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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阿德裏恩2

阿德裏恩的生意做得不錯,很快就賣光了。他去把銅幣全部兌換掉,把嘩啦啦的金幣、銀幣放進口袋裏,艾布納估摸着至少有50個金幣。

阿德裏恩上了馬,艾布納緊緊跟上,他想起紙上所說的話,也許阿德裏恩是去贖回那個叫奧卡頓的人了。

阿德裏恩只身到了白鷗塔附近,把馬拴好,急匆匆地走向海邊。海邊停了一艘漁船,他跳上去,大聲呼叫:“嘿——有人撐船嗎?”

“來了——”

阿德裏恩朝着回應的聲音望去,只見來者是希魯,他朝希魯揮揮手:“嘿!這可真巧!”

希魯的臉色卻霎時變白,腳步凝固。

“嘿!希魯,我有急事!快點過來!”阿德裏恩繼續招手。

希魯遲疑着走來,面部僵硬,“你、你要、去、去哪?”

“把我送到銅舟山,你瞧,就沿着雲血荒的邊緣走,可以省很長時間。”阿德裏恩已經幫希魯解下錨。

希魯遲疑地拿過槳,站在船頭,看見阿德裏恩正望着白茫茫的海面,目光熱烈。他突然扔下槳,匆匆道:“我、我、我不撐了。”

阿德裏恩央求道:“諸王在上,我非去不可。”

希魯的眼睛躲開阿德裏恩的注視,突然他瞥見了白鷗塔前的守衛,低下頭,沉沉道:“好、好的。”

艾布納飄在兩人上空,注視着這一切,覺得希魯不太正常,但阿德裏恩似乎因為情緒的問題,并沒有在意這些。

小船慢慢離開海岸,阿德裏恩注視着越來越近的雲血荒,希魯時不時地偷偷瞥他一眼。

“你、你去銅、銅舟山、做、做什麽?”希魯問。

“那兒……其實是我的家鄉。”阿德裏恩低下頭看着水面。

希魯的手一僵。

“哈哈,沒想到吧?雖然我恨那個地方,但那兒的确是生我的地方,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的母親是誰,”阿德裏恩探出身子,手伸進水中,繼續說道,“我也是在那兒撿到的奧卡頓。”

“他、他不是個、個、東西,我們都、都叫他、他……‘血猴’。”希魯補充道。

血猴原來叫奧卡頓!

艾布納一抖,他永遠無法忘記見到血猴的那一眼,只消一眼,那骨瘦如柴的身體、濃密的毛發、幾乎占滿整個眼白的黑眼珠。艾布納那時候不過6歲,聽說血猴是個長相恐怖的人,但醫術高超,讓不少醫師都暗暗贊嘆,不過據說他喜歡解剖活人,越是與衆不同的人,越能激起他的興趣。

銀弓城的大人喜歡拿血猴來吓唬小孩。

“你要是再不聽話,血猴就來把你吃掉了!”這樣的吓唬屢試不爽。

艾布納也受到過類似的吓唬,但他并不在意,照樣爬樹、下河,直到他偶然有機會瞥見地牢中的血猴,他吓得全身僵住,緊緊地拽着父親的手。父親見艾布納臉色不對,連忙抱着他離開了。

這個阿德裏恩和血猴到底什麽關系?為什麽他還護着血猴?艾布納想不通。

阿德裏恩的眼睛一沉,說道:“他不該是這樣的人。”

兩人陷入一時的沉默,艾布納見雲血荒越來越近,阿德裏恩還趴在船沿,劃着水。希魯則焦躁不安地抓着船槳,緊緊地盯着阿德裏恩。

“埃布爾的病怎麽樣了?”阿德裏恩突然問道。

希魯咬緊嘴唇,沒有回答。

“啊?你還沒帶他去看醫師嗎?”阿德裏恩正準備轉過頭。

希魯已經拿起鐵棍子,艾布納驚呼一聲“該死的”,對準阿德裏恩的後腦,狠狠地一擊。

阿德裏恩一聲悶哼,倒在船上,希魯放下棍子,顫抖着拖過阿德裏恩的身體,不住地道歉:“對、對不住……對、對不住……”

艾布納盯着希魯,他本以為他是個很善良本分的人,沒想到他居然對一個幫助過自己的人下手!

希魯把船往回劃,白鷗塔裏出來數十個守衛,向岸邊聚攏來。希魯到了岸上,剛把船拴好,兩個守衛已經把阿德裏恩扛起來。

希魯抓住其中一個守衛的膀臂,急匆匆地問道:“錢、錢呢?”

守衛甩開他的手,對旁邊的一個人示意,那人丢過來一個黑布袋,希魯快速打開布袋,急急撈起一把錢,錢嘩嘩作響,又拿起一塊金幣放進嘴裏咬,反複看看,才長舒口氣。

艾布納握緊拳頭。

守衛瞥了他一眼,輕哼道:“瞧把你仔細的,諸王在上,公爵夫人的話你還敢懷疑?行了,你現在可以滾了。”

公爵夫人?艾布納皺起眉,哪個公爵夫人?

“他可真輕,哪裏需要我們這麽多人來扛?”一個守衛說道。

“你可小心點,他狡猾得很,聽說公爵夫人派人跟蹤了好幾次都沒到手。”

“诶喲,他閉着眼睛呢,我還怕他不成?”

希魯拿着錢,遲疑不定,他遠呼道:“你你、們……要、要對、對他、怎麽、怎麽樣?”

守衛往回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轉回頭,繼續走。

艾布納緊跟守衛,守衛們将阿德裏恩扛進白鷗塔,直接上樓,艾布納環顧這破舊的樓梯,原來三年前這裏就已經這麽破了。他們将阿德裏恩扛到塔頂,踏上最後一層樓梯時,艾布納一眼就看見肖恩的父親,羅塔?馬爾傑裏公爵,和尼祿的夫人,卡娜?馬爾傑裏公爵夫人。

他們緊緊盯着被擡進來的阿德裏恩,卡娜輕哼一聲,對着阿德裏恩的臉狠狠踹了一腳。羅塔皺起眉,拉住卡娜,說道:“夠了。”

卡娜甩開羅塔的手,令守衛将阿德裏恩綁好。

羅塔不安地走動着,見卡娜又對阿德裏恩扇起耳光,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塔頂激着回聲,阿德裏恩的臉紅腫起來,鼻血直直地灌向脖子。

終于他不耐煩道:“要動手就快點,別在這磨蹭。”

動手?他們要對阿德裏恩做什麽?艾布納察覺不妙。

卡娜瞥了羅塔一眼,手挂到他的脖子上,他一怔,一把推開卡娜,卡娜冷哼一聲,說道:“你真沒勁,你要是急的話,就先走,他的老朋友還要來問候他呢,我還不想他死得那麽快。”

羅塔瞪了她一眼,“你最好別做什麽辱對諸王的事。”

“我辱對諸王?我跟一個biao子争男人,我就不受辱?”卡娜高聲道。

羅塔一腳踹開門,走出去,“你好自為之。”

羅塔走後,卡娜的行為更加過分激烈,阿德裏恩的雙臂和雙腿皆被死死綁住,整個人呈十字架狀。

“唔——”阿德裏恩終于醒來,剛睜開眼就被卡娜猛扇一巴掌,臉被狠狠地甩到一邊。

“咳咳……”阿德裏恩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裏吐出一口血,然後他擡起頭,狠狠地盯着卡娜。

卡娜被這眼神一驚,随後又揚起下巴,輕蔑道:“這滋味怎麽樣?”

阿德裏恩輕哼道:“不怎麽樣。”

卡娜把他的下巴捏起來,咬牙切齒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沒有。”阿德裏恩冷冷回答。

“沒有?”卡娜提高嗓音。

艾布納捏把汗。

“很好,我會讓你有話想說的,”卡娜對身後的侍衛點個頭,侍衛退下後,她繼續說,“你以為那張紙只是個幌子嗎?不,我把你最想見的人帶來了。”

阿德裏恩猛然擡起頭,眼中滿是懷疑。

卡娜笑了,“我再告訴你,那張紙條就是他出的主意,看樣子,他對你的恨可不比我的淺。”

“不可能!”阿德裏恩吼道。

“哈哈哈哈……”

一陣尖銳的笑聲打斷了阿德裏恩的怒吼,他驚訝地望着站在門口的人,想說的話又堵在嗓子裏,終于他緩緩說出口:“奧卡頓……”

艾布納重重一抖,腦中又浮現出小時候的那驚悚一瞥,而此時的血猴雖然沒有印象中的恐怖,但身體依然矮小,比艾布納還要矮一個半頭,穿上衣服,但厚厚的毛發還是從脖子處延伸出來和頭發連接到一起,臉中央沒有毛發,光溜溜的,沒有一絲皺紋,皮膚細膩得宛如剛出生的嬰兒,但艾布納不知為什麽,看着很不舒服。

黑瞳過大,眼白發黑,即使轉動眼珠,旁人也看不出來。但最讓艾布納頭皮發麻的是血猴的笑聲,尖銳得像個女人,但又能聽出是個男人,像笑聲,又像哭聲。

“啊……我親愛的阿德裏恩……聽說你很想我。”血猴一步步向他走去,步伐僵硬,但每一步都使得地面微微顫動,血猴舔舔血紅的嘴唇。

“奧卡頓……你的牙?”阿德裏恩盯着血猴的牙,驚訝道。

艾布納這才注意到血猴的牙非常整齊,但是灰白色的。

“啊……這個嗎?”血猴的手伸進自己的嘴裏,用力掰下一顆,拿在手心掂量掂量,說道,“還是這個牙好看是吧?我自己做的,抱歉啊,阿德裏恩,我的牙再也不能給你賺錢了。”

什麽牙?艾布納皺起眉。

阿德裏恩連忙說道:“不,奧卡頓,我承認我那時做的是過分了,但我們總得先填飽肚子……”

“瞧啊,我親愛的阿德裏恩竟然向我表達了歉意,果然連豬死到臨頭的時候都知道害怕了。”

“你說什麽?”阿德裏恩沉着臉,“奧卡頓,你要幹什麽?”

“不不,別緊張,阿德裏恩,”血猴揚揚手裏的皮革裹住的箱子,“我們還有時間慢慢敘舊,具體敘到什麽時候,那得看尼祿大人的意思。”

“什麽?”阿德裏恩的手一抖,“你他媽在說什麽?!”

艾布納也一顫,“尼祿大人的意思”究竟指什麽?難道阿德裏恩被抓來有他的份?不,不會的。

血猴晃悠悠地打開箱子,裏面是一排排整齊的精致工具,雖然大多是醫用的,但艾布納還是後背一涼。

“看樣子你挺喜歡我做的牙,作為見面禮,我也給你換一套吧。”

血猴咧嘴一笑,手裏拿着鉗子、刀、尖錐和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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