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阿德裏恩4
“隊長!神鳥大人!我求求你們了,我不想去那該死的白鷗塔,太、太可怕了……”托曼死死地抱着樹,不肯走。
艾布納揚起眉毛,說道:“你這麽一說,我就更需要你去了。”
托曼大叫起來,“不、不!神鳥大人!一點都不恐怖!我說錯了!”
“哦?既然不恐怖,你為什麽不跟着我走?”艾布納雙手叉腰。
托曼:“……”
他意識到自己進了艾布納的圈套,沮喪道:“神鳥大人……你膽子大,說話又好聽……”
艾布納撲哧笑了,說道:“你能說點諸王聽得懂的話嗎?”
托曼摳着樹皮,小聲道:“我不敢去,我怕再看見那個恐怖的小孩……”
艾布納皺起眉,“我就是想知道那個恐怖的小孩是誰,眼下我只能靠你了。”
“啊?”托曼擡起頭,“可是那裏的守衛也說聽過……”
“不,托曼,我只相信你,因為你看起來很……”艾布納想了一下,說道,“善良。”
托曼兩眼放光,松開手,興奮地叫道:“您誇了我!神鳥大人!”
“咳咳。”溫斯以咳嗽來堵住笑意。
艾布納瞥了溫斯一眼,說道:“嗓子不舒服就多喝薄荷茶。”
“咳咳,抱歉抱歉。”溫斯随手端起一杯熱茶。
艾布納又哄了托曼一陣,終于把他哄上去白鷗塔的路上。溫斯和基納則回城裏處理事務。
到了白鷗塔,即使沒有裏奇在,守衛們也沒敢怠慢,因為站在他們眼前的是殿下、王輔之子和代理騎士長,剩下的兩位雖說一個僅僅是守門人、一個很陌生,他們也恭恭敬敬地遞上茶。
艾布納推開茶,說道:“這就不必了,現在帶我們去塔頂看看。”
守衛一愣,“大人,您去那兒做什麽呢?”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我去那兒做什麽要先通知你?”
守衛的頭一低,連聲說道:“不不,大人,只是……塔頂又髒又破,已經好幾年沒人去過,怕是髒了您……”
“哦?”艾布納又瞥了他一眼,眯起眼,似乎在回溯時間裏見過他。
艾布納靠近他,問道:“好幾年?具體是幾年?三年?”
守衛的臉色一白,身體止不住地發抖,“大、大人……你在說什麽啊……”
艾布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是沒錯了,阿德裏恩遇害的那件事裏有他的份。艾布納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快帶我們去塔頂,否則我會清楚地告訴你幾年前、哪些人去過塔頂。”
“怎麽回事?” 粗犷的聲音從房內傳來,艾布納見來人披着黑披風,是阿爾傑農。
“早上好,大人,我和殿下帶着諸王的祝福來問候您。”艾布納禮貌欠身。
肖恩:“……”
他捅了捅艾布納,耳語道:“你能不能正常點打招呼,太惡心了。”
艾布納沒有回答肖恩,直直地向阿爾傑農走去,說道:“能否請您帶我們去塔頂呢?”
阿爾傑農動動嘴唇,看着艾布納身後的人,欠身道:“不知殿下和奧雷亞斯爵士前來,有失遠迎,不知一頓坦恩迪亞諾早餐可否得到見諒?”
坦恩迪亞諾早餐是住在海邊的人最豐厚的早餐,将剛捕來的坦恩迪亞諾魚內髒挖空,塞入各種香料,把拌有小段香蔥和洋蔥的雞蛋抹在魚上,放在果木炭上烤,在等待魚熟的同時,準備豌豆炖鹿肉和撒上堅果片的蛋撻,等聞到魚的香氣時,把檸檬汁擠在魚上。此時倒上一杯酒,卡加洛斯的葡萄酒最好,但多半只能喝到“藤下貍”。
艾布納曾對那魚的味道念念不忘,以至于連吃了三條坦恩迪亞諾魚,鹿肉湯和蛋撻一口都沒吃。但現在,他卻覺得只有蛋撻可以吃吃。
“不了,謝謝您,我們現在并不需要進食,而是來看看塔頂。”肖恩拒絕道。
“哦?既然殿下要去,我怎敢違背,來人,把鑰匙拿來。”阿爾傑農道,很快一個守衛拿來一串鑰匙。
一行人走上破舊的樓梯,阿爾傑農道:“殿下,恕我疑問,不知這塔頂有什麽讓您如此熱切的?”
肖恩一時語塞。
艾布納嘆了口氣,拍拍肖恩道:“殿下,您也別太難過,雖說夢見公爵在塔頂,但那終究是夢。我們上去看看就可以了,也別太麻煩阿爾傑農大人了。”
阿爾傑農連忙道:“殿下,您需要什麽盡管說。”
肖恩瞥了眼艾布納,說道:“那就先看看塔頂吧。”
艾布納看着阿爾傑農手裏的鑰匙,鏽銅色的鑰匙,上面有十多只海鷗。他眯起眼,向窗外望去,數十只鳥兒盤旋在窗口,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行人快要到塔頂時,艾布納突然叫道:“糟糕,忘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肖恩回身瞥了他一眼,“什麽?”
“诶呀,我現在就要回馬車上拿,”艾布納瞥了眼肖恩,然後拉着托曼說道,“托曼,跟我一塊兒去,這兒實在太陰森了。”
“哦啊……好的……”托曼撓撓頭,跟在艾布納身後。
“你們不用管我,我馬上就回來!”
艾布納和托曼走下樓,等離其餘人一段距離時,艾布納小聲問托曼:“你在哪看見的鬼孩子?”
托曼一顫,大張嘴,艾布納連忙捂住他的嘴,小聲說道:“小點聲兒。”
托曼咽了口唾沫,點點頭,小聲回答:“那天夜裏我起來解手,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走到哪,突然聽見有小孩的哭聲,當時我還納悶這裏怎麽會有孩子呢,我在想是不是哪個孩子好奇這塔,黃昏偷偷溜進來,結果晚上鎖門了,就出不去了。我就找那個孩子哪,‘孩子,你在哪?不用怕,我帶你回家……’我這樣輕聲問道。”
艾布納:“……”
艾布納笑笑,說道:“你真善良。”
托曼撓撓頭,臉頰微微發紅,“嘿嘿,神鳥大人,你誇得我真不好意思。”
艾布納嘴角一抽,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突然看見牆裏伸出一只手,我靠近了看,發現這手上都是毛,當時我還沒想那麽多,我蹲下來,輕聲問道‘孩子,是你嗎?’,這時裏面又傳出了哭聲,但是這一次,我覺得那并不像哭聲,而像笑聲,我以為這孩子的嗓子比較特別……”
艾布納:“……”
“你真善良。”
“嘿嘿,神鳥大人,你說話真好聽。”
“……”
“我又問了一遍‘孩子,是你嗎?’,那孩子還在又哭又笑,我為了安慰他,碰了碰他長滿毛的手。”
艾布納一顫,把托曼打量了一番。
“突然他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我被摔在地上,那一刻我覺得不對勁,我想爬起來離開,但伸出手的那個洞裏突然冒出一張可怖的臉,”托曼一抖,“他滿臉都是毛,眼睛是全黑的,發出幽幽的光,緊緊地盯着我,我吓得一個哆嗦,他沖我咧嘴,還說道‘你不是要帶我回家嗎?’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掙脫了那只手,哆嗦着跑了。”
艾布納沉默着,拍拍托曼的肩,緩緩說道:“托曼,其實你的膽子很大。”
托曼一把抓住艾布納的手,激動道:“真的嗎,神鳥大人?珊娜說她最喜歡勇猛的男人。”
艾布納:“……”膽子大和勇猛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吧。
但是為了哄住托曼,艾布納點點頭,鄭重道:“你的膽子真大很大,但是你能不能再回憶回憶你還看到了些什麽?”
“神鳥大人你是要利用那個特異功能嗎?”
艾布納連忙擺手,“不不。”諸王啊,他可不敢保證自己能撐住。
托曼想了想,說道:“我記得那個牆比較靠走廊盡頭,那一層還蠻高的……其他的我真的記不得了。”
艾布納笑笑,“這樣就足夠了,謝謝你,托曼。”
托曼臉頰紅紅的,“嘿嘿。”
艾布納在馬車上翻一圈,只翻出一個手絹,而且還是女式的,他想了好久也想不起來是哪個姑娘的,也許是他某次搭讪完後姑娘送給他,也許是他死皮賴臉跟姑娘要的。他突然想起了奧雷亞斯,打了冷顫,想給以前的自己一個耳光。
艾布納和托曼走上塔頂,肖恩他們還在頂樓閑走,看肖恩無奈的樣子,應該是看得有些疲倦了。
肖恩見艾布納過來了,問道:“你去拿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艾布納嘴角一抽,然後笑嘻嘻地拿出手絹,說道:“這個。”
氣氛突然凝滞,艾布納被這沉重的氣氛壓低頭,感受到來自奧雷亞斯的凜冽目光。
“呵。”阿爾傑農的一聲輕笑打破了這沉默。
艾布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肖恩:“看樣子殿下并沒有看到什麽特別的,要不我們一層層往下看吧,麻煩大人了。”
阿爾傑農的臉一僵,望向肖恩。
肖恩點點頭,說道:“可以。”
“那還請殿下稍等片刻,我去取鑰匙。”阿爾傑農輕嘆口氣,一層層地往下走。
艾布納環視着塔頂的這間屋子,這裏早已沒有血跡和十字架,但那些破舊的陳設還是那樣,只是更為破舊。
“這裏怎麽了?”肖恩問道。
艾布納眯起眼,“阿德裏恩在這裏被折磨了三天,最後不成人樣,還被砍了雙腿。”
肖恩一怔。
過了一段時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銅鑰匙的叮叮當當聲。
艾布納轉過身,見阿爾傑農拎着上百把鑰匙向這裏走來。
艾布納咧嘴一笑,“大人,您幹嘛不讓下人送來呢。”
阿爾傑農臉一沉,“這麽多鑰匙,我不放心。”
“那就……麻煩您了?”
艾布納吹了個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