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豹與知更鳥1
知更鳥的最後一場演出傳遍了銀弓城,甚至有他城的人特來看表演。這次的架子比以往搭的都要大,還未到黃昏,場外就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各自找樹蔭坐下,來晚了找不到樹蔭的就在這片曠野晃悠。
“聽說這個知更鳥不演了?”一個大漢擦擦頭上的汗說道。
“是啊,我特地趕來看最後的演出。”一個年輕人說道。
“嗨,放心吧,以後有的是機會看。”第三個插嘴道。
“什麽什麽?”
“這知更鳥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舞者了,都是小孩子來演的,還不能太小,也就那麽兩三年時間。以後還能不演嗎?肯定是演別的啦,說不準就那……那個一把胡子的演員見着沒?說不定小時候就演過知更鳥。”
“诶喲,得了您咧,您這是在砸場子。這小知更鳥哪個不是身軟腰細的,還能長成那樣膀大腰粗的?”
“你們可真能想。”高瘦的男人繼續神秘兮兮道,引起了周圍一圈人的好奇。
男人把腿架在旁邊的桌子上,懶洋洋道:“上一個知更鳥不演了以後去演‘刺兒花’啦。”
“‘玫瑰’啊?那可真是個大美人,後來不是和個爵爺跑了麽。你怎麽就知道?知更鳥就差把眼睛也裹起來了。”
男人回答道:“那次我去後臺,知更鳥的面具正好掉了,我給撿起來了,那小臉,啧啧……真叫人忍不住擄走。”
“诶喲,今兒有爵爺來看戲呢,您說話可上點心。”
“怕什麽,人都死了還能拉我去陪葬不成?”
“诶喲,怕是把你拉去喂狗,還陪葬?想得美喽。”
“嘿——瞧你這滿嘴膿疱的。”
“好啦好啦,不吵啦。諸王啊,咱們來說說這個知更鳥。”
“這個知更鳥模仿的鳥鳴聲是我聽過的最神的。”
“我剛想說呢,真神真神。但是這舞好像和上一個有很大變動。”
“因為其他人都變動了嘛,這個知更鳥把缺失的演員的戲份都包攬下來了,在空中翻騰那麽多次,也虧這個孩子用力了。所以我猜啊,這個知更鳥是個男孩。”
“我猜也是個男孩,上一個知更鳥跳舞是輕柔的,這個知更鳥總帶着一股勁兒。”
“诶喲,帶勁兒就是男孩了?你們是沒見我家那婆娘的勁兒。诶喲,一掌能劈死一頭母豬咧。”
“就你盡在這插嘴,劈母豬能和跳舞比?”
“你們這麽說,我就更不走了,敢打賭不?這準是個女孩,我從沒見着哪個男孩的身段那麽細的。”
“賭就賭,我賭男孩,多少錢?”
“十個銅幣。”
“成!”
“那我們怎麽确定知更鳥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不難,結束後,跟我去後臺……”
“……”
一個打雜的抱着酒桶在人群中吆喝:“艾爾酒——免費的艾爾酒——”
很快就有一群人舉着陶杯圍上來,艾爾酒在杯中飛濺,冒着泡泡。
偶有馬車過來,一個衣着考究的爵爺撩起簾子,看着這群粗魯的平民,皺皺眉,繼續坐在車上。很快,路邊停滿了馬車。
也有小商販聞到了賺銅幣的氣息,拉着他們的手工小玩意兒和廉價的絲織品到人群中吆喝。
“絲帶咧——便宜咧——”
“鳥哨咧——知更鳥鳥哨咧——”
一個小男孩在知更鳥鳥哨前哭着不肯走,母親又哄又打,怎麽也沒用。
“你已經有一個了,不能再買了!”母親厲聲道。
男孩淚眼婆娑地巴望着晶亮的鳥哨,“哇——”的一聲又哭出來,“可是我沒有這個顏色的……嗚嗚嗚……我要……”
商販還在竭力推銷自己的鳥哨,“這個鳥哨吹起來和知更鳥一樣哦。”
母親瞪了商販一眼,狠狠地打了男孩的手一下,連拖帶拽。
“是要這個嗎?”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男孩的哭聲。
他擡起頭看着這個金色頭發、衣着考究的大哥哥,懵懂地點點頭。
“拿着吧。”哥哥付了錢,把那個鳥哨取下來送給哭泣的男孩。
“謝謝哥哥!”男孩抓着鳥哨,迫不及待地戴到脖子上,掙脫母親的懷抱跑開了。
“大人,您還有什麽需要的嗎?我這兒還有手串、玻璃珠子……保準是城裏見不着的……”商販一眼見這人就知道是個大方的爵爺,連忙推銷自己剩下的小玩意兒。
“不必了,我想知道……”這個爵爺掏出一個知更鳥鳥哨,問道,“這種鳥哨,還有得賣嗎?”
商販眼睛一眯,說道:“這種鳥哨早已過時了,不過當時的貨就不多,好幾次我都沒進到貨。”
爵爺微微一笑,“好的,謝謝您,我也買一個這種鳥哨。”
他拿了和剛才小男孩一樣的鳥哨,付了錢,收起鳥哨,向後臺走去。
“咚、咚、咚。”
狹小的更衣室在晃動,艾布納只穿了襯衣和短褲,叉着腰,不住地跳動。
過了一會兒,奧雷亞斯彎腰進來,手裏拿着一包李子。
艾布納笑得眼睛彎彎的,跳上前,接過李子,給奧雷亞斯辟了一塊還算幹淨的地方,坐下。
他掏出一個通紅的李子,正準備遞給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笑笑,說道:“我不吃,你吃吧。”
“別挑食,”艾布納把李子塞進奧雷亞斯的嘴裏,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不吃肉的,但這些總是能吃的吧?”
奧雷亞斯咬了口李子,說道:“我們不是不吃肉,只是……”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艾布納打斷了奧雷亞斯的解釋,狠狠地咬了口李子,汁液濺到臉頰上。是的,是的,反正他那兒和我們什麽都不一樣,他們那兒的人還能變成動物呢,艾布納想着。
“我會回來的。”奧雷亞斯擦幹淨他臉頰上的李子汁,認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艾布納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躲開眼,耳根通紅。是的,是的,說不定等我哪天死了,你回來參加我的葬禮,艾布納想着,但耳根更紅了。
兩人陷入一時的沉默,突然艾布納一聲驚呼,奧雷亞斯抓住了艾布納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腿上。
“奧雷亞斯!你幹什麽!”艾布納的臉頰也紅了。
奧雷亞斯低頭看着他白皙的腳踝,一顆黑痣旁有一道新鮮的血痕,他的眼睛沉了沉,“你又在哪弄的?你今天不是一直在我身邊嗎?”
艾布納撓撓頭,“剛剛……你去買李子的時候……”
奧雷亞斯瞥了他一眼,俯身,艾布納突然意識到奧雷亞斯要做什麽,他連忙拉住奧雷亞斯,說道:“沒事的,小擦傷,過兩天就好了。”
奧雷亞斯沒有睬他,繼續低下頭,輕輕地舔着那道傷口。
“啊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奧雷亞斯,別……”艾布納的腿不住地翻騰,奈何根本掙不開奧雷亞斯的手。
門被突然打開。
艾布納吓得勾起腳趾,用足了勁,卻一腳踢上奧雷亞斯的臉。
來者是馬戲團的老爹,他掃視過兩人,又将奧雷亞斯仔細打量了番,嘆了口氣道:“孩子大了,都不由人啊……”
奧雷亞斯還沒放開艾布納的腳,艾布納掙紮了好幾次才掙脫開,連忙說道:“老爹……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奧雷亞斯,是我的……朋友。”
老爹再次将奧雷亞斯打量了番,又嘆了口氣,說道:“罷了罷了,好歹還能讓人看得順眼,但得小黑滿意了才行。”
艾布納嘴角一抽:“……”老爹對那只黑貓可真是寵。
“小黑!”老爹轉過身,對着身後喊道,突然一聲貓叫,一只小黑貓跑了過來。
老爹彎腰一把抱住,貓在他的胡子裏一陣亂蹭。
“好了好了,小黑,來,你來瞧瞧那個大高個,你覺得他怎麽樣?配得上我孫兒嗎?”老爹對着小黑問。
突然小黑一聲興奮的貓叫讓老爹一驚,随後小黑在老爹的懷裏拼命掙紮。老爹奇怪地放下小黑,小黑幾乎是飛奔向奧雷亞斯,到了奧雷亞斯的腿邊不停地蹭着,喵喵叫個不停。
奧雷亞斯放低腿,小黑就立即順着腿往上爬,看到奧雷亞斯的手,先是上前蹭蹭,而後試探性地用舌尖舔舔,見奧雷亞斯沒有趕自己走,它立馬在奧雷亞斯的腿上翻滾撒嬌起來。
老爹看得瞠目結舌,随後又嘆了口氣,說道:“唉,貓大了也不由人啊……”
艾布納連忙把小黑從奧雷亞斯的腿上抱下來,送到老爹的懷裏,小黑的那雙眼睛還滴溜溜地向着奧雷亞斯轉。
老爹拍拍小黑貓,把艾布納拉出來,關上門,說道:“人是不錯,但這年齡是不是大了些?我知道你小時候沒了母親,但也不能……”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打斷了老爹的話,“老爹,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們就是朋友……”
老爹瞥了眼他的耳根,說道:“跟老爹還害羞個什麽勁兒?瞧你現在和當年你的母親一個樣兒。”
艾布納:“……”
老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爹允了,年齡大了點也好,會疼人。好了好了,去收拾收拾吧,也就剩今晚了,以後誰還記得我這糟老頭子喲……”
“不是,老爹……”老爹轉身就走,艾布納在後面急得跺腳。
“艾布納!”肖恩找到了這裏,艾布納向前迎接他。
肖恩一來就給艾布納一拳,艾布納“诶喲”一聲叫起來。
肖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說道:“別跟我裝!你這一天人去哪兒了!昨天不是已經收完魂了嗎?”
艾布納撓撓頭,“我……出去逛了逛……”
“一個人?”
“和一個朋友。”
“誰?”
“奧雷亞斯。”
肖恩又是一拳,說道:“我就知道!諸王啊……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這次是艾布納給了肖恩一拳,“你瞎說什麽呢,奧雷亞斯要離開了,我帶他逛逛怎麽了?”
“離開?去哪?”
“當然是回家。”
“他是哪兒人?”
“我也不知道……”
艾布納揮揮手,說道:“走走,我給你定了個好位置,我先帶你去。”
艾布納帶着肖恩去了看臺,那兒空蕩蕩的,觀衆還沒進來,但他看見了赫伯特和溫斯。他們向他揮揮手,肖恩向他們走去。
突然肖恩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閃進後臺,他愣了一下。
艾布納問:“怎麽了?”
肖恩轉回頭,說道:“沒、沒什麽,也許是我看花了眼,我剛剛好像看見了奧布裏?費爾南多勳爵。”
艾布納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那真的是你看花眼了,他要是能來看我的演出,太陽不得從西邊出來?”
肖恩挑挑眉,“說的也是。”
艾布納給肖恩和赫伯特、溫斯,還有奧雷亞斯安排在一起,都是看表演的極佳位置。
溫斯喝了口随身攜帶的酒,對艾布納說道:“聽說今晚的知更鳥表演有驚喜?”
艾布納笑了,“是的,等着瞧吧。”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我的存稿裏寫了好多俯xia身子,xia身全是星星,每次都要改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