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聖龍節5
“還在值夜班?”艾布納問。
溫斯嘆了口氣,說道:“是啊,專門逮你們這種不睡覺的爵爺。”
艾布納輕哼,收回項鏈,戴回去。
溫斯瞥了眼項鏈,說道:“你真舍得他回去?”
“這有什麽舍不得的,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之間到底相差多遠都不知道,說什麽來找我,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溫斯挑眉,見艾布納低着頭,話裏憋着一股氣。
溫斯沒有說話,把劍放下來,辟了塊草坐下來,剛坐下來就觸電似的跳起來,拍拍屁股,自言自語道:“諸王啊,這要是頂個灰屁股回去,可就完了。”
随後他找了塊布,鋪好,這才長舒一口氣,坐下。
艾布納還在看着月亮發呆,溫斯默默嘆了口氣,說道:“要是想他就去找他呗,我不信火靈祭司沒有法子。”
艾布納搖搖頭,緩緩說道:“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
“因為……”艾布納眯起眼,“他在那兒已經有了牽挂。”
溫斯一愣,“你是指他已經?”
艾布納點點頭。
溫斯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他錘錘自己的胸,說道:“這……的确……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簡直就是荒謬!溫斯嘆了口氣,腦海中已經形成了衆多的畫面:一個即将成年的貴族少爺戀上已婚男子?一個男孩夾在一個完滿的家庭中?王輔之子深夜為某已婚男人輾轉反側?某已婚男子的婚外情竟是個男孩?
溫斯:“……”
他越想越沉重,站起來,拍拍艾布納的肩膀,說道:“你……好自為之。”
突然,艾布納的後頸發出金色的亮光,溫斯定睛一看,是一只金色的豹頭。他連忙問道:“艾布納……你的脖子後面是什麽?”
“噓……”艾布納卻示意他不要說話。
他這才注意到草叢中有只黑豹在慢慢向他們走來,金色的豹眼流着冷漠的光,但艾布納卻欣喜地想要向前走,溫斯一把抓住他,說道:“別傻了,奧雷亞斯已經回去了。”
“我當然分得清,這就只普通的黑豹。”艾布納說道,但他依然想往前走。
溫斯攔住他,“那就不要靠近了,黑豹可是殘忍的。”
艾布納別別嘴,“沒事的,我就去摸一下,就一下。”
溫斯:“……”他悄悄拔出劍,這孩子已經瘋了。
突然黑豹緊緊地盯着艾布納,眼中的冷意慢慢減退,喉嚨裏發出嗚嗚聲,艾布納對溫斯說道:“你瞧,它沒那麽可怕。”
溫斯:“……”
他瞥了眼艾布納的後頸,那兒的金色豹頭印記越來越亮了。
突然黑豹顫抖了一下,轉身就跑,窸窣一陣,消失了。
艾布納:“……”
他失望地嘆口氣,轉過身問溫斯:“你剛剛問什麽?”
溫斯瞥了眼艾布納的後頸,那兒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他搖搖頭,說道:“沒什麽。”
突然遠處的帳篷傳來一聲尖叫,溫斯和艾布納連忙趕過去,是瓊尼的帳篷。
兩人到那兒時,一個黑影從瓊尼的帳篷前掠過,看外形是剛剛那頭黑豹。溫斯連忙掀開帳篷,見瓊尼縮在希伯恩的懷裏,小臉慘白,身子不住地顫抖。
“大人,您怎麽了?”溫斯問。
瓊尼顫抖道:“我……我看見帳篷口突然鑽進一個黑黑的東西,還有兩只黃眼睛……”
溫斯舒了口氣,說道:“沒事的,大人,那是頭黑豹,野外總有些野獸。您放心,我們會加強防護。”
艾布納也哄了幾句,瓊尼終于不抖了,繼續睡覺。
此時其他的護衛聞聲趕來,溫斯把他們拉到一側狠批一頓。
“你們速度怎麽這麽慢!”
“那麽大頭黑豹都能放進來!都幹什麽去了!”
“都別睡覺了!”
“……”
一直批了大半夜。
早飯後,按照傳統,艾布納用香油洗了澡,然後穿戴整齊地去祭室取劍。
衆人回避,艾布納走了好久,到了祭室,拿着鑰匙開了門,走到劍前,下面的蠟燭剛好全部燒完,他伸出手,抓住劍,若是能一次性将線全部扯斷,說明這是個好兆頭。他鼓足勁,使勁一拽,劍上的線全部脫落,突然一聲巨大的轟響,他愕然轉身,身子劇烈一抖。
是一具死屍!
是羅列克伯爵的屍體!
屍體心髒的位置有個大窟窿!
他的手一抖,劍落在地上,劍身出鞘,上面粘着血。
突然沖進來一批守衛,“少爺,您沒事吧……我們看見一頭黑豹從這……”
守衛們頓住了,驚恐地看着地上的屍體和沾血的劍。
艾布納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此時外面響起數十聲連續的尖叫。
“啊——豹子——”
“啊——”
“啊——”
“鬼豹——”
“啊——”
“……”
漆黑的四壁,詭異的火光,磨人的滴水聲,髒臭的幹草……
艾布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進地牢。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但在這不見天日的地牢中,無所謂白天與黑夜。
混沌的大腦終于清醒了些,他回想起守衛沖進來見到屍體後,喊了聲“死人了——”
随後又沖進許多人,那些臉有的陌生、有的熟悉,但都緊緊地盯着艾布納,好像認定他就是兇手。他被押到空曠處跪着,四周圍滿了貴族,他惶惶地看着這一張張臉,仿佛漸漸都趨同成一張臉:被怒氣漲得通紅的臉,蜂目豺聲。
耳邊充斥着喧鬧,他漸漸失聰。
混亂中,他見父親要沖進來,但被這些長着一樣臉的人攔住了。
“說實話,艾布納少爺,你為何要殺羅列克勳爵?而且還是用他送你的那把劍?”突然一個刺耳的聲音闖進他的耳朵。
他木然地擡起頭,看不清說話的人是誰,他回答:“我沒殺人。”
“那是誰殺的!羅列克勳爵根本沒有仇人!”
“我沒殺。”艾布納還是看不清那人的臉,他低着頭,沉沉說道。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裏只有你和勳爵大人!而且祭室的鑰匙只有一把,就在你的手裏!”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艾布納,順理成章。
艾布納握緊拳頭,指甲快要陷進肉裏,他對着這些長着一樣臉的人怒吼道:“我沒有殺人!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沒有殺人——”
嘈雜聲頓時消失,空中只剩下艾布納劇烈的喘息。
“是的,殺人的不止少爺您一個。”一個冷漠的聲音傳進來。
艾布納擡起頭,憑着聲音,他認出了這是奧布裏。
“少爺,勳爵大人可是被挖了心髒呢,我想這不該是您做的,這心髒到底是被誰挖的,大家應該都知道。”
喧嘩聲又響起,“是鬼豹!”
“鬼豹是誰?”
“就是一頭黑色的豹子!今早我見着了!”
“啊——我我我……我也見着了!太可怕了!嘴裏還流着血……難道……諸王啊……”
“對!是鬼豹!鬼豹吃人心!”
“……”
艾布納的呼吸凝滞,他呆住了,他沒想到“鬼豹吃人心”的傳言會惡化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拼命地掙脫押着自己的守衛,怒吼道:“不是的!不是鬼豹!他沒有吃人心!”
“少爺,還請您冷靜冷靜,讓我說出我的猜想:今早羅列克勳爵被鬼豹追逐,他一路逃命,正好您已經開了祭室,他就沖進來呼救。您卻怕他發出太大的聲音而引來其他人,所以先把他給殺了,随後鬼豹挖了勳爵的心髒逃了。”奧布裏說道。
“是啊,大人說得在理。”
“但我搞不懂,為什麽少爺要這麽護着鬼豹?”
奧布裏回答道:“因為這鬼豹救過艾布納少爺,當艾布納少爺在馬戲團跳舞時。”
“什麽?堂堂的公爵之子在馬戲團跳舞?”
“這太荒唐了。”
“诶喲,你們不知道?我還看見了!現在想想,艾布納和那頭畜生關系真不錯!”
“……”
艾布納氣得渾身發抖。
“艾溫!”
父親沖破重重阻撓,将押着艾布納的守衛推開,把艾布納抱緊,“我的寶貝……”
“父親……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父親相信你……艾溫,我們先把那什麽該死的鬼豹交出來吧。”父親揉着艾布納的頭,溫柔道。
艾布納愣住了,冷聲道:“父親,我沒有殺人,跟鬼豹也沒有關系。”
喧嘩聲更大了。
父親将艾布納護住,小聲地在他的耳邊說道:“艾溫,先不管那麽多,把這個鬼豹交出來,其他的事就好說了,你沒見他們現在最憤怒的是這頭畜生嗎?”
艾布納一顫,一把推開父親。
“艾溫!”父親大叫道。
艾布納站起來,掃視着這一張張同樣的臉,揚起下巴,高聲說道:“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和鬼豹和這件事沒有半點關系!你們所見到的那頭黑豹根本不是鬼豹!”
“哦?那真正的鬼豹在哪裏?”奧布裏問。
艾布納瞪了他一眼,啞口無言。
奧布裏輕笑。
艾布納逼向他,咬牙切齒道:“你為什麽這麽急着落井下石?你是怕我說出你那見不得人的事兒麽?”
奧布裏的臉色一變,說道:“少爺,您這是在反咬我嗎?我的演技可不如您的好,畢竟您是專業的。”
衆人再次将矛頭指向艾布納。
艾布納瞪着眼,眼中有血絲。
在一片呼喊中,他暫時被押下地牢。
“陛下,您應該知道,艾布納雖說淘氣了些,但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等事!”王室的帳篷內,王輔正焦灼地走動,在一旁的銀弓城國王滿面愁容。
“庫特,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眼下我們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綻,況且……唉,庫特,死的可是藍泉城的人,又恰巧是羅列克伯爵,羅列克家族……”
“我知道!”王輔吼道,手指C進發絲,不知該如何是好。
國王嘆了口氣,說道:“藍泉城的那些死腦筋,費了好大的勁才松一點口,要不是看在‘四王之約’,我早就平了他們!還有該死的奧布裏?費爾南多勳爵,他是不是在報什麽私仇!我再去找他談談。庫特,你也別太急了,先把孩子從地牢裏接上來吧。已經兩天了,他也受苦了。”
突然帳篷被掀開,一個侍衛慌張地跪在地上,“陛、陛下……”
“什麽事!”國王冷聲問道。
“奧布裏?費爾南多勳爵……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