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頭該死的黑豹9
奧雷亞斯站在一片血色中,腳下軟軟的,如一灘血肉,四周和上空是乳白色的膜,上面布滿紅血絲,鮮血在膜中游走。
他皺起眉,覺得這母體陌生異樣。
突然母體震顫起來,奧雷亞斯的胸口也随之震顫,這是母體與人交流的特殊語言,很快奧雷亞斯就明白了母體在說:“你是誰?我從未孕育過你。”
奧雷亞斯也以震顫的語言回答:“我不需要你的孕育,你立刻放了剛剛吞噬的孩子。”
“不要那麽急,我只是意外地發現,這個孩子也不是我孕育的,我竟然為其他的母體養育了一個靈魂。”
奧雷亞斯一驚,他本以為母體只有的一個,沒想到竟還有其他母體,“吞噬其他母體的靈魂,你并不一定能承受住。”
“沒有孕育之情,還是有養育之恩的。啊……這可真是個有趣的靈魂,和你一樣。”
腳下的血肉中生出血色探手,慢慢地将奧雷亞斯包圍,奧雷亞斯冷冷地看着這些飄動的血霧,豎曈變細,他握緊手,猛然張開,十指長出尖刺,探手立馬被撕出數十條縫隙,随即探手像是慢慢退縮。
“你究竟來自哪裏?為什麽你的靈魂不會休息?”
腳下又伸出滿是荊棘的刺手,從奧雷亞斯的腳開始糾纏,慢慢向上升起,突然一根荊棘長開滿是尖刺的嘴,試圖咬住他,他一把捏住刺手的嘴,指尖的尖刺先紮入刺手的身軀,尖刺立馬像一條受傷的蛇,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
“好吧,好吧,來自遠方的神秘客人,放開我的寶貝們吧,我把你的寶貝還給你。”
“先放人。”
母體沉默了會兒,突然奧雷亞斯面前的膜開始膨脹,直至其中充滿血,像個圓鼓鼓的血球,炸裂開來,對面游過來一大團黑色探手,包裹着艾布納。
探手将艾布納送到奧雷亞斯身邊,奧雷亞斯這才松手,抱住艾布納。
“神秘客人,我好心提醒一句,雖然這孩子擁有和你一樣的不眠靈魂,但是他的靈魂是拼湊起來的,有太多補丁,其實脆弱得很。”
艾布納閉着眼,劇烈地喘息,奧雷亞斯撫摸着他的額頭,說道:“我知道。”
奧雷亞斯帶着艾布納離開母體。
在踏出的那一霎那,母體說道:“那孩子的靈魂中最珍貴的部分,我的主人似乎很感興趣。”
奧雷亞斯醒來,艾布納還沒完全恢複,靈魂的氣息在一點點變濃。他平躺着,襯衣敞開,均勻喘氣,奧雷亞斯給他扣上扣子。
突然艾布納睜開眼,奧雷亞斯的手一頓,松開手,沉沉道:“醒了就自己穿好。”
艾布納一愣,然後撐起胳膊,挺起肚子,指指自己的扣子,“我想看你單手扣。”
奧雷亞斯:“……”輕嘆氣,單手給艾布納扣好。
艾布納瞪大眼仔細觀察奧雷亞斯靈活的手,略粗糙的指肚擦過光滑剔透的扣子,一個靈巧的翻身,扣子從縫隙中穿過。
很快奧雷亞斯扣完所有的扣子,艾布納坐起來,摸了摸扣子。
“我得練習一下。”說着他開始解扣子。
奧雷亞斯按住他的手,沉着臉,又給他穿上外套。
艾布納輕哼,擡起頭,眼看奧雷亞斯的襯衣解開了兩顆扣子,兩眼發光撲了過去。
“讓我試試!”
“別鬧!”奧雷亞斯試圖推開艾布納,但他的手已經搭在光滑的扣子上,奧雷亞斯一顫。
艾布納右手換到左手,左手換到右手,拼了命跟這個扣子較勁。
奧雷亞斯一手撫額,低頭看着艾布納的認真模樣。
突然艾布納說道:“剛才我在母體裏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什麽樣的?”
“一頭銀金色的頭發,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很可愛,”艾布納擡起頭,看着奧雷亞斯,繼續說道,“他有時跟你喊奧雷亞斯,有時跟你喊父親。”
艾布納淡淡笑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能聽得懂你們那兒的話,你穿着一身黑色的披風,上面有金色的花紋,那小男孩坐在你的肩頭,你叫他藍斯,藍斯是你的孩子嗎?”
奧雷亞斯一頓,靜靜地注視着艾布納,心頭一熱,又狠狠地揪住。艾布納還是不知道那個孩子是誰。
艾布納見奧雷亞斯沒有回答,只當是默認了,他又淡淡一笑,說道:“你很愛他,不是嗎?藍斯在你們那兒有唯一的意思。”
奧雷亞斯一顫。
“他的母親一定很美。”艾布納說。
奧雷亞斯靜靜地看着艾布納,神情看起來似乎很随意,其實手在微微顫抖,他說:“她去世很久了。”
艾布納的手一頓,随後緩緩說道:“抱歉,讓你想起了傷心事。”
奧雷亞斯抓住艾布納的手,艾布納一愣,擡起頭,看着奧雷亞斯的眼眸中帶着淡淡的懷疑和憤怒,艾布納想要抽回手但被死死困住了,他皺起眉,淡淡說道:“我已經道過歉了,你為什麽還要抓着我?”
奧雷亞斯握緊了手,深深地望着艾布納,問道:“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艾布納蹙眉道:“我怎麽能知道你們家的事,真是莫名其妙。”
奧雷亞斯緊緊地盯着艾布納,從他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撒謊的跡象,終于松開了手。
艾布納嘟囔着,甩甩手,終于給奧雷亞斯扣好扣子,站起來,他在奧雷亞斯的視線裏慢慢升起,直到他直起身子,孔雀藍的眼瞳裏染上了淡淡的陰影,終于他緩緩說道:“你是不是叫過我藍斯?但你從來沒有叫過我艾布納。”
奧雷亞斯一怔,一把攬過艾布納,緊緊地盯着他。
艾布納瞥了眼奧雷亞斯的手,雙手搭在奧雷亞斯的肩上,輕輕說道:“我和藍斯長得很像嗎?至少我不這麽覺得,我不管你是為什麽要喊我藍斯,你都要看清楚了,我是艾布納,從內到外都是艾布納,我只有一個父親,他的名字叫庫特?阿波卡瑟裏。”
奧雷亞斯的手猛然變緊,艾布納抓住他的手,使勁推着,但是紋絲不動。艾布納扭頭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你這種亂認兒子的行為真的很糟糕!”
兩人僵持着,直到門外響起赫伯特的敲門聲,赫伯特小心翼翼地問:“艾布納醒了嗎?”
“醒了!你快點進來救我!”
艾布納尖叫道,赫伯特吓得破門而入,只見艾布納正在奧雷亞斯的懷裏掙紮着,奧雷亞斯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緊緊把他的兩只手臂按過頭頂。
艾布納臉漲得通紅,大叫着:“你這頭該死的黑豹!”
赫伯特:“……”
“你們叫我進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艾布納終于掙脫開來,揉了揉腰,長嘆一口氣,拿了根奶棍塞進赫伯特大張的嘴裏,說道:“不是,我只是在維護我母親的名譽。”
赫伯特:“???”
晚上,奧雷亞斯要去收亡靈。
本來艾布納并不同意去,鑒于下午肖恩說能準确回憶三年前的一件事,他琢磨着事情大有進展,不用在乎這一時半會兒的戰果。但一聽說要在野外收魂,他的玩心就大發起來,立馬精心準備了一整套謊言,把阿爾文先生激動得老淚縱橫,因為他的少爺終于肯發奮圖強了,親手準備了帳篷、食物和其他用具。
“大人,為什麽要準備這些?”一個女仆問阿爾文先生。
阿爾文先生挺起腰杆,嘴角一揚,“艾布納少爺今晚要徹夜學習劍法和射擊。”
“徹夜?跟誰?”
“當然是劍衣騎士長,還有一位爵士,而且殿下也會去。”
“在哪裏呢?”
“在狩獵場附近。”
女仆的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少爺能适應那裏嗎?”
阿爾文先生瞥了她一眼,說道:“都要六年了,少爺也該走出來了。”
“那不需要備些人跟過去嗎?”
“不需要,少爺特地強調過。”
“……”
最後到達野外的是奧雷亞斯、艾布納、赫伯特、肖恩、溫斯、基納和托曼。
艾布納本想再邀請溫斯的三位親信,但一想到裏奇,他的胃口就犯毛病,最後他還是選擇邀請溫斯身邊的兩個守門人。
肖恩是最後一個到的,按照艾布納所說的,他獨自一個騎了好久的馬,好不容易才摸到這個荒郊野外。他精疲力竭,将馬系好,剛準備來一點酒提提神,就被艾布納介紹了奧雷亞斯:
“肖恩,這是奧雷亞斯,就是傳言中的鬼豹。”
肖恩眼前一黑,差點跌倒,艾布納扶住他,他虛弱地說:“麻煩先給我來點酒,讓我緩緩。”
肖恩捧着酒杯,坐在搭好的火堆旁,隔着火看着對面的奧雷亞斯,體格高大魁梧,漆黑的長發将肩胛骨覆蓋,如常人一樣,穿着白色襯衣,挽起袖子,正在搗弄着罐子裏的草藥,卻讓他覺出一種威懾力,就連他的父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都可能遜色三分。
“你是怎麽認識他的?”肖恩歪過頭,小聲地問艾布納。
艾布納撓撓頭,“偶然遇到,一開始鬧得不愉快,後來相處得還不錯。”
肖恩白了他一眼,“你這樣說得好像你們認識了許久似的。”
艾布納一愣,“好像是有這樣的錯覺。”
肖恩:“……”
不遠處托曼和赫伯特正在搭帳篷,溫斯和基納剛剛出去打獵,肖恩喝了點酒後,去幫着搭帳篷。
艾布納坐到奧雷亞斯身邊,看他把empusae花搗成花汁,黑色的汁水泛起一層細膩的泡泡。黑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艾布納不知為什麽看着這頭發手癢癢。很快,他拿着一根繩子,繞到奧雷亞斯身後,拿起一縷頭發,手感意外地不錯。
奧雷亞斯轉過頭,沉着臉瞥了眼艾布納那不老實的手,和舉在自己頭頂上的細繩。
艾布納尴尬地撓撓頭,瞥了眼四周,對奧雷亞斯說:“反正這會兒沒人看見,我給你梳個精神的發型。”
奧雷亞斯:“……”嘆了口氣,随他去了。
艾布納立馬大肆地擺弄起頭發,很快将頭發高高梳起,用繩子紮好。然後拍拍奧雷亞斯,“轉過頭,讓我看看!”
奧雷亞斯沉默着,沒有睬他,自顧自地把幹木棍放進搗好的花汁裏。
艾布納嘆了口氣,覺得奧雷亞斯是對這發型的無聲不滿,于是又将馬尾随意地圈起來,用繩子紮好。
這一次,奧雷亞斯依舊沒有睬他,用一根長木棍在火堆中取了火,然後一手夾着罐子,一手舉着火把向空曠的黑暗處走去。
艾布納連忙跟上,快速跑到奧雷亞斯的面前,想借着火把的光,看看束起頭發的奧雷亞斯是什麽樣子。
火光在一側,束發将奧雷亞斯深邃刀刻的臉龐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一半在火光中,一半隐在黑暗中。
艾布納看呆了,然後又急匆匆地追上,奪下奧雷亞斯的罐子,認真地站在奧雷亞斯面前威脅道:“明天我也要給你梳頭發。”
奧雷亞斯輕笑道:“好。”
“後天也要!”
“好。”
“後天的後天也要!”
奧雷亞斯撫摸着艾布納頭發,輕輕說道:“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