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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亡靈2

“少爺,您起床了沒?”一早,門外響起阿爾文的聲音。

“還沒……”

艾布納揉揉眼,摸摸身旁沒有人,他一骨碌坐起來,見奧雷亞斯正坐在窗旁看《赤龍聖經》。他舒了口氣,一邊下床穿衣服,一邊對門外的阿爾文說道:“我這就起了,有什麽要緊的事兒麽?”

“劍衣騎士長來找您,說是您請他為您指導劍術。”

艾布納一愣,心想并沒有和溫斯說過,恐怕是有什麽其他的要緊事兒。

“好的,好的,我這就來——”艾布納說道。

艾布納推開門,阿爾文瞥了眼他的腳邊站着的那只黑貓,阿爾文挑眉道:“少爺,既然去練劍,就不要帶它去了,劍衣騎士長會覺得不敬。”

艾布納輕哼,抱起貓,向樓下走去,心想溫斯膽敢這麽想,自己準會先敬上一巴掌。

王輔還未回來,早晨的餐桌上還是只有瓊尼和“紅鹳”。

“紅鹳”瞥了眼艾布納,沒說什麽,但她突然看見他腳邊的黑貓,冷聲道:“這不是‘大黑’麽。”

艾布納:“……”

見鬼,當初瞎取的名字真的是太難聽了,艾布納恨不得給那時候的自己一耳光。

艾布納抱起黑貓,冷哼一聲,徑直走向餐桌。

“紅鹳”的臉色立馬變了,指着黑貓道:“你要做什麽?!”

艾布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一旁的仆人為他拉開椅子,他端正地坐下,把黑貓放到桌上。

“紅鹳”突然站起來,對身後的仆人大叫道:“快把那東西趕走!”

仆人面露難色地走向艾布納。

艾布納厲聲道:“誰敢!”

仆人吓得頓住腳,“少爺……”

一直不說話的瓊尼,此時小聲說道:“母親,哥哥的貓應該不會傷人。”

“紅鹳”的氣生得更旺了,她對着瓊尼怒吼道:“吃你的早飯!不要插嘴!”

瓊尼的臉立馬吓得慘白,他低下頭戳着蛋撻,眼淚啪嗒啪嗒地滴在番紅花汁上。

阿爾文連忙走過來,得體地站在艾布納一側說道:“艾布納少爺,多倫宮裏就沒有把貓帶上桌的先例。”

阿爾文一向是偏護艾布納的,這一次也讓艾布納收斂些,艾布納抓起一片面包塞進嘴裏,離開餐桌,直直地向外走去。

剛要走到門口,阿爾文追上來,給艾布納塞了個大紙袋,說道:“少爺,公爵大人就要回來了,這一行程很累,家裏盡量和睦些。”

艾布納推開紙袋就要往外走,阿爾文堅持把袋子又塞進他的手中,說道:“少年,您最近都沒怎麽吃東西,公爵大人回來見您瘦了,會心疼的。”

艾布納輕哼一聲,阿爾文先生俯身小聲說道:“我特地讓人做了菠菜面包。”

艾布納揚起眉毛,輕咳兩聲,抓過紙袋子。

“少爺!”阿爾文又叫住了他,他轉過身,見阿爾文手裏拿着“無生”劍,匆匆說道,“您忘了拿劍。”

艾布納不情願地接過劍。

但阿爾文卻熱心地為他系在腰上,囑咐道:“多跟劍衣騎士長這樣優秀的人接觸接觸,多學點東西回來。劍衣騎士長是個正人君子,銀弓城上下多少姑娘想嫁給他……”

艾布納:“……”

沒忍住撲哧笑了。

艾布納的奧雷亞斯剛到劍衣樓,門口的守衛就吩咐仆人送二位上馬車。

兩人坐在馬車上,見馬車駛出多倫宮,艾布納問道:“溫斯在哪兒等我們?”

“在城中集市,大人。”

艾布納點點頭。

一段時間後,兩人下了馬車,面前是城中最豪華的飯館。門口有兩名衣着考究的年輕女子為兩人開了門,一進門就見一面考究的玄關,上面雕刻着上百只鳥兒,鳥兒圍繞着四把長劍,長劍是用青銅制的浮雕,鑲有密密的石榴石。

走過玄關,一眼就見到坐在最裏面的溫斯,旁邊坐着基納和托曼,還有一位不認識的高大男人正在埋頭啃醬鴨腿。

艾布納走過去,溫斯見了,向他示意坐在旁邊的兩個空位上。

兩人坐在後,正好與這個認真啃鴨腿的男人面對面,但這個男人似乎沒注意到來了新人,只一個勁地埋頭吃。

艾布納瞥見這個男人旁邊放殘渣的盤子上堆滿了鴨骨頭,看樣子已經奮戰好一陣了。艾布納望向溫斯,眼神示意這個男人是怎麽回事,溫斯抽抽嘴角,示意先不打擾他。

于是艾布納繼續看着這個男人,和普通人穿着一樣的衣服,身段看起來和溫斯差不多,膚色很白,頭發是飽滿的紅銅色,長到肩膀下一些,比奧雷亞斯的頭發還要卷。

直到艾布納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個小小的、赤龍吐火的紅色聖紋,才知道這人就是他們要找的火靈祭司。

艾布納瞪大眼,見醬鴨的已經把那個聖紋給弄得油乎乎的,他抽抽嘴角,把溫斯拉到一旁,問道:“這人就是祭司長派來的祭司?”

溫斯點點頭,臉色也不太好,“按理講,你比我更清楚。”

艾布納說道:“我只見過祭司長,這人怎麽一點都不像祭司?一般祭司不都很嚴肅節制嗎?”

溫斯嘆氣道:“何止不像,我手下的人跟我抱怨說,來晚了一天就是因為這個祭司拖拖拉拉,早上總要睡得很晚才起,還……你也瞧見了——特別能吃。他在來的路上幾乎把沿途的所有有關鴨子的菜都吃了一遍。”

艾布納:“……”

他拍拍溫斯的肩膀,說道:“這回你得血虧了,國王又不會管這事兒的。”

溫斯:“……”

此時祭司發出一聲惬意的長嘆,艾布納和溫斯同時回頭,見他正拿着濕毛巾擦手上的油漬,對着溫斯滿意一笑,說道:“是男人就該吃鴨!”

艾布納抓緊手頭的椅子,差點掄過去。

但是兩人還在面帶笑意地坐回來,溫斯客氣道:“您需不需要再來一盤?”

祭司咂咂嘴,喝了口“藤下貍”,說道:“不用了,我很滿意。”

“……”

“……”

“……”

這個祭司長了層薄薄的小胡子,眼睛也是暗紅色的,紅銅色的卷發極為有光澤,笑起來會露出兩排漂亮的白牙,長得風流潇灑,不像是個本分的祭司,而是個倜傥的吟游詩人。

“謝謝款待,”祭司又發出了滿足的長嘆,說道,“您們也是知道的,火靈祭司的薪水太低啦,我都舍不得吃上一頓鴨,這幾日真讓我滿足了。”

“……”

“……”

“……”

艾布納盡量保持着笑容,說道:“敢問祭司的靈名?”

靈名是成為祭司後,祭司長所取的名字。

“梅菲斯,”祭司抓起自己的一縷頭發,在手指上打圈,沖着在場的其他人一笑,暗紅色的眼睛一亮,繼續說道,“你們就叫我梅梅就好了。”

艾布納嘴角一抽,輕輕嗓子,“尊敬的梅菲斯祭司……”

“別那麽見外,叫我梅梅,”祭司沖艾布納挑眉一笑,艾布納一陣惡寒,祭司繼續說道,“你是阿波卡瑟裏家族的艾布納少爺,是吧?”

“是的,祭司大人。”

“叫我梅梅。”

“……”

“你應該有個小鈴铛什麽的。”

艾布納一愣,點點頭,“正是我十歲那年祭司長所送的。”

梅菲斯笑了,擺擺手,“那個老頭不頂用的,鈴铛還是我做的呢。”

艾布納:“……”

艾布納問道:“您為何這麽說?”

梅菲斯繼續撥弄着自己的紅發,說道:“那個老頭總想自己逞威風,不過我留了一手,你可以把鈴铛放到燭火下,從縫隙向裏看,該有兩個‘M’。”

艾布納一愣,他小時候把玩過這個鈴铛,的确看過裏面有兩個‘M’,他本以為是什麽神秘的符號,沒想到是這個自稱為“梅梅”的祭司的靈名。

艾布納撓撓頭,“好吧,祭司……”

“叫我梅梅。”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好吧,梅梅祭司,我想我們現在需要先讨論一下收魂,我暫且想的是您先用類似我的這個鈴铛來把附身的亡靈給剝離出來,剩下的交給我們來做。”

“亡靈?”梅菲斯眯起眼說道,“誰跟這麽說啦?”

艾布納:“……”

“好吧,梅梅祭司,管它是什麽亡靈還是鬼魂還是靈魂,您幫我們剝出來就好了。”

梅菲斯又是一笑,兩排白牙一亮,說道:“這是自然,不過我覺得我們需要先談妥價錢。”

艾布納:“……”

“您先開個價。”艾布納說道。

梅菲斯眼睛一亮,一只手平攤開來,說道:“六十金幣。”

艾布納:“……”真是貴的要死。

艾布納與溫斯對視一眼,溫斯說道:“祭司,便宜些吧,四十金幣,怎麽樣?”

梅菲斯面露難色,“這……”

艾布納輕哼一聲,說道:“六個金幣,愛幹不幹。”

梅菲斯:“……”

溫斯:“……”

溫斯把艾布納拉到一旁,小聲道:“你這是在談價嗎?”

“是啊,我這是在幫你省錢。”

溫斯懷疑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我怎麽覺得你是想把人逼走。”

艾布納白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腰杆筆直,一臉嚴肅道:“梅梅祭司,六個金幣,您想好了嗎?六是個吉祥數字,您非要加個‘0’,這樣我們合作可能比較困難。”

梅菲斯嘴角一抽,“您這樣讓我很為難。”

艾布納的手指敲了下桌子,笑道:“您這也是讓我們為難,要麽‘6’,要麽‘0’,随您選,您要是不願意,我們可以請祭司長再派一個過來。”

梅菲斯還在猶豫。

艾布納唰地站起來,轉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瞥了眼杯盤狼藉的桌面,說道:“對了,這醬鴨是好吃,不過還請您自己付錢,”

“艾布納少爺,您就不怕國王知道銀弓城裏來了個火靈祭司?”梅菲斯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

溫斯一驚,望向艾布納。

艾布納挑眉道:“您大可以去多倫宮告訴國王,只要國王相信你。”

說完,艾布納瞥了眼梅菲斯散漫的衣着和油乎乎的手。

梅菲斯嘴角一抽,拿起濕毛巾,又擦擦手,說道:“成,就六個金幣。”

艾布納一笑,對溫斯說道:“再給梅梅祭司上一鍋檸檬炖鴨,我記得這裏的口味還不錯。”

梅菲斯站起來,摸摸肚子,手往旁邊的托曼肩上一搭,說道:“不了,這個小夥子說他做鴨很有一套,我去嘗嘗。”

艾布納瞥了眼托曼,托曼正仰頭看着梅菲斯,像是找到知己似的。

艾布納:“……”

梅菲斯打了個酒嗝,說道:“放心,我那事兒肯定能辦妥,就今晚。不過白天嘛,我還想再逛逛,走,小夥子!”

梅菲斯夾着托曼搖搖晃晃地出了門,臨走前還不忘調戲一下門口的兩個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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