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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頭該死的黑豹7

艾布納握緊拳頭,商販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急匆匆地走上前,用力撥開人群,商販以為是個大方的爵爺,連忙遞上一沓子,笑道:“大人,您要來幾張?”

艾布納冷冷地瞥了眼手裏的圖,依舊是粗糙的紙和拙劣的畫,只不過這一次畫上是可怖的鬼豹被一箭穿心,倒在血泊裏,肚子已經被掏空,鬼豹的上空還有衆多支火頭箭。

艾布納的呼吸霎時凝滞,他深吸一口氣,冷冷地問商販:“你之前不是賣過‘鬼豹圖’麽?”

商販的臉色立馬變黑,圍着的客人也紛紛散退,只見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大人,這鬼豹狡猾得很,之前我只當是好的,沒想到……它吃人心!這不我連夜趕制了‘紅心箭’,只想為民除害。”

“那鬼魂怎麽辦?”

商販一愣,說道:“可鬼豹比鬼魂更可怕啊,更何況現在幾乎沒有鬧鬼的事兒了,我看是赤龍大人顯靈了。”

沒有鬧鬼是因為奧雷亞斯不分晝夜地收魂!艾布納氣得手發抖,他沉沉道:“還有多少,都給我拿來!”

“願諸王保佑您!”商販歡天喜地地轉過身,将包裏所有的圖都送到艾布納手中。

艾布納接過圖,攔腰撕成兩半。

“大人!!!”商販抱頭尖叫。

肖恩皺起眉,問:“艾布納,你這是做什麽?”

艾布納繼續撕,冷冷說道:“從來就沒有什麽‘鬼豹’,它不過是人心的傀儡。”

手裏的圖被撕得粉碎,艾布納把碎紙揉成一大團,扔進商販張開的包裏。又掏出一枚金幣扔了進去。商販的臉從驚恐、到驚訝,再到激動,頭埋進包裏去翻那枚金幣,連聲說道:“諸王保佑您……諸王保佑您……”

兩人繼續往前走,商販的那句“諸王保佑您”還萦繞在耳邊,肖恩忍不住往後看一眼,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記得之前亞岱爾?卡羅林勳爵還想要找這只‘鬼豹’。”

“哼,勳爵休想,”艾布納輕哼,補充一句,“他是我的。”

“哦?”

“這兩天你應該會見到他。”

“你最好不是耍嘴皮子。”

“您就放心吧,殿下。”

肖恩黑着臉對他一瞪。

兩人沒走多久,就到了城裏的集市。肖恩望望身後,又看看面前繁華的街道,越過了城門的檢查,他臉一黑,“為什麽會有這條路?”

艾布納拍拍他,“放心吧,溫斯也知道的,不敢有人造次。對了,提到溫斯,我得找他談談,你先回去吧,前面是不是你的馬車?”

肖恩的馬車停在前方不遠處,豪華的雙層馬車,由四匹駿馬拖行,十分顯眼。肖恩也沒推辭,與艾布納告別後,登上馬車離開了。

艾布納果然在城門口的小樓找到了溫斯,溫斯正在忙着看文件,擡頭看是艾布納來了,連忙讓人準備薄荷茶。

艾布納在溫斯對面坐下,瞥了眼他手頭的文件,似乎是一些死者信息。

溫斯在文件的最後簽好字,合上,問艾布納:“少爺,您這麽有閑情?”

艾布納彈了下溫斯手裏的羽毛筆。

溫斯:“……”

“我是來告你的手下辦事不行的。”

“哦?”

“之前你的手下沒抓住賣‘鬼豹圖’的商販,現在他很嚣張地在賣‘紅心箭’。”

溫斯皺起眉,“這事兒我正在查。”

艾布納敲敲桌面,“麻煩快一點。”

溫斯抽抽嘴角,“如您所願,大人。”

艾布納輕哼,“那些屍體調查的怎麽樣了?”

“今天還沒有發現新的屍體,我找了亞倫?阿克曼醫師,他說這些人的死亡時間都不太一樣,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活活挖掉心髒的。”

艾布納的手一顫,“太殘忍了。”

溫斯點點頭,問艾布納:“阿德裏恩的事情怎麽樣了?”

“大有希望。”

艾布納的回答讓溫斯舒了口氣,他說道:“火靈祭司也該要到了。”

“嗯哼。”艾布納随口回答。

溫斯見他心不在焉地在桌上畫圈,輕聲問:“還沒找到奧雷亞斯?”

艾布納的手一頓,“我沒找他,他愛來不來。”

溫斯揚起眉毛,察覺出艾布納正憋着一股氣,也沒多說,給他倒了杯薄荷茶,又去忙着看其他文件了。

艾布納喝完一杯茶,淡淡地問:“昨夜你下面的人有沒有看見什麽異象?”

“什麽異象?”

“天空有很多小亮點,向一個方向飛去。”

溫斯搖搖頭。

艾布納輕嘆一口氣,放下茶杯,“我走了。”

溫斯見艾布納的背影,心想這孩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不太正常。

艾布納回到禦輔樓,天還沒完全黑,見瓊尼正提着一個鳥籠子向門外走去,艾布納仔細一看,這鳥直直地睡在籠子裏,死了一般,瓊尼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艾布納一驚,瓊尼和自己一樣,喜歡養鳥。雖然自己是散養,但他無論到哪兒,都有鳥兒圍着自己轉。瓊尼只得把鳥兒養在籠子裏,籠子和裏面的設施都是上乘的,但是這些鳥兒卻不怎麽活躍。今日的這只死了。

瓊尼擡頭看見艾布納,連忙把眼淚擦擦,挂上笑容,“哥哥!”

艾布納走上前,撫摸着他的頭,說道:“別太難過了,改天哥哥給你買一只。”

瓊尼擺擺手,沮喪道:“不了,都是我的錯,我就不應該養鳥,養一只死一只……”

其實艾布納在這鳥還活着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時候就不太活躍,病怏怏的樣子。

“不是你的錯,走吧,我和你去把它埋了。”

瓊尼帶着艾布納到禦輔樓後的綠茵園,找塊空地,拿鏟子挖出一個坑。瓊尼把鳥的屍體從籠子裏取出,兩只小手莊重地捧着它,然後安放進挖好的土坑裏。再用小鏟子把土慢慢蓋上,不一會兒瓊尼的眼淚就砸在手和土上了。

艾布納捋捋瓊尼的後背,溫和道:“別太難過了。”

瓊尼抽泣道:“哥哥……我會不會像這只鳥兒一樣早死啊……”

艾布納的心一揪,連阿克曼醫師都不清楚瓊尼到底得了什麽病,總之瓊尼的身體太差了,身體瘦弱得一握就碎。他給瓊尼擦幹眼淚,安慰道:“不會的、不會的……瓊尼的命長着呢。”

“真的嗎?”瓊尼一臉信任地看着艾布納。

艾布納點點頭,幫他提起籠子,離開這個傷心地。

兩人回到禦輔樓,艾布納送瓊尼回房,瓊尼卻要先倒杯水帶上去。

“這讓仆人做不就好了。”艾布納幫瓊尼端着杯子往樓上走。

“太麻煩啦。”

“你不是有個貼身男仆,叫……”艾布納頓住了,他似乎并不知道那個男仆的名字,只記得那人長了張很容易讓人忘記的臉,只得說道,“就是那天帶你來給我送葡萄的那個。”

“啊,那是希伯恩,他回去處理家事了。”

“阿爾文沒有給你安排其他人嗎?”

瓊尼的小嘴微微一撅,“我不習慣。”

艾布納微微一笑,推開瓊尼的房間,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難聞的藥味。

瓊尼小聲說道:“抱歉,哥哥,我今天忘了開窗戶。”

艾布納把水放到桌上,只見桌上還有一碗烏黑的藥,屋子裏的味道正是這個藥,一想到瓊尼每天都要喝這種藥,他就倍感佩服。

他走到瓊尼的窗子旁,開了窗,只見外面的架子上還有一個鳥籠子,裏面養了兩只鳥兒,活蹦亂跳的,和死去的鳥兒非常相似,但艾布納一眼就能看出這兩只鳥兒比死去的那只鳥兒要大些,也許本來是三只近親鳥兒,沒想到最小的那只先死了。

他嘆了口氣,但轉過身時,臉上又挂上了笑,“這兩只很健康,可以活很久。”

“可是為什麽它死了呢?”瓊尼卻沒有表現得很開心。

艾布納緩緩回答:“死生難料。”

但赫伯特說每個人在母體內時就已經注定了這一生。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平躺在床上,窗戶大開,晚風灌進來,窗外明明有茂密的月桂樹,但他仍覺得窗外空空的。

很快,倦意上湧,他和衣睡着了。

艾布納在荒原上踽踽獨行,夜晚的涼風灌滿他的衣袖,他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口幹舌燥也沒有一個人。突然他聞到随風飄來的血腥味,他皺起眉,順着血腥味向前走。

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擋在他面前,他走上前,覺得血腥味越來越濃,借着慘淡的月光,他認出這是奧雷亞斯。

黑色的皮毛已經失去光澤,腹部有一個巨大的黑窟窿,鮮血還在汩汩地往外流,彙成一條血河流向遠方。他顫抖着伸出手,輕喚道:“奧雷亞斯……”

但是奧雷亞斯的眼睛已經閉上,只有黑色的毛發在風中無聲地飄蕩。

“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的內髒已經被挖空,從尾巴起一點點地消失,化成一個個亮點,升至半空。

“奧雷亞斯!”他撲過去,但是奧雷亞斯霎時化成無數個亮點,從他的懷裏逸出,飄向空中,向着一個方向飄動——地獄。

“奧雷亞斯……奧雷亞斯……奧雷亞斯……”艾布納拼命揮動手臂,試圖抓住什麽,但是亮點從他的手心穿過,什麽也沒有。

突然手上一陣溫熱感,他緩緩醒來。見奧雷亞斯正坐在自己的床旁,緊緊握着自己的手,眼中帶着疲憊感,但眼底滿是溫柔和擔心。

“Lance。”奧雷亞斯輕喚道,另一只手輕輕覆上艾布納的額頭,滾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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