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狩獵場2
“你們看!”艾布納站起來,指着亮點驚呼道。
衆人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片漆黑。
溫斯疑惑道:“看什麽?”
艾布納一愣,“那兒有很多亮點,你們看不見嗎?”
溫斯搖搖頭。
艾布納:“……”
“那是亡靈。”赫伯特放下手裏的盤子。
溫斯:“諸王啊,我可看不見,很多嗎?”
艾布納點點頭,然後突然盯着溫斯的身後,眼中露出驚恐的神色,指着那兒,聲音顫抖道:“溫、溫斯……你、你身後……有、有鬼!”
“啊——”一直埋頭吃肉的托曼突然丢到手裏的盤子,尖叫起來。
溫斯按住托曼,白了艾布納一眼,問道:“男鬼女鬼?”
艾布納嘴角一抽,知道溫斯是看穿自己的把戲了,吹了個口哨,道:“女鬼,胸很大。”
托曼聽了,一口魂即将飄走,溫斯給托曼灌了口酒,慵懶道:“我不喜歡胸大的,我喜歡屁股大的。”
艾布納一驚,沒想到一向愛說場面話的溫斯居然說得如此坦率。但看溫斯的眼睛微微迷糊,再看看旁邊一整瓶的藤下貍,看樣子是醉得差不多了。
艾布納:“……”
躺在地上的托曼也差不多了,于是艾布納道:“今晚暫且這樣吧,基納,帶溫斯和托曼去帳篷休息吧。肖恩,我們四個睡一個帳篷,你先去那邊的帳篷,我和奧雷亞斯、赫伯特去看看亡靈的情況,我一會兒就去。”
托曼聽了,立馬解脫了似的從地上跳起來,飛奔跑向那個小一點的帳篷。
“咚——”溫斯一頭砸在地上,手裏還抓着酒杯。
艾布納:“……”
基納的臉還是白白淨淨的,眼中帶着淡淡的笑意。
艾布納舒了口氣,覺得基納還是靠譜的,雖然他總覺得基納笑得讓自己發毛,他說道:“扶溫斯去帳篷吧,他可能有點重,需不需要幫忙……好吧,你去吧。”
基納輕松地将溫斯扛在肩上,沖艾布納一笑,然後快速地向帳篷大步走去。溫斯這個大高個,身材健碩,此時攔腰挂在基納的肩上,兩條結實的長臂晃來晃去。艾布納捏把汗,真怕溫斯把基納這個小身板給壓垮了,但基納卻顯得極為輕松。
艾布納、奧雷亞斯和赫伯特要去看看亡靈收回的情況,肖恩跟上來。
“肖恩,你要不先去帳篷等着,我們一會兒就回去。”艾布納道。
“不了。”肖恩幽幽地瞥了眼艾布納。
艾布納:“……”
亡靈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深紫色的火焰中,夜空中還在飄來越來越多的亡靈。而肖恩只能看見一團深紫色的火焰,看不見亡靈。
艾布納瞪大眼,問道:“原來有這麽多的亡靈?那如果只一次全部收好,該有多少啊……”
奧雷亞斯沒有回答,揉揉他的頭。
“你過來!”肖恩一把将艾布納拉到暗處,雙手緊緊地扣着他的肩膀,面色發沉,“你怎麽能和一個才認識幾天的人那麽近?”
艾布納皺起眉,“認識幾天怎麽了?”
“艾布納!”肖恩扣緊手,“你都說了你連他來自哪裏都不知道,他還會變成黑豹,與鬼魂打交道,普通人會這樣嗎?”
艾布納拍拍肖恩的手說:“肖恩,消消火。其實我覺得我能看見亡靈、能時間回溯……也挺不正常的,你就把他看成我……”
“去休息。”突然奧雷亞斯走了過來,一把攬過艾布納的肩膀,艾布納在奧雷亞斯的臂彎下像只小鳥。
肖恩的臉色更難看了,艾布納不自在地推推奧雷亞斯,但奧雷亞斯握得更緊。
艾布納:“……”
他嘴角抽着笑,艱難地擡起胳膊,又攔住肖恩的肩,“走吧。”
赫伯特看着前面三人的姿勢甚是奇怪,奧雷亞斯在最左側,綽綽有餘地攬着艾布納,艾布納又頗為吃力地攬着肖恩。整體看起來,就像艾布納被迫夾在兩人中間走似的。
赫伯特撓撓頭,也沒多想,跟了上去。
四人走進帳篷,裏面已經鋪好四張地鋪,艾布納點上蠟燭,脫掉外套和褲子,快速地鑽進被子裏,奧雷亞斯自處走動,檢查帳篷的支架是否固定好。不一會兒,肖恩和赫伯特也都躺下了,兩人很快起了輕鼾聲。奧雷亞斯一一熄滅了蠟燭,掀起門簾,向外走去。
“奧雷亞斯——”艾布納探出頭,輕聲道,“你去哪?”
淡淡的月光下奧雷亞斯的金眸發出溫柔的光,“你睡吧,我去看着亡靈。”
“我也去!”艾布納開始摸褲子。
“你好好睡覺。”奧雷亞斯說道,放下簾子,消失了。
艾布納輕嘆氣,重新蓋好被子。
淡淡的月亮冰冷地挂着,亡靈還在不停地飛向火焰。暗處鳴蟲吱吱叫,直到天色慢慢變淺,火焰慢慢變小,被吸引來的亡靈也逐漸減少。
突然奧雷亞斯看到艾布納從帳篷中奔出來,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沖向草叢。
奧雷亞斯走過去,見艾布納把昨夜僅僅吃的一點東西都嘔了,此時臉色慘白,一臉昏昏沉沉。
奧雷亞斯拿毛巾給他擦了臉,艾布納這才有點清醒,眯着眼看着奧雷亞斯,撩起襯衣,摸摸自己的肚子,嘟囔道:“這裏都空了。”
奧雷亞斯眼一沉,把他抱回帳篷,剛把他放到床鋪上,他就不情願地拽着奧雷亞斯已經放下的長發,旁邊兩人睡得沉。奧雷亞斯輕嘆氣,給他穿上褲子,托着他出去了。
艾布納坐在奧雷亞斯的手臂上,抱着他的脖子,頭倚在他的肩膀上,再次昏昏入睡。奧雷亞斯輕輕拍着他的後背,艾布納的呼吸平穩,身體随着呼吸起伏。
火焰要一直到太陽升起才會完全熄滅,在此之前,奧雷亞斯不能随意離開。但離太陽升起還要許久,他摸摸艾布納的手,冰冷。
他輕輕說道:“藍斯,回去睡覺吧,外面冷。”
艾布納皺起眉,不情願地勒緊他的脖子。
他輕嘆一口氣,變成黑豹,巨大的身軀将艾布納包圍住,艾布納枕在黑豹的前腿上,惬意地晃晃頭。奧雷亞斯伸過長長的尾巴,輕輕地拍着艾布納的身體。
突然,艾布納抓住尾巴,拽過來,在臉上蹭了蹭,滿意地繼續睡了。
奧雷亞斯被這一拽,差點變回人形,終于艾布納不折騰了,奧雷亞斯喃喃道:“也就只有你敢啊……”
在破曉之前,奧雷亞斯收回神子之骨,把艾布納送回帳篷。他在附近的小溪打了一罐水,放在火架上燒,沒過多久,溫斯那邊的帳篷開了。
溫斯只套了件長袍,一頭黑發頗為淩亂,胡渣子有失風度地長了出來。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跟奧雷亞斯打了個招呼,又回帳篷裏穿戴整齊地出來鍛煉了。
又過了一會兒,剩下的人都醒了,他們去河邊洗臉,見溫斯正大汗淋漓地練劍。
艾布納大搖大擺地走去,溫斯停下手中的劍,“起得很早嘛,艾布納少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爾文大人昨天特地囑咐我好好教您擊劍,可惜的是,您連打兔子都沒跟我學。”
艾布納挑眉道:“我只帶了把木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溫斯:“……”
溫斯:“到時候你在聖龍節上出醜,阿爾文得找我了。”
艾布納說:“你就說我太笨了,教不動。”
溫斯:“……”
艾布納伸出手,向溫斯的劍示意,溫斯遞過劍,戲谑道:“您可要對它溫柔點,它和您的‘月出’可不一樣。”
“對劍溫柔可是一種亵渎。”艾布納把玩着劍,動作雖生疏,但握劍的姿勢是準确的,他簡單揮舞一陣,在空中披開一道漂亮的弧線。
溫斯一愣,猛然想起那個握着木劍故意輸掉的小艾布納,他笑道:“請您見諒,少爺,您的可塑性還是很高的。”
艾布納輕哼一聲,拿着劍反複看,劍身比一般的劍要寬,兩面開刃,柔韌度極佳,是把上等好劍,但劍柄卻很樸素,只用漆黑的皮革包裹住,沒有任何裝飾。他舉起劍,見端處有只鷹,他挑眉道:“這可是黑岩國的‘鷹劍’,不錯嘛,溫摳原來是個有錢人。”
溫斯兩手抱臂,不以為意道:“是‘鷹劍’不錯,而且是‘鷹劍坊’最好的工匠打造的,不過我并沒有花什麽錢。”
“哦?”
“知道‘千鈞刀’麽?”
“怎麽能不知道,我父親的劍就是他打造的,不過他造的刀面都過寬,握起來過重,我不喜歡,”艾布納把劍還給溫斯,繼續說道,“我記得他的胡子早就白了,現在眼睛還看得清?”
溫斯收起劍,說道:“他去世有幾年了,我這把劍是他的兒子蓋爾造的,蓋爾繼承了父親的名號,當然手藝也不輸他的父親。”
“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劍身太笨了,”艾布納輕哼,“你說說你怎麽讨到這便宜的?”
“蓋爾雖說是‘鷹劍坊’最好的工匠,但這金幣嘛……總不會直接到他的兜裏,最後到他兜裏的不過是嘩啦啦的銅幣,偶爾有點銀幣。諸王在上,蓋爾真是我見過的最憨厚的大塊頭夥計,勤勤懇懇造了上百把好劍,結果他的妻子難産時,他還是花不起錢找個好醫師。正好黑岩國的國醫與我有一面之緣,我給他請了過來。這夥計說無論如何都要感激我,就給我造了這把劍。”
艾布納笑笑,拍拍溫斯的胸膛,“沒想到居然是這麽正經的理由。”
溫斯:“……”
早上,衆人把昨夜剩下的烤兔分了,艾布納以受涼為由,只吃了些清淡的甜點。
“過會兒我要和肖恩進行時間回溯,找阿德裏恩的去向。溫斯你要是急的話,要不先回多倫宮?”艾布納喝了口清爽的薄荷茶道。
赫伯特搶着說道:“不必不必,其實很快的。”
溫斯瞥了眼艾布納,說道:“那我就在這等一會兒。”
赫伯特讓肖恩坐到艾布納對面,把艾布納的手放在肖恩的後頸處,解釋道:“這裏的靈魂氣息最濃,更容易進入他人的記憶。”
溫斯坐在一旁看着,問道:“不需要一杯烈酒?”
赫伯特一臉疑惑,“什麽烈酒?”
艾布納撓撓頭,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試了很多方法,發現用烈酒最能讓我進入狀态。”
赫伯特:“……”
赫伯特說道:“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方法。”
溫斯笑道:“原來是野路子。”
艾布納瞪了他一眼。
赫伯特說道:“其他方法也許有用,但一定會出現些差錯,比如時間點和地點并不準确。我聽說曾有人因為突然找到自己的生母、過度興奮而進入時間回溯,時間、地點出現一定錯位,結果卻在回溯的時間裏發現那個所謂的生母只是想騙走他的靈魂支架。”
艾布納一愣,“靈魂支架?”
赫伯特欲言又止,似乎需要很長的時間來解釋,艾布納已經做好阻止的準備,好在赫伯特自行放棄,“以後再解釋吧,我們先進行時間回溯。”
赫伯特對肖恩說:“仔細回憶那時的狀态,你所做的事,你所處的地方,細節越多越好,但一定要準确,否則可能産生極大的誤差。”
肖恩非常自信地點點頭,閉上眼。
然後赫伯特站在艾布納身後說道:“閉上眼,屏住呼吸,想象自己處于虛無之地,此時你會覺得全身酸脹,沒有關系,很快你就會聽到汩汩的聲音,這是母體內的血液在流淌。等你睜開眼後就會看見膜後有一個胎兒,等胎兒停止成長,你就進入膜內。現在,你可以睜開眼。”
艾布納睜開眼,這次身處這白色世界并不覺得難受,面前一個胎兒在迅速長大,直到胎兒長成13歲的肖恩,便停止生長。
他跨進膜內,越過短暫的黑暗,眼前是華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