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6
“讓我出去!”
禦輔樓內頗為混亂。
仆人忙着攔住一個勁要出門的艾布納少爺,但是又不敢用力,阿爾文先生吩咐了,艾布納少爺的身體不适,要在房內靜養。仆人們除了覺得少爺的臉色有點白、眼睛紅腫外,并沒有什麽大礙,那身體靈活得像只機靈的鳥兒。但他們知道艾布納少爺是王輔大人的心頭肉,要是磕破一點皮,他們都要心驚膽戰。
“少爺,別為難我們了,阿爾文大人讓我們看住您……”一個年輕的女仆苦笑道。
“不為難你們,你們就說我翻窗跑了。”
“這怎麽能行……”
艾布納一瞪眼,向着窗戶跑去,“你們再不讓開,我就真去翻窗了!”
“諸王啊,您可別……”
仆人又忙着攔截艾布納。
“都停下來!”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艾布納和仆人聞聲望去,見瓊尼正從樓上走來,小臉一臉嚴肅,頗有風範。
“讓哥哥離開。”瓊尼繼續說道,與艾布納一對視,嚴肅的小臉上露出點笑容。
“瓊尼少爺,阿爾文大人……”
“阿爾文先生說了不要為難哥哥,既然哥哥執意要出去,一定有要緊的事要做,你們這不是為難了哥哥嗎?”瓊尼一口氣說完,仆人們啞口無言。
瓊尼繼續說道:“讓哥哥去吧,有什麽事兒我來擔。”
說完瓊尼又咳嗽起來。
仆人連忙上前扶瓊尼回房,艾布納向瓊尼擺擺手,“謝謝你,我的好弟弟。”
瓊尼甜甜一笑,“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哥哥。”
艾布納到了旅店,赫伯特給他開門,房間裏只有赫伯特一人。
他的眼睛一黯淡,問:“奧雷亞斯沒有來過嗎?”
赫伯特搖搖頭。
艾布納粗魯地把外套脫掉,丢到衣架上,一屁股坐到鏡子前,“我們開始吧。”
這一次進行得比較順利,赫伯特熟練多了,結束後赫伯特仔細查看了艾布納的傷口,還有一點點看不出來的淺淺痕跡。
“這樣可以時間回溯了嗎?”艾布納問。
赫伯特點點頭,“這點小傷口應該不會産生什麽感覺。”
“只要不疼得死去活來就行。”
“不會的,母體很善良的。”
艾布納嘴角一抽:“……”
艾布納出了旅店,站在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讓他生出一種茫然感。對面的攤子上在賣一種手工織的絨線彩魚,每條大概一指長,大聲的吆喝讓他稍稍緩過神來。
“大人,買幾條?”大胡子的商販熱切問道。
“哦,買幾條。”艾布納神情恍惚。
但商販的熱情依舊不減,“來幾條?”
艾布納擡頭望天,随口一說:“五條吧。”
五條十個銅幣,艾布納付了錢,拎着一串彩魚,漫漫地在街中央行走。好幾次他又想起了夢中的火海和無處可逃的奧雷亞斯。
“該死的。”他握緊拳頭,腳下生風,手裏的彩魚尾巴不斷扭動着。
很快他出了門,站在馬庫裏長街前,長街口還在賣魚,人群吵嚷,他覺得異常煩悶,穿過人群,直直地向前走,一會兒後,他站在了紅閣前。他瞥了眼門廳,沒有人,長舒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溜進去,想直接去珍珠那兒。卻還是被兩個眼尖的妓女發現了。
“啊——少爺來了!”
“喲,還帶了東西來,是給我的嗎?”
兩個妓女熱情地圍上來,惹得其他無事的妓女也跟來了。雖然她們知道艾布納不會點自己,但難得能遇見這麽高質量的客人,她們倒是想多和他聊兩句。
“诶呀,少爺您這兩次怎麽不太說話啊?”
“是啊,少爺您還誇過我漂亮呢……”
艾布納:“……”
此時他只感覺耳朵裏充斥着這些嬌媚的聲音,頭越來越漲。
“诶呀,少爺不會是害羞了吧?”
“少爺,您今天別指望珍珠來侍奉您了,您就選我吧。”
“哦?”
“哈哈,少爺,那位爵爺和您差不多高,一頭金色的頭發,我們一逗,臉就紅了呢……”
肖恩!艾布納皺起眉。
很快,艾布納的臉稍稍變得不那麽僵硬,順勢推開妓女們的包圍,“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主兒。”
艾布納徑直向珍珠的房間走去。身後的妓女們的臉都變了。
“少爺,這樣不太好吧?”
“少爺,要不您在我的房裏等等。”
艾布納頓下來,轉過頭,對這些看戲的姑娘們一笑,“難得有機會玩點新花樣。”
随後,他又扭回頭,大力甩着魚,徑直向珍珠的門走去,留**後一片驚叫。
他默默長嘆一口氣,把僵硬的臉拍拍,站在珍珠的房門前,敲敲門。
“誰啊?”是珍珠的聲音,聽起來極為平靜。
“艾布納。”
開門的卻是肖恩。兩人對視許久,互相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艾布納拎起手頭的彩魚,微微一笑:“我來……送幾條魚。”
肖恩瞥了魚一眼,一把将他拉進來,“砰——”,猛然關上門。
艾布納一個踉跄,穩住身體,準備将魚挂起來,卻見牆壁上已經挂了一條巨大的、極為漂亮的大鯉魚。他看了看手裏的小魚,撓撓頭,尴尬地望向珍珠,“我一直都沒注意這兒有一條這麽漂亮的魚……”
珍珠接過艾布納的小魚,笑道:“因為少爺一直不關注這些啊。”
肖恩坐在長椅上,一臉陰沉地看着艾布納和珍珠,但這兩人像是刻意回避他的眼神似的,自顧自地說起了話。
珍珠将小彩魚挂在別處,艾布納瞥了眼肖恩,被他的臉色驚到。他抽抽嘴角,指着牆上的大鯉魚問:“這是在哪兒買的?我也想買一條。”
“一位故友送的。”珍珠的臉蒙了一層灰暗。
艾布納一驚,沒多問,只贊嘆一句:“手很巧。”
“正是這手巧害了她。”
艾布納頓住了,看着珍珠繼續說:“自從她的織品被貴族看上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我勸她別纏爵爺太緊,她還變本加厲,直到前幾天的夜裏,她去世了。唉,可憐的姑娘,我聽說那晚她穿的還是她親手做的紅裙,死得很慘。”
紅衣、死得很慘?
艾布納連忙問道:“冒昧問一句,這姑娘是不是……”他做了個砍頭的動作。
珍珠驚訝地點點頭,“我以為這件事被封鎖了。”
艾布納神秘笑笑。
肖恩的耐心已達上限,氣沖沖地上前抓住艾布納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
“啊……肖恩。”
“告訴我,你是知更鳥嗎?”肖恩緊緊地盯着艾布納。
艾布納腦中一片空白,他沒想到肖恩會這麽直接。
“是的。”他回答,頓時覺得一直紮在肺部一根刺,終于被拔掉了。
他誠懇地看着肖恩,等着肖恩的大發雷霆或者崩潰痛哭。但肖恩也像他一樣,一直陰晦的臉終于放晴了。
突然肖恩抱住了艾布納,艾布納一愣。
肖恩的頭伏在艾布納的肩膀上,輕輕說着:“謝謝。”
艾布納拍拍肖恩的後背,沒有說話。
肖恩繼續說道:“但是你知道我現在最想幹什麽嗎?”
艾布納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肖恩就抽出一只手臂,握緊拳頭,對準他的肚子就是一拳頭。
“咳咳……”艾布納捂着肚子,彎腰咳嗽,“該死的,肖恩,你搞什麽!”
肖恩給他倒了杯水,放到他的手中,然後坐到高椅上,揚起下巴,頗有王者之氣,看着艾布納,說道:“沒什麽,就是解氣。”
艾布納瞪了肖恩一眼,咬牙切齒道:“昏君!”
肖恩聳聳肩,“你也就耍耍嘴皮子。”
艾布納灌了口水,走到肖恩身旁,把他從高椅上推下去,“讓讓,你坐那麽高,我看着不适應。”
肖恩:“……”但還是讓位坐到旁邊矮一點的長椅上。
艾布納輕輕嗓子,正聲道:“下面我要說的事,可不是跟你耍嘴皮子。”
珍珠聞言,十分知禮地借口離開了。
艾布納先把自己的時間回溯能力簡單說一遍,肖恩懷疑地瞥了眼他。
“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真有可以變成黑豹的人?”肖恩問。
艾布納別別嘴,“是不是真的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你為什麽到現在才告訴我?”肖恩的聲音冷冷的。
“諸王在上,我也沒什麽機會向你展示。”
肖恩:“……”
艾布納繼續說:“你知道阿德裏恩嗎?”
肖恩仔細思索一番,點點頭,“似乎是跟我伯父關系不錯的一個吟游詩人。”
艾布納輕咳,竟然連肖恩都不知道阿德裏恩與公爵大人的關系,當然也許是當時年紀小,沒有考慮太多,他只得委婉道:“阿德裏恩與公爵的關系是不錯。”随後将自己在公爵記憶中所見的事情一一說出。
肖恩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他一把抓住艾布納的衣領,緊緊盯着艾布納,認真問道:“阿德裏恩到底是什麽人!”
艾布納抽抽嘴角,将肖恩的手撥開,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什麽?”
“努力去回憶阿德裏恩失蹤前的時間。”
肖恩皺起眉,“見鬼,都要近三年了,你這是在捉弄我嗎?”
艾布納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拍拍肖恩的肩膀,給予眼神上的鼓勵。
肖恩:“……”
他們又坐了一會兒,珍珠還沒有回來,艾布納給珍珠留了張條子,拉着肖恩翻窗出去。肖恩站在紅閣的後院,看艾布納異常熟練地撥開草叢找出路,問道:“你是不是就靠這樣糊弄我的?”
艾布納撓撓頭,“諸王啊,這事兒能不能翻過去……”
肖恩瞪了他一眼,跟着他向一條偏僻的小道,這條小道彎彎曲曲、坑坑窪窪,只能夠兩個人并排走,一條髒兮兮的家犬叼着一小塊香腸從他們的身邊匆匆走過。
肖恩皺起眉,問艾布納:“這兒通城裏嗎?”
艾布納的嘴裏不知何時叼了一根草,哼着小曲兒,“通,跟着我走就是了。”
又走了一會兒,前面的路寬闊一些,有隐隐的吵鬧聲從前方傳來。兩人又走近一些,只見前方有一群人圍着一個小商販,艾布納定睛一看,就是之前那個賣“鬼豹圖”的商販。
只見他站在人群中揮舞着手裏的一沓紙,大聲吆喝:“‘紅心箭’!‘紅心箭’!有了這個再也不怕鬼豹啦!‘紅心箭’!‘紅心箭’!鬼豹罪該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