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德裏恩3
“不!奧卡頓!你清醒一點!我是阿德裏恩!”阿德裏恩被綁在十字架上動彈不得,只能激烈地晃頭。
幾個侍衛走上前要摁住他的頭,但被血猴制止住,“都讓開一點,不要妨礙我和阿德裏恩敘舊。”
明晃晃的尖刀在阿德裏恩的面前揮舞,阿德裏恩的臉色慘白。
“沒錯,你是阿德裏恩,我是奧卡頓,而奧卡頓現在就是在和你敘舊。”
奧卡頓說着,把尖錐直直地刺入阿德裏恩的嘴裏。
“啊——”阿德裏恩尖叫着,鮮血流出嘴角。
艾布納的呼吸凝滞,轉過頭,不想再看下去。
只聽身後阿德裏恩的尖叫一聲比一聲慘,“奧、奧卡頓……唔……奧卡頓……”,連呼救聲都含糊起來,黏黏的,像是嗓子裏灌滿血。
“我親愛的阿德裏恩,你不要老是晃頭,這樣我都沒法換牙了。嘴能不能張得再大一點?這麽小我沒辦法啊,你再不張大我就要把你的嘴撕大一些了……”血猴的聲音中帶着笑意。
只聽一聲皮肉被撕開的聲音,阿德裏恩的尖叫聲中帶着濃濃的哭泣。
艾布納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不忍心回頭去看。他閉上眼,深深地喘息,好讓自己劇烈的心跳平複一些,但耳邊充斥着阿德裏恩的尖叫和血猴的尖銳笑聲。
他握緊拳頭。
聲音戛然而止,他驚愕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灰暗,淡淡的月光從狹小厚重的窗口灑進來,将這個塔照得更加破舊。
艾布納看着自己的雙手,這不是奧雷亞斯才能做到的麽……
空氣中有濃濃的血腥味和燒焦的肉味,伴随着重重的喘息聲。
艾布納緩緩轉過身,眼睛霎時瞪大,他已經快認不出眼前的阿德裏恩。若不是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這簡直就是一個血淋林的怪物。
阿德裏恩像是剛被從火海中救出,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的皮膚,頭發也被剪了,露出一塊塊血淋林的頭皮,更為瘆人的是,那些燒焦的皮膚上正在慢慢長出密密的毛發。
突然門被打開,血猴尖笑着進來。即使血猴不可能看見自己,艾布納還是觸電般閃開,渾身發冷。
“晚上好,我親愛的阿德裏恩。”血猴又拖着一個大箱子進來。
艾布納渾身一顫。
但阿德裏恩似乎什麽都沒注意到,只是耷拉着頭,喘息着。
“我說晚上好!”血猴高聲說道。
阿德裏恩依舊沒有睬他。
“你不是教育我要有禮貌嗎?你現在怎麽這麽失禮?”血猴笑着,把窗戶打開,冷冷的夜風吹進來,阿德裏恩打了個哆嗦。
“啊……是不是有點冷?”血猴拿着一個棕色的東西湊到阿德裏恩身邊,給他戴在頭上。
艾布納皺起眉,見那東西好像就是阿德裏恩的頭發做成的,他印象中阿德裏恩的頭發是棕色卷發,但這個似乎是棕色的直發。
血猴滿意地拍拍阿德裏恩的頭,說:“我早就覺得你的那卷發惡心壞了,瞧我多貼心,給你……怎麽掉了!戴好!這樣才是我的好阿德裏恩!”
血猴又仔細觀察他身上正迅速生長的毛發,繼續說道,“我說過我不會失手的,瞧啊,不久你就會像我一樣,擁有一身漂亮的毛發,到了冬天也不會冷呢,當然了,如果你能熬到冬天的話哈哈哈哈哈哈……”
艾布納覺得冷得可怕。
“為、為什麽……”寂靜的夜中,阿德裏恩的聲音還是極為微弱。
“什麽?”血猴跳上旁邊的桌子,湊到阿德裏恩的身邊,問道,“哦……你問為什麽?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為什麽?你居然到現在還表現得這麽委屈?怎麽?”血猴的聲音突然變得惡狠,他兩三下就脫光了衣服,月下只能看見他一身厚厚的皮毛,“你把我當猴子一樣到處展覽時,你怎麽沒有問過為什麽?我在外面凍得瑟瑟發抖,而你卻在暖爐旁享受伺候着那些該死的爵爺時,你怎麽沒有問過為什麽?我在火海裏苦苦掙紮時,你在哪裏?我求着你救我時,你居然吓得跑走了?你為什麽還能安心地問我一句為什麽?!”
也不知道阿德裏恩究竟有沒有聽進,他眯着眼睛,奄奄一息。
“說話!”血猴一巴掌扇過去,黏了一手的血和皮。
阿德裏恩依舊沒有說話。
“好啊!那我就讓你說話!”血猴抓起阿德裏恩的頭,強迫他看向窗外,“看吶,看見雲血荒上的那些詭異的花了嗎?我告訴你吧,你的心上人一早就在那兒等着了,讓我想想,你們是怎麽約定的?哦……你的心上人說‘三天見不到你已經是我的極限’,可真是肉麻呢,今晚能不能見到他,可要看你的表現了。”
阿德裏恩看着窗外的雲血荒,眼中慢慢汪出晶瑩的眼淚,嘶啞的嗓子含糊道:“尼……祿……等……我……”
“啪!”血猴又是一巴掌,長滿毛的手不停地撓着頭,在桌上跳來跳去,“氣死我了哈哈哈,氣死我了啊哈哈哈,我他媽就等來這麽一句!氣死我了嗚嗚嗚哈哈啊哈哈哈……”
血猴抓起一把尖刀,對着阿德裏恩的喉嚨一劃,“我不準你再說話了!嗚嗚嗚嗚哈哈哈哈,氣死我了哈哈哈……”
艾布納的額頭全是汗,呼吸急促,握緊拳頭。
“見你的心上人去吧!我再送你一程!”血猴瘋了似的拖來那個大箱子,一打開,裏面是一把鋼鋸。
“不!阿德裏恩!”艾布納驚叫着。
但這是無謂的。
血猴把十字架摔到地上,然後扛起鋸子對準阿德裏恩的大腿,霎時鮮血噴湧。
“不……”艾布納轉過身,緊握的雙拳不住顫抖。
被染上鮮血氣息的夜,只有拉鋼鋸的聲音和微弱的喘息聲,連哭泣的聲音都沒有,偶有失眠的白鷗掠過海面,發出悲鳴。
“好了!瞧啊,我把你打扮得真像個待嫁的公主,走!帶你去見心上人!”
艾布納猛然轉回身,身體重重一顫。
這就是他曾在公爵的記憶中所見的花斑怪物。
血猴興奮地跑出去叫人來拖阿德裏恩,守衛們一走進來都驚恐地退縮。血猴哇哇地尖叫起來,“快點!快點!”
守衛們只得找了塊木板,把阿德裏恩放上,然後才擡下去。
血猴和阿德裏恩上了船,兩個比較膽大的守衛在前撐船,阿德裏恩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艾布納站在他的身旁,雖然他無法觸碰到阿德裏恩,但他還是顫抖着伸出手,穿過阿德裏恩的奄奄一息的身體。
船到了雲血荒,守衛就把阿德裏恩扔到島上,血猴在一旁笑道:“去啊,快去啊!你的心上人就在裏面等着你啊!”
阿德裏恩艱難地擡起頭,兩只手臂伸展在前,然後緩緩地拖動自己僅有的身體。
他撥動高高的雲血花,身子在其中緩緩碾過,他已經沒有多少血可以留下,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數十只海鳥被這血腥味吸引來,站在他不遠處,窺視着,試探着,貪婪地等待着他的呼吸停止。
他曾多少次停止,又多少次向前匍匐,用自己的雙臂和僅剩的鮮血。
去見他的心上人。
艾布納的胸口發悶,感覺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模糊,一縷縷黑煙萦繞于身,把自己向後拽去。
艾布納緩緩睜開眼。
“諸王啊,這麽快?”肖恩正在擦他的“龍牙”,見艾布納醒了,放下劍走過來。
艾布納的臉色慘白,眼神呆滞,呼吸微弱,兩行清淚緩緩地流下。
奧雷亞斯俯身,伸手給他擦眼淚,輕聲道:“怎麽了?”
正向艾布納走去的肖恩突然瞪大眼,蹙起眉頭,拔劍沖到奧雷亞斯面前,冷聲道:“你離艾布納遠一點!”
龍牙的劍身發亮,就像肖恩的眼中閃着的怒光。
“殿下!”溫斯腦中的一根弦緊繃,匆匆地向這裏走。
奧雷亞斯向溫斯稍一擡手,溫斯一愣,頓住身子,那一剎那,他覺得奧雷亞斯十分陌生。
奧雷亞斯瞥了眼肖恩,淡淡的。
肖恩的手一顫,龍牙的亮光一暗。
艾布納的眼神還是呆滞的,還沒睡醒般。
赫伯特急匆匆地走過來,焦急道:“他在那裏的意識不夠穩定,母體強行将他剝離出來,他離開時沒凝住氣息,還有些魂卡在母體裏!讓我試試看能不能幫他凝魂!”
“不用。”
奧雷亞斯沉聲道,坐到艾布納的對面,一手穩住他的後背,另一只手穿過碎發、扶在後頸處,然後低下頭,額頭慢慢貼上艾布納的額頭,一股暖流從後頸和額頭處慢慢散開。
“我命令你立刻離開我的朋友!”肖恩再次提起劍,氣沖沖地向奧雷亞斯走去。
溫斯猛地一拍腦門,急急地要上前勸阻,心裏默默念叨:“諸王啊……這都是些什麽破事兒……”
突然艾布納的眼中閃現亮光,劇烈喘息,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奧雷亞斯溫柔地給他擦掉一些眼淚,捋捋他的後背,輕聲道:“沒事了,沒事了。”
艾布納終于緩過神,他怔怔地看着奧雷亞斯濡濕的手,一把抹掉臉上剩下的眼淚,“阿德裏恩?”
肖恩頓住,看艾布納緩緩站起來,腳步尚不穩,環顧四周,然後沉重地說道:“我們去找阿德裏恩。”
“艾布納……你還好吧?”肖恩皺起眉。
“你要不先休息?”溫斯說道。
艾布納搖搖頭,轉過身看着奧雷亞斯,緩緩說道:“阿德裏恩死了。”
這個答案并沒有使衆人震驚。
“他的屍體就在雲血荒,”艾布納停頓一下,繼續說:“最後死于公爵的劍下,又被公爵拖進河裏。”
衆人震驚。
“不可能!我的伯父不是這樣的人!”肖恩握緊劍,大叫起來。
“肖恩。”艾布納喊住肖恩,繼續說道,“這件事我會慢慢跟你講,現在我們先去白鷗塔。”
“去那做什麽?”肖恩問。
“去找阿德裏恩的殘肢。”
肖恩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