第一次聽艾布納尊稱裏奇一聲“爵士”,差點被剛灌下去的啤酒嗆到,“裏奇他還在老宅呆着,過兩天回來。”

“也是啊,這陣子你們被鬧鬼這事兒折騰得不輕,很多人應該好久都沒回家了,”艾布納叉起一小塊培根,“讓我猜猜,裏奇爵士久未歸家,一進家門,就被母親的親吻迎接,母親連忙讓人準備他最愛吃的布丁和波爾多酒,吃飽喝足後,躺上早已鋪好的床……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

衆人皆沉浸在艾布納營造的“家”的氛圍中,本以為一個貴族小少爺滿腦子都是山珍海味、瓊漿玉液,但沒想到對于家的想象,卻如此貼近民意,衆人皆啧聲暗暗,眼前似已有家的輪廓。

溫斯捂手輕咳,側過身子對艾布納悄聲道:“調節氣氛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再說下去我怕他們都要哭着回家找媽媽了。”

“當然了,這裏也是第二個家,周圍的都是難得一見的好兄弟。”艾布納笑着補充道。

溫斯一口酒噴了出來,他抱歉地笑笑,取下右肩上的毛巾擦擦手和嘴。但是桌上的氛圍突然就活躍起來,衆人繼續放聲說話,說說笑笑,大聲喝啤酒。

此時上了一盤盤烤牦牛肉,艾布納拿着勺子戳戳肉上的油汁,汁水滋滋作響,外皮烤得香香酥酥,他滿意地勾起唇角。溫斯瞥了眼艾布納,端起酒杯碰碰艾布納的餐盤,小聲說道,“你這個諸王見了都怕的戲精。”

艾布納舉起酒杯回應,“彼此彼此。”

溫斯一口飲盡,“為了生活。”

艾布納回應,“為了這盤牦牛肉。”

溫斯笑了起來,艾布納抽抽嘴角,“你別笑,我可是惦記着這盤肉老久了,好不容易能吃上一回,總不能讓我在一群人的咬牙切齒下吃吧?那會影響我品嘗肉的質感。”

“王輔大人連牦牛肉都不給吃?”

“王輔大人和他的夫人都不愛吃,阿爾文先生還說吃了容易上火,哪還有我說話的餘地。”

溫斯挑眉,對着仆人道:“再給艾布納少爺來一份。”

艾布納笑笑,“我錯怪你了,原來你這麽大方。”

“反正是國王付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溫斯淡淡一笑,“快吃,涼了就難吃了。”

艾布納嘴角一抽,低下頭,卻見奧雷亞斯把他那份送到自己面前。

艾布納一愣,瞥了眼奧雷亞斯面前的碟子和刀叉幹幹淨淨,什麽都沒吃。

“你怎麽不吃?”艾布納問。

奧雷亞斯淡淡一笑,“你吃吧。”

艾布納皺起眉,對着溫斯一捅,“你看你摳得連奧雷亞斯都絕食抗議了。”

溫斯瞥了眼奧雷亞斯,小聲對艾布納說:“諸神在上,他在我這就沒吃過東西,我也很奇怪。”

艾布納一驚,猛然想起那次去雲血荒奧雷亞斯也什麽都沒吃,他連忙切下一塊牦牛肉,送到奧雷亞斯嘴邊,“你不餓嗎?”

奧雷亞斯瞥了眼肉塊,淡淡一笑,接過刀子,然後拿起了桌上的櫻桃果醬,抹了些在肉上。

艾布納一愣,轉過身對溫斯說:“原來奧雷亞斯的口味如此獨特。”剛說完,奧雷亞斯就把抹好醬的肉塊送到他的嘴邊。

艾布納:“……”

溫斯端着的酒杯的手一抖,其餘人皆擡頭望向這一幕。

艾布納卻仔細地把刀上的肉聞聞,他最喜歡櫻桃果醬,竟然覺得聞起來沒那麽奇怪,于是他咬下肉,頓時果醬的酸甜清香混合肉的酥香充斥口腔。

“味道真不錯。”他驚訝地點點頭,然後掃視四周,頓住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眼神晦澀不明。

“咳咳……咳咳……”突然一旁的溫斯被酒嗆住,不住咳嗽,衆人的目光才被溫斯吸引住。仆人連忙上前遞毛巾,溫斯擦擦酒,臉憋得通紅,嗓子嘶啞,“抱歉抱歉,我突然想起陛下有新的命令傳下,大家快吃,吃完我們開個簡單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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