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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野山荷2

“咚咚咚……”天色尚早,敲門聲就粗魯地響起。

奧雷亞斯皺起眉,準備讓門外的人安靜些。

艾布納被吵醒了,但還閉着眼睛,吼了一聲“誰啊!”然後翻了個身,将腿放在奧雷亞斯身上。

但他說的是四國的語言,門外的人自然是聽不懂的,敲門聲越來越粗魯,奧雷亞斯聽到了貝芙利的讨好聲:“诶喲,大人們,我們換下一間吧,這兩位客人從大老遠過來,肯定累壞了。”

但敲門聲還契而不舍,并高聲道:“我們是肅魂使,請立即開門,配合檢查!”

奧雷亞斯的眼睛一沉,肅魂使是管理亡靈的人,看來是有什麽急事。

此時艾布納已經擰着眉,睜開眼了。

“這個旅店的環境真差!連個早覺都不讓人睡!外面是什麽人!”艾布納問。

“肅魂使,我去看看什麽情況。”奧雷亞斯邊說邊披上外袍,艾布納坐在床上,想起肅魂使好像是肅風族的人,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但看奧雷亞斯嚴肅的神情,應該不是什麽簡單的人。

奧雷亞斯開了門,門口站着兩個沒有毛發的男人,不過在本該長着眉毛的眉頭處長了兩顆小小的黑痣,輪廓深邃,陰沉的臉,穿着深藍色的硬外套,外套上有魚圖騰,是閃着亮光的晶黃色,極為顯眼,右耳到向下、直至領口長了鱗片,細細的一條線,晶亮發光。

其中一個男人左耳垂戴了一顆藍色的寶石。

肅魂使一見是奧雷亞斯,臉上陰沉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剛準備認出奧雷亞斯,奧雷亞斯金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他們,他們會意地憋回話,然後微微欠身,說道:“抱歉,擾了您的晨安。”

說完,肅魂使轉身離開,被奧雷亞斯叫住,“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戴着藍寶石的肅魂使沉默了會兒,對另一個肅魂使說道:“我來查這一間,你先去查下一間。”

那人點點頭,和貝芙利離開了。

奧雷亞斯關上門,坐在高椅上,肅魂使一進來就看見了艾布納,此時艾布納正趴在床上,上半身探出來,一邊吃餅幹,一邊看書。

艾布納見肅魂使進來了,沖他一笑,說道:“晨色尚濃。”

肅魂使驚住了,緊緊地看着艾布納,“晨色尚濃……大人。”

艾布納被盯得發緊,抽着笑,暗暗地摸了把自己的嘴角,是不是因為嘴角有餅幹屑才讓他這樣關注自己。

“大人,您……”肅魂使還在緊盯着艾布納,好像要把他看穿。

“坐。”奧雷亞斯冷冷地打斷了肅魂使的話,肅魂使這才轉過身,見奧雷亞斯冷冷地盯着自己,他連忙閉嘴,微微欠身。

“坐下來。”奧雷亞斯說道。

他這才坐下來,腰杆筆直。

“你們在查什麽?”奧雷亞斯問道。

“神佑的靈生之王,我們在查一具屍體,這具屍體已經失蹤了近一令,奇怪的是,我們根本無法測出這個亡靈是誰。我們在四族內挨家挨戶找,就是找不到。”肅魂使回答。

奧雷亞斯皺起眉,這種事幾乎不會發生,即使是在荒郊野嶺、藏在海底的屍體,肅魂使也能有辦法找出來。

“這麽久了,即使找到,亡靈也該碎了。”奧雷亞斯沉聲道。

肅魂使似乎對自己的失職表示歉意,說道:“是的,即使如此我們也要找回,現在四族的狀況很脆弱,一點差錯都不能出現。”

奧雷亞斯沉思着什麽,手指在高椅的扶手上輕擊,他問:“經過那輪的災難後,我們究竟失了多少靈魂?你們族的使者可真會回避,我問了幾次都被岔開了,直到我發火,才說失了近一個族的靈魂,我恐怕這還只是在回避。”

肅魂使沉默了,過了許久,他說道:“您有所不知,對于這件事,也只有我們這些在魂洞旁生活的人才知道事實,但是就連我們族的王都緘口不言……神佑的靈生之王,我們至少失了一半的靈魂,而且因為失去太多的靈魂,四族人的靈魂都比以前稀薄了許多,淨化與轉生也比以前困難。我想我們族的使者不願意說出事實,一來是怕引起恐慌,二來……”

肅魂使瞥了眼還在沉迷于小餅幹和書的艾布納,嘆了口氣,說道:“二來是太過于愧疚。”

奧雷亞斯頓住了手,轉過頭看着艾布納。

漸漸地,艾布納感覺有人在注視着自己,他随意地瞥了眼,見奧雷亞斯和肅魂使都盯着自己,而且神情極為嚴肅。

他渾然不知情,況且他根本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麽,他抽抽嘴角,拿起一塊餅幹,僵硬地問道:“……吃餅幹嗎?”

奧雷亞斯站了起來,對肅魂使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肅魂使微微欠身,見奧雷亞斯走向艾布納,艾布納從床上坐起來,摟住了奧雷亞斯的脖子。

“那……現在大人還好嗎?”肅魂使臨走前問道。

奧雷亞斯揉揉艾布納的頭,說道:“他很好。”

肅魂使走了,艾布納得寸進尺起來,整個人都挂到奧雷亞斯的身上,問道:“剛剛那人就是肅魂使嗎?”

奧雷亞斯點點頭。

“肅魂使是幹什麽的?”

“負責将死去的人帶回魂洞。”

“魂洞!對,這個我很早就很感興趣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一個将亡靈淨化成靈魂的地方。”

“……”

艾布納倚在奧雷亞斯的懷裏,不安地蹭了蹭頭,說道:“我希望你能多告訴我一些關于什麽肅風族、亡靈、魂洞、肅魂使之類的事,我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除了你、我誰都不認識……”

奧雷亞斯撫摸着艾布納的手臂,說道:“沒關系,慢慢來。”

“首先,你必須要知道,這裏對于靈魂尤為看重。”

艾布納點點頭,他在這裏根本無法忽視靈魂這個特別的存在,奧雷亞斯說自己的靈魂有藍斯果的香氣,可是他什麽也聞不到,但同時,他覺得奧雷亞斯的身上很好聞,他也說不出是什麽味道,總之他聞着很安心的感覺。

“我們四族的總人數并不多,因為靈魂非常少,而一個活着的人必須要擁有一個靈魂,所以常常需要一個人死去,才能有一個人出生。當然也不全是如此,新的靈魂也在出現,只是非常緩慢。因而,每一個靈魂都很重要,我們對這裏的所有靈魂都有記錄,每一次的新生與死亡都記載在冊,這個龐大的工作就是肅風族的人在做,因為只有他們對亡靈的氣息敏感。”

艾布納瞪大眼看着奧雷亞斯。

“肅風族中做亡靈工作的主要有四種:第一種叫錄魂安,他們住在魂洞附近,每晨都要進魂洞裏查看死去與出生的人,并記錄下來;第二種叫行魂安,他們負責将死去的人盡快送到魂洞,交與錄魂安核對,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很多地方都有一種黑色的房子……”

艾布納連忙點點頭,他在來的路上就看到好幾間。

“那是亡洞,這些屋子的下面都挖了很深的洞,用來擺放死者。”

艾布納一顫。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肩頭,說道:“別怕,在我們這裏,死亡代表着新生,很多肅風族的人都争着當行魂安呢。”

“……”

“第三種就是肅魂使,他們負責在四族內搜尋沒有及時入亡洞的死者,以及失蹤的死者。”

艾布納一愣,“那剛剛那個肅魂使是來搜死屍的?”

“嗯。”

“……”雖說他理解肅魂使的職責,但這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行魂安把死者送到魂洞內,交給回魂安,回魂安就是第四種亡靈工作,他們負責将亡靈淨化成靈魂。”

“怎麽淨化?”

“我之前和你說過,靈魂是由母體而生的,是最純粹的,不含任何思想和情感,但一旦與肉身結合,就會慢慢沾染上人的愛憎。而在人死的那一刻,靈魂會變成亡靈,亡靈就是被沾染的靈魂,附在屍體的身上,七晨內消散。所以行魂安會在七晨內将死者送到魂洞,魂洞會慢慢消解屍體,以屍體的碎顆粒來洗淨被沾染的亡靈,直到亡靈變成靈魂,回歸母體,母體将靈魂投入下一次轉生。”

艾布納怔怔地聽完,許久沒有說話,緊緊地攥着奧雷亞斯的衣服。

許久,他問:“那你們現在想讓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複活?”

“是的。”

“可是,為什麽不讓他們直接轉生呢?你們不是已經保存好了屍體,又收集好亡靈了嗎?現在把他們放進魂洞不就好了?況且複活的話還會想起那場可怕的事情。”

“因為亡靈離開軀體太久了,不能直接轉生,只能複活,否則這些亡靈只能等着慢慢消散。”

艾布納一顫,沉沉道:“好吧,這真是件沉重的事情,你們這裏的人也真是可憐,怎麽就突然碰到那麽大的災難。”

奧雷亞斯突然抱緊了艾布納,說道:“不,那是他們自作自受。”

“什麽?”艾布納總覺得奧雷亞斯有什麽事瞞着自己。

“沒什麽,”奧雷亞斯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說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艾布納的耳根微微發紅,心裏又微微苦澀,很顯然,奧雷亞斯在暗指藍斯的死,看來奧雷亞斯不會把自己和藍斯分開了。他蹭了蹭奧雷亞斯的胸膛,心想也許是自己太在意藍斯了。

他閉上眼,很快又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灑進房間裏,自己的手腳都挂在奧雷亞斯的身上,奧雷亞斯正在看一本很大的書。

他偷偷瞄了眼封面,只能看懂幾個單詞,大概是關于什麽植物種植的……

他動了動,但奧雷亞斯還在看書。

“……”

于是他像條敏捷的魚,一下子穿過奧雷亞斯的手臂,鑽出頭,擋住了書,然後睡眼惺忪地望着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眯起眼。

艾布納動了動,但奧雷亞斯的手裏還抓着書,并越過艾布納的肩膀,看書上的內容。艾布納有些惱了,奧雷亞斯的眼睛望向哪,他的頭就偏向哪。但他不僅沒能阻止奧雷亞斯的眼睛,還把自己給蹭得燥熱起來。

他又回想起了奧雷亞斯那略粗糙的手心。

“……”

他扭動了一下,有些煩躁地捏了把奧雷亞斯的手臂。

“你也要看書嗎?”終于奧雷亞斯開口說話了,卻是無關于艾布納所煩躁的事。

他瞪了眼奧雷亞斯,因為他分明看見奧雷亞斯的眉毛一挑,而且自己緊貼着奧雷亞斯,是個人都能感受到。

但奧雷亞斯眯着眼睛,帶着笑意,把他的身子一轉,坐到自己的面前,圈着他,指着書上的一幅圖,說道:“這是山荷花的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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