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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亡靈1

溫斯帶艾布納到書房,從抽屜裏拿出這封信。

艾布納打開,瞥了一眼,說道:“我知道是誰寫的。”

溫斯兩眼放光,“真的?”

“這字我認識。”

“你的一只小鳥?”

艾布納輕哼,快速掃了眼信,信上明确說明那個低能兒男人不是兇手,但并未完全透露嫌疑犯的信息,只是懷疑某位博學多才的爵爺。

艾布納揚起眉毛,把信放到桌上,說道:“這說話方式還真一致,但這吊人胃口的作風就不太好了,明天我帶你去見見這人。”

溫斯笑道:“多虧了你。留這兒吃完飯?今晚有牦牛肉,聽說新鮮得很。”

艾布納卻突然覺得無味,甚至有點想犯嘔,他皺起眉,說道:“不了,我想吃點清淡的。等奧雷亞斯洗完澡,我們就回去。”

溫斯疑惑道:“怎麽突然改口味了?昨晚你好像也沒怎麽吃。”

艾布納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吃了點也吐了。”

溫斯:“……”

艾布納一屁股就要坐上溫斯的公務桌,溫斯眼見他就要坐到一本重要的文件上,迅速抽掉那本文件,但艾布納濕漉漉的衣角已經擦過文件的一角。

溫斯拎着文件,吹吹那塊水漬,哭笑不得道:“大人,您就不能換個地方坐?”

“不能,”艾布納懶洋洋道,“我看旁邊那張椅子上的灰都能抖出雪花了。”

溫斯:“……”

溫斯尴尬道:“這不是太忙了嘛,有些文件又不方便讓仆人看見。”

“你需要一個女人,”艾布納晃着腿,眯起眼繼續說道,“一個屁股大的女人?”

溫斯:“……麻煩請你不要在這裏說這種無聊的話。”

艾布納四處一瞥,瞥見桌上的一盤李子。

“嘿,這李子不錯,”随手抓起盤子裏的李子,血紅色的表皮看起來很誘人。

溫斯提醒一句:“這李子太酸了,沒法下咽。”

艾布納不聽勸告,咬了一口,啧啧說道:“不是很酸啊,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我看你是摳門。”

溫斯:“……”

此時奧雷亞斯洗完澡,走到書房門口。見艾布納正坐在一張漆黑的大木桌上,桌上堆着亂七八糟的文件,艾布納看起來也亂七八糟,身上到處是水漬,手腕上粘着empusae的殘瓣,頭發黏在臉上,襪子松松垮垮地亂堆,鞋子正往下滴水。兩腿晃來晃去,哼着小曲兒,正把李子的核吐出來。

一聲脆響,核在陶盤裏晃蕩,随後跳出盤子,掉到地上。

溫斯正在收拾文件,一臉死灰,欲言又止,像是憋着一股氣似的。

随後他又拿起一個血紅的李子,正準備放進嘴裏,轉頭看見奧雷亞斯,眉眼一彎,“奧雷亞斯!”

溫斯臉上的陰霾立即掃除了一大半,像是解脫似的對奧雷亞斯說道:“來了?”

奧雷亞斯點點頭,向艾布納走去。

艾布納旁邊的盤子裏已經吐了好幾顆核,顯然艾布納已經吃了不少。此時艾布納把玩着手裏的李子,漆亮的外皮挂着水珠,被艾布納柔軟的手心搓揉着。艾布納微微低着頭,擡起眼,望着奧雷亞斯,孔雀綠的眸子裏劃過一絲狡黠,嘴角一勾。

奧雷亞斯心頭一顫,沒等他弄清那眸子裏暗藏着什麽古怪意味,長卷的睫毛立即掩蓋過去,艾布納垂下眼睛。奧雷亞斯眯起眼看着艾布納的淺褐色頭頂,這孩子準幹不了什麽好事兒。

當他還是藍斯時,每次幹壞事兒就是這幅神情。

艾布納停止搓揉李子,一只手握着它,另一只手輕撫李子光滑的表面。随後指尖輕輕游走到李子的底部,輕輕拔掉果蒂。

淡淡的一聲響,水珠迸濺在艾布納的手上。

奧雷亞斯的手一顫。

失去果蒂,李子的底部凹陷,積蓄着水,艾布納的指尖重新爬到那凹陷處,慢慢地、帶着勁……往裏戳,指尖微微顫動,指節泛白,艾布納是卯足了勁的。

奧雷亞斯一把抓住艾布納的手。

“別弄了。”他命令道。

艾布納的手一抖,李子滾落到地上,咚咚作響。

溫斯聽到聲音,從雜亂的文件中探出頭,問:“怎麽了?”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金眸發出危險的光,他嘴角一抽,低下頭繼續收拾。

“奧雷亞斯。”艾布納擡起頭看着奧雷亞斯。

亂七八糟的小人兒坐在亂七八糟的大桌子上,腳邊是亂七八糟的果核。小人兒的眼中沒有應有的驚恐和委屈,而帶着絲絲慵懶的氣息。

這孩子早晚得造反!

奧雷亞斯一把夾起艾布納的兩腋,向上一托,把他托在手臂上,沉沉說了句:“我們走。”

“這就走了?” 溫斯擡起頭,見盤子裏還有不少李子,對着奧雷亞斯的背影問道,“不帶點李子?”

奧雷亞斯一頓,轉過身,又是危險一瞥。

溫斯:“……”如芒在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勤勤懇懇地把地上的果殼都收拾幹淨。

艾布納拒絕了晚飯,直接去洗澡,匆匆趕回房間,見奧雷亞斯正在看他的書,舒了口氣。

他蹑手蹑腳走過去,從奧雷亞斯的身後探過去,見他正在看的是《四國史》,霎時沒了興趣。

奧雷亞斯還在認真看書,艾布納問道:“這書有那麽好看嗎?”

奧雷亞斯放下書,說道:“這書記載的是‘四王’時期的歷史嗎?”

艾布納托着下巴,無聊地點點頭,“也就是我們四個城建立的時期,又被稱為‘榮耀時期’。應該還記載了一些早期貴族的事跡,比方說羅列克家族就是在那個時期獲得了貴族頭銜。諸王啊,你應該還不清楚這個家族,這個家族是藍泉城最有權勢的貴族之一,只是正在衰退,早在三百年前就開始遠離藍泉城的權力中心,而這一代的羅列克公爵,甚至想抛妻棄子去當聖龍使,不過嘛,真是實實在在的有錢,又有悠久歷史。”

“對了,提一句,我的後母就是羅列克家族的人,當然我實在是不能喜歡她。她和她家族的關系也不好,據說嫁到銀弓城後,一次都沒回去過。今年輪到我們銀弓城辦赤龍節,她的父親前些日子就已經來了,但她居然都沒接待,我就瞥見過一次,但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怎麽說呢……他畢竟也是想去當聖龍使的人,但他給我的感覺是去逛妓院的常客。嘿,你看我幹嘛,我說了我是事出有因。現在也不知道羅列克公爵住在哪兒,總之讓人知道了,準會有人說閑話,多半還是針對我父親的……”

艾布納叨叨了好一陣,自己都覺得啰嗦厭煩,奧雷亞斯卻還在認真地聽着,等到艾布納說完後才繼續低下頭看書。

奧雷亞斯又看了好一陣,艾布納趴在桌子上看着搖曳的燭火,覺得無聊得很。他悄悄挪到燭火一旁,輕輕地吹燭火,燭火霎時搖曳得厲害,他瞥了眼看得認真的奧雷亞斯,逐漸加勁,燭火被吹得像狂風中的纖草,火光在書上留下晃動的光影。

突然奧雷亞斯瞥了眼艾布納,合上書。

艾布納嘴角抽着笑。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睡覺吧。”

艾布納樂了,端起燭火興沖沖地向床邊跑去。

“慢點。”奧雷亞斯提醒道。

艾布納把蠟燭放在床邊的櫃子上,跳上床,打了兩個滾,掀起被褥,滾到一邊,然後支起上半身,拍拍另一半床鋪,說:“來啊來啊!”

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吹滅蠟燭,給艾布納塞好被子,才睡下。

他平躺着,雙臂枕在頭下,剛閉上眼睛,就感覺到身旁一陣窸窣,睜開眼,突然艾布納從旁邊鑽到自己的懷裏,整個身體都要貼上來。他一顫,一把抓住艾布納,“要做什麽?”

艾布納雙臂撐在奧雷亞斯的兩側,在黑暗中見奧雷亞斯的眼睛發出淡淡的金光,說道:“你的眼睛真好看,為什麽你的能發光?”

奧雷亞斯沒有回答,只是拍拍他的手臂,說道:“睡覺。”

“可是我還不困。”

艾布納不依不饒,擡起一只手,輕輕撫上奧雷亞斯的眼睛。

奧雷亞斯一把抓過他的手臂,用力一拉,艾布納一聲驚呼,側躺在床上,奧雷亞斯緊貼着他的後背,手臂緊緊地圈着他的腰,他被死死地固定在奧雷亞斯的懷裏。

他不滿地扭動兩下,奧雷亞斯圈得更緊了。

“睡覺。”奧雷亞斯的聲音沙啞。

過了一會兒,艾布納輕聲說道:“奧雷亞斯,我真的睡不着,我覺得李子吃多了。”

奧雷亞斯輕嘆一口氣,揉揉他的肚皮。

“你們那兒有什麽哄人睡覺的歌嗎?”艾布納問。

“有的。”

“你能給我唱首嗎,我覺得你的聲音低沉,唱起來一定好聽,說不定我就睡着了。”

“……”

聽沒有回音,艾布納扭動了**子,奧雷亞斯的手臂一顫,沙啞道:“別動。”

“你唱嘛。”

“我不會。”

“……”

“……”

艾布納輕哼,說道:“那你怎麽哄你的孩子?就那個什麽藍斯?”

奧雷亞斯眯起眼,放開艾布納,讓他平躺着,然後支起上半身,輕輕拍動艾布納的肚子。

艾布納卻覺得奧雷亞斯的手帶着火苗似的,體內的水分很快就要被燒幹,他推開奧雷亞斯的手,扭過身子,和奧雷亞斯面對面,看着奧雷亞斯發亮的金眸,說道:“我覺得這樣才能睡得着,晚安。”

奧雷亞斯一頓。

艾布納向他的懷裏又鑽了鑽,抓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的後背,又說了聲“晚安”。

艾布納的呼吸聲逐漸平穩,奧雷亞斯卻難以入睡,懷裏的小人兒正無意識地散發藍斯果的香氣,毫無防備地蹭着自己的胸膛,他溫柔地撫摸着艾布納柔軟的頭發,低下頭,在額頭上留下淡淡的一吻。

“藍斯……”奧雷亞斯輕嘆氣,然後擡起頭望向漆黑的夜。

懷裏的人輕輕睜開眼,眸子有淡淡的藍光,藍光裏藏着淡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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