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4
艾布納見赫伯特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輕輕嗓子,把剩下的食物全部推到赫伯特面前。
赫伯特:“你不吃嗎?”
“不想吃。”艾布納回答。
“你應該多吃點,你太瘦小了。”
艾布納努努嘴,“是是,你們那兒的人長得都高大。”
赫伯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并不是,我們那兒的人和這兒的人都差不多高。我的父母都比較高,所以……”
艾布納輕哼,他的父親不算很高,但在衆人中也算比較高挑了,至于他的母親一直有“高個美人”的美譽。也許等到下個月的成人禮,我就能長高許多,他這樣安慰自己。
赫伯特終于吃不下了,桌上還剩一盤完好的排骨和羊肉,艾布納又把這兩樣推到他面前,說道:“見鬼,既然奧雷亞斯不來,你就吃了吧。”
“我吃不下了,”赫伯特一臉苦惱,繼續說,“而且他不吃肉的,要不你吃了吧。”
艾布納頓住了,“你說奧雷亞斯不吃肉?”
赫伯特驚訝地看看艾布納,點點頭。
艾布納張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腦中拼命回憶奧雷亞斯吃飯的情景,似乎一次都沒有,“怎麽會?那他吃什麽?”為什麽不吃肉還能擁有那麽強壯的身體?!
“他們族有專門的食物,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我們這兒沒有嗎?”
赫伯特搖搖頭,沉思道:“不可能有的。”
赫伯特擡起頭,看見艾布納的臉色很差,連忙補充道:“應該可以吃點面包、餅幹……”
“叮鈴鈴……”艾布納又搖響鈴铛,夥計又笑嘻嘻地趕來。
“大人,您還有什麽吩咐?”
“給我多準備些面包,有什麽甜點餅幹之類的嗎?”
“有藍莓甜餅、檸檬蛋糕……”
“好、好,有什麽都給我來一份。”艾布納付了錢,還給了足足的小費。
夥計樂呵呵地去準備食物,赫伯特咽了口唾沫,說道:“其實他不吃東西也沒什麽問題……”
“不吃怎麽能行。”艾布納讓赫伯特繼續回房休息,抱着大大的紙袋子,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下出了旅店。
艾布納站在熙攘的街道上,習慣性地向身邊一瞥,但是沒有人,他皺起眉,抱着大紙袋子跳上馬車。
“大人要去哪?”馬夫問。
“你知不知道和我一起來的那人哪去了?”
馬夫搖搖頭。
艾布納嘆口氣,“出城吧。”
馬車出了城,馬夫又問:“大人,接下來該去哪呢?”
“随便走走。”
馬夫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貴族少爺,下意識地帶他去了馬庫裏長街。午後的長街上幾乎沒有人,攤位都收起來了,馬車同行很快。艾布納瞥到了那個賣梨的屋子大門緊閉,這才意識到自己到了馬庫裏長街,他伸出頭往前一看,很快就看見紅閣門口的紅色綢帶和花裏胡哨的玻璃燈。
艾布納瞥了眼馬夫,“……”
真是“善解人意”。
突然他瞪大眼,看見肖恩從紅閣裏走出來,一臉陰沉感。
見鬼,肖恩怎麽會來這種地方。他想着,肖恩的品行在貴族中端正得像尖塔,自己雖說開玩笑地帶着肖恩來過兩次紅閣,但每次都以肖恩紅着臉而作結。
他眯起眼,連忙下車,向肖恩走去。
艾布納走到肖恩身邊,後者才受到驚吓似的瞪着他。艾布納拍拍他的肩膀,小聲說道:“你來這也不叫上我?”
肖恩又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艾布納哈哈一笑,轉身看看身後,笑容霎時消失,他看見那個煩人的史言長奧布裏?費爾南多正看着自己和肖恩,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艾布納眼睛一沉,随即又挂起了那膩人的笑,向奧布裏揮揮手,“嘿,下午好,費爾南多勳爵!”
奧布裏一愣,又恢複了一副游刃有餘的神情,“下午好,殿下、阿波卡瑟裏少爺。”
肖恩的神情有些厭惡、又有些木讷。艾布納很滿意這神情,攬着肖恩的肩,大方地向奧布裏走去,“勳爵大人,不知您是否有空幫我個忙?”
“哦?阿波卡瑟裏少爺也要人幫忙?”
艾布納哈哈一笑,拍拍肖恩的後背,“怪我硬要帶殿下來散散心,殿下一見那些漂亮的花兒們就不能呼吸了,能否請您幫我送殿下回去?我嘛,這不才來,暫時還不想走,您應該在這沒什麽要緊的事兒吧?”
奧布裏揚起下巴,“這是自然,殿下,請。”
肖恩瞪了艾布納一眼,又無聲地推開奧布裏,徑直向後走去。
艾布納一愣,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奧布裏說道:“殿下似乎還有點生氣了。”
奧布裏對艾布納冷笑一聲,令馬夫驅車去追趕肖恩。
艾布納在紅閣門口站了一會兒,突然打起了退堂鼓,但裏面的姑娘一窩蜂地奔出來,團團圍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挂着甜膩的笑走進紅閣。
有些日子沒來了,閣內的設施沒怎麽動,但是姑娘更加熱情了。以往他總能挨個應付,但今天他看着一條條薄薄的印花吊帶,腦中一片空白,只想快點離開。
“诶呀,少爺今天怎麽這麽不開心呀,是不是有了正房了?”一個金發高個姑娘和艾布納差不多高,摟着艾布納,手四處游動,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艾布納扯着笑容道:“沒有。”
突然一個栗色頭發的姑娘扭過來,拉下金發姑娘,臉上挂着高傲的笑:“有也不是你。”
艾布納這才眼前一亮,一把摟過這個栗發姑娘,叫了聲“珍珠”,就向空房走去,留**後的一片笑聲。
“你不知道少爺每次來只點珍珠嗎?這點規矩都沒有。”
“呵,我不懂她有什麽好,聽說她還生過個孩子,真是沒趣。”
“少爺就好這口呢。”
“少爺要是喜歡,我可以給他生一窩。”
“你就做夢吧!”
“诶呀,又來客人了!”
“大人……”
艾布納到了沒人的地方,連忙松開珍珠,珍珠也收起了一臉媚笑,推開房門,“少爺,請。”
艾布納大方地走進去,長舒一口氣,在長椅上躺下。珍珠給艾布納遞上一杯茶,他這才坐直,抿了口,茶香還是原來的味道。
“少爺比起上次有了變化。”珍珠坐在一張椅子上,臉龐曲線柔和,鼻子小巧但并不挺,眼尾微微上調,即使椅背描着穢圖,也顯現出一股端莊之氣。
艾布納一愣,放下杯子,淡淡問道:“哪裏?”
珍珠笑道:“您的眉眼裏有了牽挂。”
“可能昨晚沒睡好。”
“少爺,我從不會看錯。如果我不能看人,那天,我就不會向您伸出手。”珍珠緩緩說道。
那年,艾布納九歲,随父在藍泉城游玩,那日父親去處理公事,一向坐不住的艾布納獨自乘着馬車出行,他早就聽說藍泉城與黑岩城交界處有一座銅舟山,那裏的風景極為迷人,有一群山民是不服從于任何一城的。
但即使好奇心再怎麽驅使他往前走,他的馬夫兼随從也不會允許他繼續向前的,銅舟山人自有一套語言和習俗,行為舉止極為淳樸又殘忍,對于這麽一個衣着考究的貴族小少爺,保不準他們會幹出什麽事兒來。
艾布納正是在邊境處救了珍珠,那時她只圍着一塊遮羞布,懷裏抱着一個髒兮兮的孩子,身後是山民的追趕和粗暴的叫罵聲。
艾布納聽不懂銅舟語,但看懂了珍珠眼中的求救,他連忙讓珍珠上了馬車,絕塵而去。他給了這個可憐的女人一筆錢,讓她逃難。直至後來他與珍珠在紅閣重逢,才知道她曾處子懷胎,銅舟山人認為這是不祥之兆,要求她把孩子交給山神,但是她硬是在人群中逃了出來。她一個從未走出山的異鄉人,連語言都不通,在逃難時,被人偷走了孩子,又被偷了錢,幾經輾轉,才找了個落腳處,雖然是個風塵女,她也認命了。
“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孩子還是沒找到嗎?”艾布納又抿了口茶。
珍珠搖搖頭,“四國這麽大,到哪裏找,恐怕就算相見了,我也不一定能認出,我那可憐的孩子,剛生出來,眼睛都還沒睜開、血污還沒擦幹淨就跟我逃難了,但我記得他的後背和一般人不一樣,肩胛骨特別長而且突出,右邊的太陽xue有一塊蠶豆大的胎記。”
艾布納沉默着,他曾試着幫珍珠找過,但他畢竟能力有限,什麽都沒找到。
兩人一談起這事,就會變得嚴肅沉默,珍珠笑笑:“不談這個了,少爺,肖恩少爺來過兩次,您知道嗎?”
“兩次?”艾布納驚叫,他以為今天只是湊巧,沒想到肖恩已經來過一次了,“他來做什麽?”
“您真的很信任殿下呢。”
艾布納努努嘴,“我從小跟他玩到大,女孩子一走近就臉紅的人能幹出什麽事?”
珍珠微微驚訝,然後繼續說道:“殿下來問您的事兒。”
“我?”
珍珠點點頭,“他似乎懷疑您就是知更鳥舞者了,上一次來問我您表演的那一天是否真的和我在一起,今天直接問我您是不是知更鳥。”
艾布納怔怔地看着珍珠。
珍珠笑笑,“您別擔心,我自然是回答否。”
“可是他怎麽就确定我就是知更鳥。”
“既然他與您相識這麽久,一定會知道您的一些常人所不知道的事。”
艾布納皺起眉:“……”
艾布納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向後窗走去,珍珠連忙上前幫他把簾子掀起來,說道:“不再休息會兒嗎?茶還沒喝完。”
艾布納推開窗,雙臂撐在臺子上,“不了,改日再來。”
他跳上窗臺,探出頭,仔細确定無人後,躍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