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5

艾布納繞了一大圈,又重新坐回馬車,路過城門時,看到基納正在守門,連忙讓馬夫停下車,探出頭。

“大人,您有什麽事嗎?”基納笑眯眯地問,聲音溫柔。

“你有沒有看見……”艾布納頓住了。奧雷亞斯又不是沒有手腳,自己不能回來嗎,我這麽急着問簡直是可笑,艾布納想着。

“不,沒什麽,路過而已,溫斯在這嗎?”艾布納再次拿溫斯出來給自己解圍。

“隊長好像回多倫宮了。”基納的聲音軟軟的,落在人的耳朵裏一點勁頭沒有。

艾布納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只聽身後急促的馬蹄聲愈來愈近,基納和艾布納同時轉過頭,只見溫斯帶着榮譽騎士團正向自己趕來。

基納微微一愣,抿嘴道:“請您見諒,大人,我以為隊長已經離開了。”

“沒事。”基納這軟綿綿的語氣讓人根本忘了他在道歉。

溫斯急匆匆地勒馬,向艾布納招招手,大聲說道:“大人,先別急着走。”

艾布納離遠白了溫斯一眼,很少聽溫斯喊自己“大人”,還真是略刺耳。

艾布納剛下馬,溫斯就急急帶他去了小樓,一個男仆走上來幫溫斯脫去披風,溫斯問:“托曼怎麽樣了?”

男仆回答:“精神還有些恍惚。”

溫斯嘆了口氣,“這個節骨眼上……再讓他休息休息吧。”

艾布納問:“托曼怎麽了?他不是在白鷗塔住了一晚上麽。”

“就那晚上壞事兒了,這孩子先是見了公爵大人的亡靈,吓暈過去,半夜醒來時非說聽到了小孩的哭聲,還看到一個鬼孩子。”

哭聲?艾布納記得阿爾傑農說過他的手下半夜聽到哭聲,但他認為是手下太膽小。當初艾布納的确考慮過,可能最開始是某個膽小的侍衛聽錯了聲音,後來傳開來搞得人心惶惶,但托曼是初去的人,怎麽就那麽湊巧也聽到了哭聲?

艾布納托着下巴,在茶罐子裏找了兩片薄荷葉嚼着。

溫斯敲敲桌子,說道:“先不提托曼這事兒了,眼前有更要緊的。”

“什麽?”

溫斯瞥了他一眼,一臉陰沉道:“奧雷亞斯呢?”

艾布納淡淡回答:“我怎麽知道。”

“什麽?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嗎?”

“見鬼,難不成我什麽事都要帶着他?”

溫斯一愣,察覺出些異樣,“你們怎麽了?”

艾布納皺起眉,“什麽怎麽了?”

溫斯嘴角一抽,“算了,諸王在上,我才不管你們到底怎麽了。現在你快點讓奧雷亞斯過來!”

“你這是什麽命令語氣!”艾布納的聲音霎時提了上來。

溫斯拍拍艾布納的後背,“大人、少爺,請您見諒,我現在忙得焦頭爛額。”

“又怎麽了?”

“還記得之前我提過的被挖心髒的屍體嗎?”

“活蹦亂跳了?”

溫斯搖搖頭,“又出現了四具類似的屍體,現在總共加起來是14具。”

艾布納一驚,“怎麽回事?”

溫斯沉沉說道:“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是鬼豹幹的,甚至有人說看過鬼豹咬人……”

“不可能!”

“但是每具屍體上都有豹子的血痕,我今天在現場也看到的可疑抓痕。”

艾布納緊緊地瞪着溫斯,溫斯一頓,他從未見過艾布納流露過如此冷漠神情,緩緩說道:“我也希望只是巧合,但是巧合太多了就讓我……”

“我不會信的。”艾布納站起來,冷冷說道。

艾布納走向門外,溫斯看着他那決絕的背影,緩緩問道:“你真的那麽相信他?”

“是的。”艾布納離開了。

夜晚,萬物皆寂,濃墨般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漆黑的樹林如鬼影綽綽。艾布納站在河邊,緊緊地盯着前方的樹林,心怦怦直跳,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突然,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隐忽現,他想大聲說話,一雙手從河中伸出來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吼——”一聲嘶吼,樹葉飒飒。

“別讓他跑了!”

“抓住他!”

“諸王保佑我們抓到這頭畜生!”

“下賤的東西!”

“……”

樹林有響亮的馬蹄聲,大地在微微抖動,艾布納焦急地掙紮着,河中又伸出一雙雙手,将他的全身都死死摁住。他用餘光瞥了眼這一雙雙手,有褐色、有白色、有黑色,有的粗糙、有的細膩、有的已經正在退皮,有的大、有的小……

“嗚嗚……”他掙紮着使勁向後瞥去,只見這些手的主人或是衣着考究、或是衣着簡樸、或是衣着破爛……他掙紮着向上望去,不禁一抖,這些人都面目模糊。而河中正浮出一個又一個這樣的人。

“放……開……我……”艾布納竭盡全力地掙脫,但只會讓那些手絞得越來越緊。

“殺了他……殺了他……”

艾布納聽到困住自己的人正喃喃說道,他一個寒顫,擡起頭,只見那些模糊的臉長出一張張同樣的嘴,正以同樣的頻率、同樣的聲音說着同樣的話。

“殺了他……”

奧雷亞斯!不!他們想殺了奧雷亞斯!

“放……開……我……”

他拼命扭動身體,只聽又是一聲嘶吼,黑豹從樹林中躍出,身後緊跟着持槍的雇傭騎士和弓箭手。

只聽一聲令下,千萬只火頭箭霎時照亮了漆黑的夜,直直逼向黑豹,奈何黑豹怎麽跑也逃不開箭的射程,天空劃開一片火海,黑豹即将葬身火海……

“不——奧雷亞斯快逃——”

艾布納驚叫着醒來,睜開眼,才知道一切只是夢。他坐在床上,劇烈喘息,喉嚨像是生了鏽,嘶啞充血,全身都被冷汗浸透,額頭上黏着濕漉漉的碎發。

他點了蠟燭,下床倒了杯水喝,此時窗外漆黑寂靜,偶有蟲鳴。

他的心怦怦直跳起來,推開窗子,夜風灌了進來,窗外空無一人,連鳥兒都已經熟睡了。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對着夜空大喊“奧雷亞斯”,但在這多眼睛、多耳朵的多倫宮,他什麽也不敢做。

“該死的,你到底在哪裏!”艾布納氣得一腳踹向牆壁,卻把自己的腳頭給踹疼了。

突然他急匆匆地轉過身,抱起帶回來的大紙袋子,把裏面包好的小紙袋一個個扔向夜空,“不回來就不要回來了!滾吧!虧本少爺特地給你買了面包!全滾吧!我就是給狗吃也不給你吃!”

大袋子在慢慢變輕,艾布納的氣消得差不多了。他抱住大袋子,看着依舊毫無動靜的夜空。

酸意突然灌滿鼻子,他感覺眼睛微微作癢,他輕輕摸了一下眼睛,卻抹到了溫熱的液體,頓住了,靜靜地看着手指,這是淚水。他愣住了,看着這略陌生的液體,他不記得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随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擦了還有,眼淚滴在紙袋上,啪嗒啪嗒,眼淚順着臉頰滑到脖子,直直地往下灌。

視線被淚水模糊,他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突然他感覺眼前一片亮,他連忙擦幹眼淚,只見遙遠的夜空中亮起一個個幽白的亮點,這些亮點正慢慢悠悠地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他瞪大眼看着這異常現象,但是銀弓城的警鐘并沒有響起,就連多倫宮都安靜得像個熟睡的孩子。

“怎麽回事!”

他披上外套奔出門,整個禦輔樓中一片死寂,每個走廊都亮着蠟燭。他急匆匆地向下走,第一次覺得禦輔樓可真是又大又空曠,他還未跑到大門口,禦輔樓的守衛派出一個人前去巡查情況。

守衛一看是艾布納少爺,臉色慘白,連忙問道:“大人,出什麽事了?”

“外面有異象,你們沒發現嗎?”艾布納推開守衛,跑到大門口,只見亮點被對面的高樓遮去了一大半。

“大人,什麽異象?”守衛奇怪地看着艾布納望向的方位。

“那麽多亮點,沒看見嗎?如果站在高處可以看見得更多。”艾布納指着亮點處。

守衛一眼望去,什麽也沒有,“大人,您是不是看錯了。”

“我沒有!”艾布納說道。

此時阿爾文被這動靜吸引來,見艾布納穿着單薄的睡衣和外袍,站在門口,急急地指着空無一物的夜空。

“少爺,發生了什麽?”阿爾文走來。

艾布納指着夜空,此時亮點只剩寥寥幾個,“你們難道沒有看見天空中的異常亮點嗎?”

一群人圍着艾布納,無奈地搖搖頭。

“該死的,消失了。”艾布納撓撓頭。

阿爾文的聲音還算柔和,“少爺,您是不是做了什麽噩夢?”

艾布納臉色一白。

阿爾文的臉色更加柔和了,“您出現幻覺了。”

艾布納沒有說話,那些亮點的确讓他想起夢中的火海,但是他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但是他看着守衛冷漠的眼神和阿爾文眼底的困倦,沒說什麽,回房了。

阿爾文平時雖然唠叨些,但對艾布納還是盡心盡責的,他看着艾布納重新躺好,悉心地問:“少爺,需不需要給您叫個男仆,萬一有什麽需要……”

“不!我不要!”艾布納一頭埋進被子裏。

阿爾文笑了,見艾布納的窗戶大開,走到窗前準備給他關上窗戶。

“不要關窗!”

“少爺,半夜冷着呢。”

“不要關!”

阿爾文難得見艾布納這麽倔強,嘆了口氣,只得作罷。

艾布納再次看向窗外時,亮點已經消失。夜風從窗縫逸進,把他額頭上的汗和臉上未幹的淚吹得冰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