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阿德裏恩5
一行人一層層往下走,一間間開門看。
大多數房間是閑置和放雜物的,從門鎖的上的灰塵來看,起碼一年沒有開過。肖恩假裝用心地看每一間房,但漸漸厭倦了,他轉過身,見艾布納心不在焉地四處晃悠,臉一黑,把他拉到一側,小聲問:“還要看多少!”
艾布納一笑,“快了快了。”
肖恩只得繼續看下去。
艾布納瞥了眼阿爾傑農手裏的鑰匙,每一層的鑰匙顏色略有不同,有的是銅中帶綠,有的是銅中帶黑,這一層的鑰匙則都是銅中帶紅。窗外又飛來數十只藍色知更鳥,并排站在窗口,叽叽喳喳地叫着,歪頭望向阿爾傑農。
阿爾傑農一愣,粗魯地一揮手,“哪來的知更鳥。”
艾布納冷哼一聲,望向窗外的知更鳥。
一行人又走到下一層,正準備開第一間房門時,阿爾傑農突然皺起眉,反複地翻了翻手裏的鑰匙,銅鑰匙叮叮作響。
“怎麽了?”肖恩問。
阿爾傑農擦擦汗,抱歉道:“這一層的鑰匙忘了拿,要不我再下去拿一次?”
艾布納走上前,對肖恩說:“殿下,要不這一層我們就不看了吧,少看這一層也沒什麽,您瞧阿爾傑農大人累得滿頭是汗了。”
肖恩瞥了他一眼,點點頭。
又向下走了一層,這一層比起其他的樓層顯得沒那麽破舊,中央還有一個小會客廳,周圍有精致的玻璃杯和織錦裝飾。肖恩的臉色突然沉重,他越過會客廳,直接走到一間房門前,對阿爾傑農道:“開門。”
阿爾傑農一愣,說道:“這是公爵大人的卧房……”
“我能不知道?快點!”
阿爾傑農開了門,肖恩又在門口躊躇起來,将房內的每一個設施都看清後,慢慢踏入。其他人要跟着進來,被艾布納攔住。
“讓殿下一個人呆會兒吧。”艾布納說道。
肖恩一眼就看見床上的那把豎琴,他皺起眉,一股怒火湧上來,急急沖過去,拿起豎琴舉到頭頂。
“肖恩!”艾布納喊住肖恩,“別這樣。”
肖恩瞪了他一眼,眼眶通紅,蘊着怒氣,“為什麽……為什麽伯父要甘願栽在一把破琴的手裏。”
艾布納讓其餘人都在門外等着,他走進來,關上門,推開房間的窗子,拿了塊布遞給肖恩,輕聲說道:“肖恩,你應該慶幸你的伯父擁有這把豎琴,有些人度過這一生,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有。”
肖恩瞥了他一眼,說道:“伯父說過他最愛我。”
艾布納嘴角一抽,肖恩一提到他的伯父就像個任性的孩子。
他嘆了口氣,說道:“你的成人禮都過了,為什麽還說這種任性的話。”
“你是在質問我嗎?艾布納,從小我父親就想把我推進火坑,是我的伯父救了我,我第一次開口說話說的就是‘伯父’,在往後的日子裏,如果不是我的伯父,我根本不可能長到這麽大……”
“肖恩,”艾布納打斷了肖恩的吐訴,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問道,“你對你伯父的愛和阿德裏恩對他的愛是一樣的嗎?”
“什麽?”肖恩一怔。
艾布納撇開眼睛,說道:“你一個人好好理理吧。”
艾布納開門走出來,順便把門關上,對阿爾傑農說道:“殿下現在不太舒服,給他準備點面包和蜂蜜,等他好點以後,他會下去吃的。”
公爵生前最寵愛這個侄子,現在肖恩睹物思人,阿爾傑農可以理解。他瞥了眼房門,下樓。
阿爾傑農走後,艾布納讓赫伯特和托曼留在門口。
“你們要去哪兒?”赫伯特問。
艾布納做了個小聲的手勢,說道:“去幹正事兒,若是阿爾傑農來了,就說我去閑逛了。若是肖恩醒了,就讓他下去吃點東西提提神。”
說完,艾布納拽着奧雷亞斯向樓上跑去。剛跑到樓上一層,一群知更鳥飛過來,它們的嘴裏共同銜着一串鑰匙。銅色中帶着藍色,是剛剛阿爾傑農所帶的鑰匙中所沒有的顏色。
“辛苦了!”艾布納接過鑰匙,從褲口袋裏掏出布袋,把裏面的碎面包屑倒出來,但鳥兒并沒有像往常一樣歡快地啄面包屑,而是圍着奧雷亞斯叽叽喳喳地叫起來。
艾布納抽抽嘴角,輕哼道:“哼,我養了這麽久,一下子就都被你拐跑了。”
奧雷亞斯輕笑,撫摸着站在手上的一只鳥兒,送到艾布納面前。艾布納用手指尖輕輕地戳鳥紅色的胸脯,說道:“小白眼狼。”
鳥兒叽叽地哼着,飛到艾布納的臉旁,用柔軟的頭部蹭蹭他的臉頰,艾布納輕拍他的翅膀,說道:“晚了晚了,現在讨好沒用了。”
艾布納剛說完,剩下的鳥兒全飛到艾布納身邊,占據了艾布納的頭、肩膀、手臂,親昵地蹭着、啄着。
艾布納笑了,依次撫摸過它們的腦袋,“好、好,我知道了,你們不是白眼狼,去吧,我現在還有其他事兒要做。”
知更鳥們在艾布納和奧雷亞斯的頭頂盤旋一陣,叽叽喳喳地飛走了。
艾布納抓着鑰匙向前走,湊到奧雷亞斯的身邊,小聲說道:“過會兒挨個兒找牆底有洞的房間,那裏應該有個殺人魔,我們得跟他要阿德裏恩的雙腿。”
奧雷亞斯皺起眉,沉沉地望了眼長長的走廊。
兩人的腳步輕輕,很快發現走廊盡頭處的房間很長,牆壁底部有一個用木板擋住的缺口。從這個缺口的大小來看,應該是送飯用的。
艾布納與奧雷亞斯對視一眼,點點頭,然後掏出鑰匙輕輕地看這些鑰匙的區別,鑰匙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匙面上的凹陷小點個數。由于這間房在走廊的盡頭,艾布納挑出只有一個凹陷小點的鑰匙和最多凹陷小點的鑰匙,然後輕輕拿起鎖,先試了一個凹點的鑰匙,發現不對,趕緊又試了最多凹陷小點的,可還是不對。
艾布納愣住了,他反複輪流試了這兩把鑰匙,發現都不對。
細汗慢慢滲出額頭,艾布納抹了把汗,見奧雷亞斯正漫不經心地看向別的房間。
“奧雷亞斯!”艾布納瞪了他一眼。
突然一聲沙沙響,木板被推開,伸出一只長毛手,裏面傳出一個尖銳的聲音:“是來接我的嗎?”
艾布納的手一抖,鑰匙差點掉地上。
奧雷亞斯接住鑰匙,放下兩把鑰匙,拿着鑰匙圈輕輕晃。
“奧雷亞斯,你做什麽?”艾布納咬牙切齒道。
奧雷亞斯看着艾布納氣急敗壞的樣子,輕笑一聲,挑出倒數第二把鑰匙,戳進鎖,開了。
艾布納:“……”
門被推開,裏面傳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聲音,艾布納走進來,見這個房間內還有一堵牆,牆上有個小口和一扇門。他瞥了眼門上的鎖,這應該才是最後一把鑰匙。
“是來接我的嗎?哈哈哈哈哈嗚嗚嗚……”
小口裏突然出現半張臉,漆黑的眼珠和圍繞在臉周的長毛。
是血猴。
血猴盯着兩人看了一陣,說道:“嗯?是兩個新朋友?是來接我的嗎?”
艾布納冷冷地說道:“抱歉呢,并不是。我們是來跟你要債的。”
“哦?我從來都不欠債的啊,你是誰啊?”
血猴眨眨漆黑的大眼睛,艾布納嘴角一抽,有種把眼珠子挖下來的沖動。
“我就直說了,你把阿德裏恩的腿放哪了?”艾布納問道。
血猴的眼珠子一轉,“誰?再說一遍?”
“奧卡頓,你別和我裝!我再問一遍,阿德裏恩的腿在哪?!”艾布納沖到血猴面前,抽出月出,逼在洞口。
“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哈哈哈嗚嗚嗚……”血猴又哭又笑起來。
艾布納皺起眉。
“你不過是個隔着牆來耍威風的小屁孩兒,”血猴壓下嗓子,說道,“你怎麽就認為他的腿還在?既然你連我的名字都知道,應該也知道……阿德裏恩死了要近三年了。”
艾布納一怔。
“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啊啊哈哈哈……小屁孩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啊啊啊……”血猴狂笑着。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他的腿還在。”
血猴不笑了,咧着嘴,露出兩排灰白的大牙。
艾布納輕笑道:“你連阿德裏恩的一根頭發都沒扔掉,何況兩條腿?”
“你把他的卷發剪了,沒有扔掉,而是把它變成和你一樣的直發。你把阿德裏恩的皮膚燒掉,讓他長出和你一樣的毛發。而你砍了他的雙腿,應該不是讓他沒法去見心上人那麽簡單吧?”艾布納見血猴的臉色變了,心中有了底,繼續說下去,“你的腿應該也不是完好的吧?”
血猴突然瞪大眼,像是被激怒似的,怒吼道:“比原來的腿更靈活!更有力!更舒服!我這是在為阿德裏恩好!”
“你這是在殺人!”艾布納吼道,眼中充滿憤怒。
“殺人?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血猴又笑起來,“到底是誰殺了阿德裏恩,你難道不知道嗎?那麽我就告訴你,就是……”
“你,”艾布納眯起眼,繼續說道,“哦不,你比殺人更惡心。”
“你說我惡心?哦天吶,”血猴的聲音莫名平靜,他退出小口,在裏屋四處走動,自言自語道,“他說我惡心,哦……我該怎麽讓他知道我是多麽可愛?哦……我來瞧瞧,這小孩兒的眼睛真醜,我給他換上牛的眼睛,哦……那牙太白了我給他換上灰色的,握刀的手簡直和雞爪似的,我得給他養得白白胖胖的……”
艾布納感到一陣惡寒。
血猴的脖子上套着重重的項圈,每走一步都在作響,瘦得脫骨的腿異樣,咚咚、咚咚,把地面震得顫顫。
終于血猴結束自言自語,眼珠子一轉,跑到小口上,咧嘴一笑,“啊……小屁孩,我跟你做個交易。”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說道:“這裏沒有小屁孩,你怕是眼睛出了問題。”
“啊……”血猴咂咂嘴,“大人您咧。”
艾布納:“……”
“大人您咧,跟您做個交易”
“什麽?”
“我帶您去找阿德裏恩的腿,不過您得放了我。”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說道:“這筆交易你是不是太賺了?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我可承擔不起。”
血猴龇牙道:“一個忘恩負義的膽小鬼主人。”
艾布納輕哼,突然一個尖木棍從洞口直直地戳向艾布納的眼睛,艾布納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奧雷亞斯已經一把折斷了這木棍,并迅速掐住血猴的脖子。
“在哪裏?”奧雷亞斯沉聲問道。
血猴一怔,立即收起了一臉賤笑,艱難地挪動脖子,說道:“在……在上面,但、但沒有我、你、你們找、找不到的。”
奧雷亞斯掐得更緊了,血猴的長舌頭都伸了出來。
此時窗外飛來幾只知更鳥,圍繞着艾布納拼命地叫,艾布納皺起眉,對奧雷亞斯說:“阿爾傑農正在找這一層的鑰匙,怕是已經起疑心了,我們沒那麽多時間去找。”
奧雷亞斯瞥了眼不停地翻白眼的血猴,對艾布納說道:“去開門。”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拿起凹點最多的鑰匙,戳進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