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阿德裏恩1
“被父、父親踩壞了,他、他說會給我買一個新的,但是我、我不要,我就要伯父的,伯父能給我修好嗎?”
艾布納一愣,見小肖恩從口袋裏掏出碎的知更鳥鳥哨,旁邊站的是小時候的自己,面色僵硬。
這真是絕妙的時間點!艾布納記起這正是阿德裏恩告別之時,他飛速地跑向公爵的房間,身體不自覺地飄起來,他吹了個口哨,很快穿進公爵的卧室。
好在阿德裏恩還沒走。
阿德裏恩捧起豎琴,在琴身上留下一吻,然後把它放在公爵的床上。他沒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床上,環視房間的一切,冷漠的眸子慢慢染上不舍的神色。
最後,他跪下去,在公爵的枕頭上留下一吻。
然後跳下床,穿好衣服,推開窗子,抓住牆上的鐵質裝飾物,熟練地逃走了。
艾布納則直接飄到樓底,緊跟在阿德裏恩的身後。
阿德裏恩為了躲避侍衛,穿過無數個偏僻的走廊和散發着黴味的房間,最後走進一個漆黑的地洞,走了好久,終于見到光。
艾布納跟着飄上來,這個地方極為陌生,他環顧四周,只見多倫宮在自己遠處的腳下。他驚訝地看着阿德裏恩,沒想到通向多倫宮的一個秘密通道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吟游詩人摸到了。
此時四周無人,阿德裏恩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字條,瞥了眼,皺起眉頭。
艾布納連忙湊過去,阿德裏恩已經匆忙地合上了,他只瞥見了一小句:奧卡頓在我手裏……
“奧卡頓?”艾布納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見阿德裏恩向大路奔去,不一會兒到了個供人租用的馬棚,裏面走出個瘦黑的老頭,漆黑的小眼珠将阿德裏恩上下打量了番,說道:“一匹馬,一天10個銀幣。”
艾布納:“……”諸王在上,他從來沒租過馬,但還是懷疑這老頭在敲詐。
阿德裏恩皺了下眉頭,丢下銀幣,牽了頭棕色的馬,看起來很耐跑。但他剛牽到門口,老頭又攔住了他,伸出幹枯的手,說道:“要交兩金幣的押金。”
艾布納:“……”兩金幣恐怕可以買匹小奶馬了!
阿德裏恩冷冷地瞥了眼老頭,欲言又止,還是掏了兩個金幣。
“願諸王保佑您,大人!”老頭連忙收下錢,高呼道。
阿德裏恩沒有睬老頭,跨上馬,絕塵而去。
艾布納:“……”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借助任何東西追上阿德裏恩,只能下意識地拼命推動自己的身體,飄動的速度居然變快了許多。沒過多久,艾布納就能穩穩地控制住飄動的速度了。他時而快,時而故意很慢,然後試試自己究竟能多快。
突然阿德裏恩轉入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艾布納緊跟其上。這條巷子十分窄,窄到馬實在無法施展本領。阿德裏恩只得下馬,牽着馬向前走。艾布納本以為這裏不會有人住,直到三個光溜溜、髒兮兮小孩的笑聲打破了他的想法。
小孩們看見阿德裏恩牽着馬走進這裏,立馬興奮地撲上來,紛紛抱住阿德裏恩的小腿,“哥哥!大馬!”
阿德裏恩看起來很焦急,但還是挨個摸摸小孩的頭發,各發一塊糖,聲音溫柔道:“去玩吧,哥哥還有事。”
“大馬!騎!”
“騎!”
“馬!馬!”
小孩們不依不饒地拽着馬,笨拙地往上爬,大張着嘴哭鬧,牙長得歪歪扭扭的,身上有淡淡的魚腥味。
正當阿德裏恩束手無措時,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熟練地抱住哭鬧的小孩,一手抓一個,還有一個任他在頭上亂爬。
艾布納定睛一看,竟是希魯,黝黑的臉上還挂着水珠,身上的破襯衣又髒又臭。
“不、不要……打、打擾……哥、哥哥。”希魯雖還是結巴,但還是很嚴厲,小孩們很快不鬧了。
希魯轉向阿德裏恩,瞥了眼馬,問道:“你、你要去、去去哪?”
阿德裏恩眼中浮上笑意,說道:“我知道奧卡頓的下落了。”
希魯一愣,臉色卻不太好,“那、那種人、你、你還是、離、離遠點的、的好。”
阿德裏恩搖搖頭,牽着馬繼續向前走幾步,到了一個破舊的木門前。把馬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裏幾乎沒什麽東西,但還算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幾乎占據了所有的空間。阿德裏恩鑽進床下,從裏面拖出一個大木箱,拿了塊抹布,把上面的灰擦幹淨,打開後,裏面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艾布納一眼掃過去就看見鑲着黑珍珠的腰帶、香料瓶、香水盒、金絲拖鞋……還有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
阿德裏恩拿着包裹頓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将包裹打開,露出一件墨綠色的背心,胸口用金線繪制了兩朵鳶尾花。
這是公爵的背心,艾布納記得。
阿德裏恩取出背心,穿在外套裏,然後将箱子裏的東西拖上馬,往回走。
路過希魯的屋前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叫聲讓阿德裏恩停下腳步。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金幣走進希魯的屋子。希魯拿着毛巾站在一張大床前,床上的嬰兒頭頂長滿紅色的疙瘩,瘦得脫骨,觸目驚心,希魯無力地哄着,只能一遍遍用溫水擦拭嬰兒的身體。希魯的身旁圍滿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左右,還有一個正在地上爬着。
阿德裏恩拉住希魯,往他的手裏塞了一枚金幣,然後說道:“先帶埃布爾去看病吧。”
希魯看見是一枚金幣,瞪大眼,連忙塞回阿德裏恩的手裏,“不不,你、不、不能,你已經、幫、幫了我那麽多……我還、還有有、錢,真的,我、我、又又找了份、差事,我很、很、快就、能能、送孩子去治病了。你、一個、人人不、不容易……”
阿德裏恩沒有等他說完,就把錢彈到希魯家高高的櫃子上,轉身離開,希魯一時也騰不開手,一遍遍感謝的同時,又瞥見在地上爬的孩子正在往嘴裏送髒東西,他又劈手打掉髒物,還給了那個十歲大的孩子一巴掌,怒吼道:“看着你弟弟!”
十歲大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爬着的孩子見自己的姐姐哭了,也跟着哭了起來。其他的孩子也圍了上來,拽着希魯喊着餓了。
霎時,整個巷子都充斥着孩子的尖叫哭鬧聲。
阿德裏恩回頭望了一眼,深深地嘆了口氣,策馬離開。
阿德裏恩到集市上找了個空位置,把箱子裏的東西一一取出,擺在地上鋪好的布上。行人立即被這些精致的東西吸引過來,艾布納一眼看出這些都是上等物,多是爵爺才能買得起,阿德裏恩賣的價格也吸引人,很快就要被搶空了。
錢嘩啦嘩啦地流進阿德裏恩的口袋,艾布納皺起眉,懷疑這些東西的來歷。
這時一個貼身男仆模樣的人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拿起地上的一個繪彩玻璃罐把玩着。
阿德裏恩冷聲道:“請您輕一些,大人。”
“多少錢?”
“五個銀幣。”
男仆冷哼一聲,“這麽貴?”
阿德裏恩揚起下巴,“大人,這可不是小孩的玩具,是藍灣城最好的匠工制的,您可以看看罐子底部的紅色印章。”
男仆瞥了眼印章,粗魯地扔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道:“不過是個賣屁股的**罷了,說說你是怎麽騙到這些東西的?是像只狗一樣搖着屁股求着客人給你買,還是在客人不注意時夾走的?”
艾布納愣住了,緊緊地看着阿德裏恩。見阿德裏恩的臉色一白,但很快他站起來,對着男仆輕蔑一笑,“諸王在上,他們跪在地上、舔着我的腳趾甲、求着我收下時,你還在給你的主人擦屁股呢。”
男仆被激怒了,一把抓住阿德裏恩的領口,重重地給了他一巴掌,然後狠狠說道:“我買下你所有的東西,給你十個金幣,但你要給我幹一晚上!”
阿德裏恩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推開他,侍衛被推得一個踉跄。
“滾!”阿德裏恩怒吼道。
男仆站穩腳跟,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踢碎阿德裏恩的貨物,把他摁在地上,抓起手裏的碎玻璃就要往阿德裏恩的脖頸紮。
“住手!”
一個沉穩的聲音打住了男仆的手,他轉過頭,吓得立馬起身,“公、公爵大人……”
但來者并不是尼祿,而是肖恩的父親——羅塔?馬爾傑裏公爵,此時他還沒成為國王。
阿德裏恩冷冷地瞥了眼公爵,把地上的東西重新擺好。
羅塔走上前,幫忙扶正一個香精罐。
“大人,您如果需要買東西,我可以給您算得便宜點,請您不要一直站在這裏,我的客人都被您吓跑了。”阿德裏恩說道。
羅塔頓住了,站起來,緩緩說道:“那麽我就直說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離開尼祿?馬爾傑裏公爵。”
阿德裏恩冷笑一聲,“您還真的是關心公爵大人。”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銀弓城未來的國王!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您愛他,我也愛他,我的愛并不比您的卑賤,也不比您的少,您沒有資格和我理論,”阿德裏恩坐在凳子上,翹着腿,不再看向羅塔,繼續說道,“您可以離開了。”
羅塔瞪着他,透過他被撕開的外套,瞥見了尼祿的背心。羅塔臉色一白,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大人,您就沒有自私過嗎?”
身後傳來阿德裏恩冰冷的聲音,羅塔的身體一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