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死神島1
奧布裏的屍體很快被運走,與羅列克伯爵一樣,是被挖了心髒。
聖龍節的所有活動自然是取消了,人心惶惶,許多貴族已經偷偷溜走,生怕那“吃人心的鬼豹”來找到自己。
藍泉城的國王本妥協,先将艾布納離開地牢,軟禁起來,但出了第二件挖人心的事情後,藍泉城的人堅決不同意給艾布納優待。
此時,艾布納被迫跪在賽場上,他曾在這裏輝煌一日,現在只有塵土作伴,國王和剩下貴族們坐在高高的看臺上審判他,只有阿波卡瑟裏家族的人都被事前軟禁起來。
他被關在地牢中兩天,什麽都沒吃,只喝了點水,他卻不覺得餓,眼中布滿紅血絲,身體異常沉重。
“艾布納!”是藍泉城的國王安托萬?西利埃克斯,他高聲說道,“我本以藍王的名義寬恕你的罪行,但你卻變本加厲,唆使你的同伴——鬼豹——傷害更多的人。我将收回我的寬恕,你必須給兩位逝者一個交代。但我畢竟是個仁慈的人,我将把你流放到死神島,接下來的死活就看諸王的意思了。”
“我抗議!”一個年輕的聲音緊跟上來,是肖恩,他瞥了眼安托萬國王,說道,“首先,你們誰也不能确定是鬼豹吃了人心,其次,即使是鬼豹吃人心,憑什麽怪罪到艾布納的頭上!”
此時,安托萬身邊的兒子霍爾笑了,笑聲刺耳,他扭身對身後的一個男仆說道:“你,過來,說說你都看到了什麽?”
男仆瞥了眼肖恩,毫不畏懼,說道:“今早我去林子裏取水,突然發現水裏有血,我擡起頭,見鬼豹正在河對岸撕咬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我當時怕極了,正準備跑,這鬼豹先跑進林子深處,留下了些殘渣,我小心翼翼地到對岸,見這東西正是內髒的殘渣!”
說完他取出一個黑色的布包,恭敬地将它遞交給肖恩。
肖恩顫抖着接過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他捂住嘴,把布包扔到一邊,捂着胃,差點嘔吐。銀弓城的國王攔住肖恩的肩,給他拍拍後背。
“肖恩殿下,現在您信了嗎?”安托萬冷笑道。
“那和艾布納有什麽關系!”肖恩吼道。
安托萬冷哼,“這還用懷疑嗎?您應該也去看了艾布納的知更鳥表演,在表演快結束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您難道想視而不見嗎?其實您不僅未視而不見,還帶頭鼓掌了,不是麽?”
“安托萬!”銀弓城的國王打斷了安托萬的話。
肖恩的臉色慘白。
但安托萬并未就此住嘴,他繼續說道:“聖龍節的第二日夜裏,瓊尼少爺尖叫着說看見鬼豹,那時為何艾布納恰好在那兒?而第二天就羅列克勳爵就死了?”
“瓊尼?”肖恩皺起眉,吩咐身後的侍衛将瓊尼帶來。
瓊尼的小臉還是毫無血色,臉上布滿淚痕,一看見在賽場中跪着的艾布納就哭得更厲害了,一直哭喊着:“哥哥沒有殺人……哥哥沒有殺人……”
安托萬俯身,還算溫和地問瓊尼,“聖龍節的第二日,你是不是看見了鬼豹?”
瓊尼愣住了,“鬼豹?我不知道,我……我就看見黑黑的東西,有兩只黃色眼睛。”
安托萬摸摸他的頭,說道:“那就是鬼豹。”
瓊尼懵懂地點點頭,還在哭哭啼啼。
安托萬又問:“看到鬼豹後,你是不是看到了你的哥哥和劍衣騎士長?”
瓊尼猶豫了,他瞥了眼肖恩,肖恩對他輕輕搖搖頭,于是他回答道:“沒有,我沒有看見哥哥,我只看見了劍衣騎士長。”
安托萬拍拍瓊尼的肩膀,說道:“撒謊可不好,瓊尼少爺,我知道讓您來指認就是個錯誤,當然了,那夜的守衛們可不會各個都撒謊。”
瓊尼突然大哭起來,拽着安托萬的手臂哭喊道:“沒有,我真的沒有看見哥哥,哥哥在睡覺,哥哥沒有殺人……嗚嗚嗚……”
安托萬別別嘴,耐着性子,讓人把瓊尼帶走,然後說道:“來人,把那些守衛都叫上來。”
“不必了。”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看臺下傳來,随着穩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溫斯站到貴族們的面前。
他向衆人鞠躬,說道:“我是銀弓城的劍衣騎士長,比起那些守衛,我想我說話更令人信服。”
霍爾卻冷笑起來,說道:“誰不知道艾布納和你的關系甚好?好到什麽程度呢?我看他那夜不睡覺,怎麽偏偏就和你在一塊兒呢?”
“霍爾,閉嘴!”安托萬瞪了眼這個兒子。
霍爾別別嘴,偏過身子,仰頭看天。
溫斯瞥了眼霍爾,又掃視了衆人,說道:“艾布納少爺與鬼豹的關系的确很好,而且那夜我也的确看見了鬼豹和少爺在一起。”
衆人震驚。
肖恩握緊拳頭,對溫斯怒吼道:“你這個叛徒!”
溫斯瞥了眼肖恩,淡淡說道:“殿下,有些事是瞞不住的。”
肖恩跌坐在高椅上,恍然失措。
安托萬高聲問艾布納:“艾布納!我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幫助我們抓住鬼豹,我們将對你從輕發落,但如果你不願意,那麽我們只能将你送去死神島。”
艾布納笑了,先是低聲的悶笑,低着頭,只見肩膀在不住抖動,随後笑聲越來越大,他揚起頭,咧嘴大笑,瞪着高高的看臺上的人,聲音嘶啞道:“這裏實在太悶了,我正想去死神島上散散心呢!”
“好啊,那我就成人之美!事不宜遲,現在就讓這位劍衣騎士長送您去吧。”安托萬笑道。
霍爾拽拽父親,說道:“父親,這劍衣騎士長與艾布納關系很好的,你就不怕……”
安托萬冷笑道:“我怕什麽,怕就怕沒好戲看。”
這是銀弓城的國王站起來,擋住安托萬,“你別太過分,你得先讓這孩子與家人團聚團聚。”
“啊……對!家人!這是自然!”
“艾布納!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離那個該死的男人遠一點!”肖恩一把抓起睡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艾布納,眼睛通紅,有絲絲紅血絲。
“殿下……您別這樣……”阿爾文上前阻止,被肖恩一把推開。
“肖恩,”艾布納緩緩說道,“抱歉,我做不到。”
肖恩的咬緊牙,一把将艾布納摁到地上,兩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緊緊盯着他,說道:“你不是可以看到過去發生的事情嗎?我們可以試試!也許……我可以會想起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艾布納沉默着,眼睛微微下垂。
“你說話啊!你需要我做什麽,你說啊!”
“我試過很多次,”艾布納撇開臉,低聲道,“根本進不了母體。”
肖恩卻沒有喪氣,抓起艾布納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匆匆道:“你再試試我,你閉上眼。”
艾布納看了他一眼,閉上眼,屏住呼吸,過了許久,都沒有任何反應,正當他準備睜開眼時,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漂浮了起來,這正是進入母體前的感覺,他一驚,連忙閉緊眼,等待汩汩的血液聲,但他等了許久,沒有聲音,反而漸漸灼熱,他睜開眼,只見眼前一團羊角狀的火焰正向自己襲來。他緊張地握緊拳頭,眼見“羊角”戳進自己的心髒,一陣鑽心的疼痛讓他痙攣醒來。
艾布納捂着心髒,劇烈喘息,身體起了一層虛汗,冷汗從額頭滾滾流下。
“艾布納!”肖恩抓緊他的肩膀,見他的臉色蒼白。
“……肖恩,我做不到了……”艾布納渾身顫抖。
肖恩的心一涼,見艾布納跪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的光環和榮耀,一陣怒氣直沖上來,抓緊他的肩膀,激烈搖晃,吼道:“你為什麽硬要為他袒護!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嗎?怎麽就落得這麽個下場!”
艾布納一顫,皺緊眉,将僅剩的力氣聚集起來,一把卡住肖恩的脖子,兩腿一踹,将肖恩反鎖在地上,肖恩動彈不得。
幾個侍衛慌忙地沖進來,長槍指向艾布納,驚呼道:“殿下!”
肖恩瞪着那些侍衛,怒吼道:“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侍衛猶豫着收起槍,站到一邊。
艾布納的胸脯在不斷地起伏,大聲說道:“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我快被這裏悶死了!我受夠了!”
肖恩的臉色漸漸變緩,“艾布納……我要你做我的王輔……”
艾布納驀然見肖恩的眼眶裏滲滿淚水。
“抱歉,肖恩,我……不能。”
“肖恩……我不能……”
“肖恩……”
艾布納的聲音近乎懇求。
肖恩的眼睛慢慢黯淡下來,他慢慢張開手,是一個知更鳥鳥哨,“艾布納,這個你收着。”
艾布納接過鳥哨,靜靜地看着肖恩。
肖恩說道:“艾布納,知更鳥是神鳥,永遠不會死的,我等你回來當我的王輔。”
艾布納沒有說話。
艾布納側躺在地上,眼睛被蒙住,眼前一片黑暗,手腳已被捆了好久,手腕、腳腕上都是血痕。
他只穿了一件破舊的襯衣,聽見潮水聲,知道自己到了銀弓城的邊境,雖然聽不到什麽說話的聲音,但他能感覺四周圍滿了人,仿佛自己是被衆人圍觀的一只小鳥。仿很快他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随後被抱進一個懷裏,那聲音嘶啞,“少爺啊……少爺……”
艾布納試探性地問:“阿爾文?”
“是啊,少爺……”阿爾文撫摸着艾布納的臉,說道,“少爺,再讓我看看你,讓我看看你……”
艾布納哽咽了,“抱歉,阿爾文,我一直不讓您省心,最後還是沒有。”
“胡說!少爺是我見過的最棒的!”阿爾文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流淚,聲音打顫,随後艾布納聞到一股清香,随後嘴角碰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他張開嘴,是菠菜面包。
“少爺,我給您帶了菠菜面包,路上……到了島上吃吧。”随後艾布納被捆在背後的手感受到了紙袋子,他抓緊。
“謝謝您。”艾布納的眼淚将黑布慢慢浸濕
“艾溫。”父親的聲音傳來。
艾布納擡起頭,喚道:“父親。”
“哥哥……”是瓊尼的聲音。
“瓊尼。”
父親抱起艾布納,撫摸着他的頭發,随後在他的耳邊悄悄說道:“我和劍衣騎士長早已商量過了,別怕,艾溫。”
艾布納一顫,點點頭。
待悲壯的號角聲響起,艾布納被送上船。
海水慢慢地将這艘沉重的船送向遠方,突然岸邊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聲:“艾布納——”
是肖恩的聲音,艾布納一顫,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他循着聲音的方向,擡起頭。
“艾布納——你說過——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就是在‘死神島’裏都能游回來為我效勞——我記着這話——我等你回來——”
死神島在離銀弓城邊境很遠的無息海上,“四王”起就叮囑過四國人不得踏入,據說那兒關着一個殘忍的怪獸,因而那兒是漁民的禁地,離很遠就避開劃走。據說也有些膽大的漁民硬要闖入,他們堅信這不過是為了藏住值錢的東西而打的幌子。他們以尋寶為目的,連夜趕去,卻至今沒有一個人回來。
溫斯在船上來回走動,看着岸邊的人影越來越遠,他有些焦躁。船上有三十名守衛,一半是銀弓城的,一半是藍泉城的。本來溫斯真的可以只帶自己的手下送艾布納上船,但藍泉城的人終究不信任他,将一半的守衛都換了。
“大人,還要多久才到?”藍泉城的一個守衛問道。
溫斯瞥了他一眼,說道:“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去過,我現在就想快點到,這該死的海風吹得人真難受。”
守衛低着頭走了。
“聽說劍衣騎士長不舒服?”
溫斯轉過身,是藍泉城的谷風騎士長,溫斯抽抽嘴角,“是啊,你知道還要多久才到嗎?”
谷風騎士長笑道:“我要知道,還派人來問你?怎麽了?一臉不高興?是有姑娘還在被窩裏等着你,還是……和昔日的友人在一條船上不舒服?”
“阿嚏!”溫斯揉揉鼻子,将披風裹好,轉身去了船艙,“站風頭裏太冷了,我去裏面呆着。”
突然溫斯轉過身,對旁邊的仆人說道:“給我燒點酒。”
“劍衣騎士長這麽嬌貴啊。”谷風騎士長笑道。
溫斯又打了個噴嚏,沒有睬他,坐進了船艙,沒過多久,谷風騎士長也被這酒香吸引進來,兩人酌着小酒,望着船艙外的景色。
漸漸地,谷風騎士長開始與溫斯攀談:“這少爺人看起來不錯,怎麽就和畜生玩一塊去了?”
溫斯咂咂嘴,說道:“我哪知道,也不知道在哪走上這歪門邪道。”
“你不是跟他很熟嗎?”
“熟?哼,”溫斯又抿了口酒,說道,“是啊,如果你也有個漂亮姑娘,也能和他很熟。”
谷風騎士長愣住了,“他這麽混球?”
“這哪算混球啊,唉,算了算了,我們本來玩得是真不錯。我這落井下石,也算是了裏那點私仇。”
谷風騎士長把酒杯一摔,“簡直是惡棍!兄弟的女人都搶!”
他見溫斯還在喝悶酒,坐到他身邊,拍拍他的後背,道:“這種混球活該!”
突然船身劇烈晃動,酒杯和酒壇子摔到地上。兩人連忙拔劍站起來,但船身還在晃動,兩人各自扶着牆壁,趕出去,問:“怎麽回事!”
“隊長……船底不知被什麽東西一撞,有個大破洞!”一個守衛慌忙道。
“愣着幹什麽!快點把水舀出去!”溫斯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