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阿德裏恩6
血猴還被奧雷亞斯掐着脖子,喉嚨裏發出嘶啦嘶啦的聲音。艾布納這才發現血猴是站在一塊泥磚上才夠到那個洞口,此時被奧雷亞斯提起來,兩條腿不住地撲棱。
艾布納順着血猴脖子上的鐵鏈望向牆壁,發現鐵鏈子的一端被固定在水泥裏,但很顯然,自己手頭沒有鑰匙。
“奧雷亞斯……”艾布納急匆匆地跑出來,“他被鎖着的。”
奧雷亞斯瞥了眼血猴,又加重手勁,血猴扒着奧雷亞斯的手,艱難道:“我、我不會、亂、來……”
奧雷亞斯這才一把扔掉血猴,撲通一聲,血猴倒在泥磚上。奧雷亞斯匆匆走進去,抓起嵌在水泥裏的鐵鏈。
“咳咳,鑰匙在我主人的手裏,如果能有什麽銳器把這根鏈子砍斷的話,”血猴慢慢爬過來,盯着艾布納的腰看,艾布納被看得頭皮發麻,血猴說道,“大人,您的刀看起來很鋒利……”
艾布納護住月出,“你休想。”
突然奧雷亞斯兩手抓住鐵鏈,用力一扯,鐵鏈變成兩段,然後抓起連着血猴的那根鐵鏈,用力一拉,沉聲道:“走。”
血猴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漆黑的眼睛緊緊盯着奧雷亞斯健碩的手臂,發出貪婪的光,然後急匆匆地向奧雷亞斯跑去。
“哦……這手臂真美……啊大人,您別急嘛……哈哈哈嗚嗚……”
艾布納的月出架在血猴的脖子上,血猴一個激靈,吓得向後退縮。
“在前面帶路,不要耍花招。”艾布納說。
血猴點點頭,兩只長毛手擺在胸前,背微微佝偻,就像一只小鬼,兩條腿看起來很僵硬,但走得倒很利索。
血猴帶兩人往上走,途中時不時地停下來,像是在思考到底把阿德裏恩的腿藏在哪,但幾次後,艾布納發現血猴只是在偷偷看奧雷亞斯的手臂。艾布納握緊拳頭,走到奧雷亞斯前面,想阻擋血猴的視線,但被奧護到自己身後。
“跟在我身後。”奧雷亞斯輕聲說。
“奧雷亞斯!”艾布納瞪了奧雷亞斯一眼,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繼續前行。
艾布納撇開眼,正好與血猴對視,血猴眼中的貪婪讓他一怔,他想起溫斯曾說血猴對身體結構特殊的人感興趣,而奧雷亞斯的這種體質會讓血猴興奮到血管爆炸的。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拽住奧雷亞斯的手臂,奧雷亞斯回過頭,見艾布納一臉陰沉,問:“怎麽了?”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說道:“沒什麽,就是想拽着。”
過了一會兒,血猴帶兩人到一扇門前,指指門鎖,說:“就這兒。”
艾布納拿着月出逼問道:“我該相信你嗎?”
血猴低頭看着月出尖銳的刀尖,說:“騙你們暫時對我沒好處。”
艾布納與奧雷亞斯交換眼神。
奧雷亞斯把鎖捏在手心,用力握着。
艾布納突然注意到血猴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奧雷亞斯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他舉起刀擱在血猴的眼睛旁,“你再看一下試試。”
血猴的眼珠一轉,讨好似的望向艾布納,努力踮起腳,伸長身體,湊向艾布納,小聲說道:“這位大人真的是人嗎?”
艾布納的呼吸一滞。
“咔嚓”,鎖碎了。
奧雷亞斯一把抓過血猴,扔進房間。
“咳咳、咳咳……”血猴坐在地上,渾身沾滿灰塵。
艾布納環顧這個房間,看起來曾是個卧房,而且設施不算太破舊。
血猴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說道:“這兒以前是我住的地方呢,哼,當然是在那個膽小鬼主人抛棄我之前。”
“快點找!”艾布納冷聲道。
血猴吹吹手臂上的長毛,說:“我還以為你會對我的主人感興趣。”
艾布納瞥了他一眼,“不要試圖拖延時間,反正你的主人不會是我。”
血猴嘟囔了句什麽,然後爬進床底,打打敲敲一陣,從裏面拖出一個箱子,“就是這。”
“打開。”艾布納說。
血猴慢吞吞地彎下腰,在箱口磨蹭了好一陣,才把箱子打開。裏面的确是骨頭,而且保存完好,沒有腐爛。箱子裏還有阿德裏恩的棕色頭發、綁阿德裏恩用的十字架碎木、繩子……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擦得幹幹淨淨。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猛地關上箱子。
血猴連忙爬到艾布納的腳下,殷切地說道:“可以放了我吧?”
“你做夢!”艾布納吼道。
“大人!大人!您說了您拿到東西就放了我的!”血猴抱着艾布納的腿,一口咬上,艾布納吃痛,但怎麽也甩不開。
突然奧雷亞斯收起鏈子,猛然一拉,血猴被迫倒地,眼淚被勒出來,“咳咳……”
艾布納擡起箱子走出去,奧雷亞斯拽着鏈子快速走着,血猴連跑帶爬,怎麽也跟不上,大聲尖叫起來:“啊——大人——啊——”
聲音大得吓跑了被吸引來的海鷗。
“閉上嘴!”艾布納咬牙切齒道。
突然一個帶着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他們面前,手拿着劍向他們沖來,奧雷亞斯轉身對艾布納道:“先帶箱子走,這裏我來處理。”
艾布納遲疑片刻,向奧雷亞斯點點頭。
“小心點。”
他把月出送到奧雷亞斯手中,然後抱着箱子向反方向跑。
但黑衣人的并沒有在意艾布納,顯然他的目标是奧雷亞斯,艾布納抱着箱子沖下樓,赫伯特和托曼還守在門口,艾布納沖進公爵的房間,把箱子放到肖恩的腳下,說了聲“看好了”,然後飛奔上樓。
艾布納到了樓上,見奧雷亞斯一手握着月出,這把匕首在奧雷亞斯的手中顯得有些小,與黑衣人的長劍簡直無法相比。另一手還要拖動血猴脖子上的鏈條,血猴已經被摔得奄奄一息了。
艾布納身上沒有其他武器,只得空手沖上來,奧雷亞斯一眼就瞥見艾布納,沖他喊道:“別過來!”
此時黑衣人突然向血猴扔了把匕首,血猴立即從奄奄一息的狀态變成飽滿熱血,連忙撿起匕首跳起來。
“奧雷亞斯小心身後!”艾布納見血猴抓起匕首就要襲擊奧雷亞斯的後背。
奧雷亞斯抓緊鏈子朝向牆狠狠一甩,只聽一聲巨響,血猴撞到牆上,鮮血霎時噴到牆上,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艾布納頓住了,黑衣人手中的揮舞的劍也頓在半空。
“死了嗎……”艾布納慢慢走過去。
突然血猴抓起手中的匕首,對準鐵鏈狠狠一砍,然後跳下塔,消失得無影無蹤。
黑衣人頓住了,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艾布納慢慢走到他的身邊,說道:“阿爾傑農大人,您對血猴可真好呢。”
黑衣人一怔,緩緩拿下面具,正是阿爾傑農。
艾布納揚起眉毛,吹了個口哨,說道:“我真的想不明白,既然您對他這麽好,為什麽還要把他關起來呢?你是他的主人,不是麽?”
“不,不是我。”
艾布納一愣,然後看了看天空,輕笑道:“那這麻煩就大了,既然他的主人把他關在這,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幫他逃了,他主人來找你要人怎麽辦?”
阿爾傑農皺起眉,臉陰沉得可怕。
“當然了,我确信堂堂的鎮邊守衛應該知道一把匕首意味着什麽,可是你依然給了他,是吧?”
阿爾傑農瞥了艾布納一眼,沒有說話。
艾布納繞着阿爾傑農,問道:“你的眼光真的很獨特,你能說說你為什麽這麽看好這個血猴?”
阿爾傑農動動嘴唇,說道:“對于血猴的那些傳言都是偏見!他曾救過我的命!”
艾布納挑挑眉,聽阿爾傑農繼續說道:“三年前龍回日的前幾天,我突然病危,無醫可治,是他救了我,我喝了三天的藥就恢複得差不多了。我不在的那幾日,他還幫我管理事務,幾個不省心的守衛一點沒鬧事。他還經常過來跟我聊天,跟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那時我才知道那樣恐怖的容貌并不是他的錯,而是他的一個朋友導致的。”
艾布納揚起眉。
“他出生于銅舟山,生來長了一副可怕的獠牙,被父母抛棄,被銅舟山人抛棄。後來他以為自己遇到一個朋友,但那人不過是拿他賺錢,他被關在籠子裏,給觀衆看自己的滿嘴獠牙,觀衆既覺得新奇,又覺得可怕,于是隔着籠子辱罵他、砸他,他每天都遍體鱗傷,還吃不飽、穿不暖。但是那個朋友卻去勾搭爵爺,每晚都睡在柔軟的羽毛床上。直到有一天表演結束後,一個人向籠子裏扔了一把火,他被燒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膚,那個朋友終于來了,但是一看見他那可怕的樣子就跑了。從此,他絕望地離開,他嘗試各種辦法來修複自己的皮膚,卻不料全身長出長毛,變成了現在的模樣。他因為長相恐怖,常常被人追打,一次他在和狗争食物時,被狗咬壞了雙腿。他看不起醫師,只能自己醫治自己。那些說他醫術高明卻古怪血腥的人,根本不知道他是吃了多少苦才能活到現在!”
“說完了?”艾布納淡淡問道。
阿爾傑農的肩膀在微微抖動,眼睛瞪大,激烈的情緒還未平複。
艾布納雙手抱臂,在阿爾傑農的身邊走動,“你說你在龍回日前幾天突然病危,但是你知道你在病危的那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嗎?”
阿爾傑農臉一沉,說道:“一切正常。”
“哈哈哈……當然了,您根本看不到,別人說一切正常,您就當一切正常了,”艾布納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那幾天,您的手下配合血猴還有一些大人物,殺了一個人,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這座白鷗塔。你覺得這一切僅僅是個巧合?”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允許在國王的邊境上出現這等事!”阿爾傑農吼道。
“您別激動,我還要再告訴你,這個被殺的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公爵生前苦苦等待的人,以及血猴所說的那個朋友,他的名字叫阿德裏恩。”
阿爾傑農一怔,随後他猶豫道:“這種人……”
艾布納聳聳肩,說道:“沒錯,您聽了血猴的話,一定覺得他很可憐。但鑒于他把您糊弄過去的同時,還能讓您心懷感激,我覺得他的敘述并不具有很強的參考性。而且我所看到的真正的阿德裏恩,為了贖回血猴,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義無反顧地去救他。這與您在虛弱時所聽的故事相悖,因而我認為至少不全是阿德裏恩的錯。”
“況且,”艾布納輕輕一笑,掏出手絹,在他面前揚了揚,說道,“你似乎總喜歡帶着偏見去看人呢,就像這個漂亮的淑女手絹,您覺得我拿在手裏,就一定代表什麽嗎?”
艾布納輕哼一聲,拽着和奧雷亞斯離開了。
阿爾傑農看着兩人的背影,臉十分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