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野山荷4
霎時,飯廳裏響起熱烈的歡呼聲,貝芙利笑吟吟地回應客人的反應,但克莉絲多卻冷冷地瞥了眼這些人、又瞥了眼她的母親,離開了。
紐特面前似乎只有一盤寒酸的菜和一杯酒,貝芙利冷冷地摔在他面前,然後又笑吟吟地為艾布納和奧雷亞斯奉上食物。
奧雷亞斯為艾布納要了一杯牛奶,一份像是巨大的煎蛋似的方形食物還有一小塊奶油甜點。
“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貝芙利期待地看着艾布納。
艾布納切開一小塊這個大煎蛋一樣的東西,原來是蛋皮裏裹着兩片面包,還夾雜着一些青葉、花瓣之類的東西,蛋皮上撒了些帶着鹹香味的紫色粉末,他吃了一口,覺得味道還不錯,于是點點頭。
貝芙利立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勵似的,激動道:“您好好品嘗,一定要留到今晚的舞會哦,我會給二位特地留個位置。”
“如果有時間一定來。”艾布納說道,貝芙利這才歡喜地離開了。
“砰!”一個陶杯摔在艾布納的面前,他擡起頭,是紐特,他面色漲紅地舉起手裏的杯子喝了一大口,說道:“你、你們……都離貝芙利遠一點,貝芙利由我來保護……”
艾布納:“……”
他看着紐特的神情和動作,應該是醉了。
“你、你們……呃。”紐特還想說什麽,突然奧雷亞斯站起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有什麽話坐下來說。”奧雷亞斯說道。
他看着奧雷亞斯,直愣愣地坐下了,随後又覺得好像丢面子似的,不安地扭動起來。
艾布納:“……”
貝芙利和克莉絲多都不在,只有一個瘦削的男孩在忙着上菜,奧雷亞斯叫來了他,讓他再上一瓶酒。
酒很快來了,奧雷亞斯把酒放在紐特面前,紐特會意了,也不覺得不好意思,抓起酒瓶就倒滿了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話就多了起來。
“你們……別看我現在這個落魄樣,我以前……可是個體面人,都是為了一個女人啊,女人啊……先生……”
艾布納把食物推到奧雷亞斯面前,然後悄悄地坐到他的身旁,小聲問道:“你在懷疑他嗎?”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沒有說話。
“先生,很多人找了青黃伴侶是因為沒在恰當的時候遇到對的人,但這簡直就是個笑話,我和貝芙利自幼認識,而且我們才是靈魂伴侶,但她偏偏……唉,不願與我結成伴侶,那時候我有錢、有精力,剛剛盤下一個店,可是她偏偏就和那個小子結成了伴侶。先生們,您們瞧瞧這是不是可笑?”紐特喝了一大口酒,繼續說道:
“貝芙利和那小子結成伴侶後根本不幸福,先生,這并不是我亂編的,他們經常吵架,您們還可以瞧瞧貝芙利額頭上的一塊疤,這麽多年了都沒消。我就一直在等啊,等啊,等她回到我的懷抱,但是……我很快就等到了他們的一個女兒,青黃伴侶所生的女兒。唉,您們瞧瞧那可憐的姑娘,天天被夾在兩個吵架的大人間,就這麽長大了。”
“後來……那小子沉迷上了游山玩水,可他哪有什麽錢啊,不都是貝芙利給的錢,這麽個小旅店,僅有的油水都被他榨光了,貝芙利就跟我借錢。诶喲,那時候我還真以為她能回到我的身邊,那可憐的小臉蛋哭得梨花帶雨的,我就心軟了……直到這店裏出了一次大事,一場可怕的火災,先生們,那火災把最下面一層都燒光了,唉,我心軟,能有什麽辦法,就拿出所有的積蓄給了貝芙利,那時那小子已經兩令多沒回來了,這母女倆在這無依無靠的,我就在這裏住了下來。但是,漸漸地,貝芙利對我的态度越來越惡劣……我本來就沒什麽錢,為了給她修旅店,我把房子都賣出去了,唉……”
紐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一個勁地喝酒。突然“咚”的一聲,紐特倒在了桌上,手裏還抓着酒。
艾布納叫住了那個跑來跑去的男孩,說道:“叫個人來,把他送回房間。”
男孩漫不經心地瞥了眼紐特,說道:“他經常這樣,睡一會兒就好了,千萬別叫醒他,叫了之後就和踩了暴熊的尾巴似的。”
艾布納抽抽嘴角,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起身就要離開。
這時奧雷亞斯瞥了眼紐特的髒襯衣。
“怎麽了?”艾布納問。紐特趴在桌上,襯衣沒有穿好,衣領還掀着,掀着的地方露出一個小小的淡紫色花苞,是山荷花。
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艾布納與奧雷亞斯對視一眼,都沉默着,兩人一起回房間。
兩人剛走下樓梯,就見克莉絲多手裏拿着清掃工具,與他們擦肩而過。
奧雷亞斯拿出鑰匙正在開門,艾布納在走廊處随意晃悠,他瞥了眼牆壁上的焦痕,說道:“這一層果然被燒過啊,以前這一層一定住滿客人,但燒了以後就幹脆騰出三間做雜物間了。”
“嗯。”奧雷亞斯開了門,艾布納跟着進來。
“我們現在該怎麽找呢?”艾布納問。
“等。”
艾布納的眼睛一瞪,“什麽?”
“等它自己浮現。”
艾布納:“……”
他托着下巴,問道:“你懷疑紐特還是克莉絲多,還是貝芙利?可是他們跟神子之骨又有什麽關系呢?”
“想知道嗎?”奧雷亞斯淡淡地笑着。
艾布納不住地點頭。
“把書拿來,先學習。”
“……”
艾布納抱着書回到桌子上,那兒已經攤開了為他準備的筆和紙,奧雷亞斯一臉嚴肅地看着慢吞吞的他。這場景極為熟悉,只是奧雷亞斯坐的地方該是自己。
艾布納:“……”
“先把昨天學過的溫習一遍。”奧雷亞斯說道。
艾布納抓起筆在紙上使勁戳,吼道:“你這是報複!報複!”
“啪嗒”,筆被他戳斷了。
艾布納撓撓頭,“……”
奧雷亞斯重新拿了支新筆,遞到他的手中,說道:“我來報,你來寫。”
艾布納讪讪地握着新筆,老實地趴在紙上。
“先把四個族的名字寫下來。”奧雷亞斯說道。
艾布納拿着筆邊寫邊說,“靈獸族……聖童族……肅風族……雪巫族……”
“記時法。”
“一令等于六十晨……一格等于十三令……一輪等于一千格……”
……
艾布納把寫滿一頁的紙交給奧雷亞斯,奧雷亞斯看完後,說道:“很好,寫的不錯。”
艾布納立馬湊了過去,問道:“我寫的這麽好,老師沒有點獎勵嗎?”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繼續努力。”
艾布納啧了聲,退了回來。
艾布納又學了很久的新內容,正好學到錢幣。
這裏的錢幣一共有四種,最小額的叫“貝”,是用一種特別的白貝殼打磨而成的圓形錢幣,比四國的銅幣要小一些;稍大一些的叫“銅貝”,是用銅和貝殼一起制成的,在打磨好的貝殼中挖一個方形的洞,注入銅;再大一些的叫“玫貝”,同樣是在打磨好的貝殼中注入金屬,這種金屬是銅和金混合而成的,呈玫瑰色,故而被稱為枚貝;最大的叫“晶貝”,貝殼中的是一種晶石,呈透明狀,閃閃發亮。
四種錢幣之間的兌換都是十,即一銅貝為十貝,一玫貝為十銅貝,一晶貝為十枚貝。
艾布納擡起頭問:“天吶,你居然付了一個晶幣的房錢!我們得多住段時間……”
突然門外有敲門聲,緊接着是紐特的聲音:“兩位先生,我是住在隔壁的紐特。”
他愕然地擡起頭,看了看門,又看了看奧雷亞斯,見奧雷亞斯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揚。
“有什麽事嗎?”奧雷亞斯問。
“是這樣的,先生……今早真的非常感謝,我能否請二位吃個午飯?”
艾布納本以為奧雷亞斯會拒絕,但奧雷亞斯站起來,去開了門,對紐特說道:“非常樂意。”
紐特換了件幹淨的襯衣,臉上也不是那麽髒兮兮的,看起來還是體面的,與早上判若兩人。紐特笑着拿出一張塗了金色顏料的薄木片,說道:“那麽午點見。”
奧雷亞斯收了薄木片,紐特欠身離開了。
奧雷亞斯把木片放到桌上,說道:“去吃飯。”
艾布納瞥了眼木片,這是一種較為正規的請柬,木片上還有漂亮的镂花,他想起紐特早上那樣窘迫的樣子,猶豫道:“這樣好嗎?他連自己的飯都成問題。”
“他既然請了,我們就去。”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
艾布納問道:“你說的等,是不是指這個?”
“你才反應過來嗎?”奧雷亞斯笑道。
艾布納這才連忙去換了件正式點的衣服,奧雷亞斯帶他去了請柬上所寫的地方。
這是家離“野山荷”較遠的一家餐館,兩人到的時候紐特已經到了,三人在一張幹淨的桌邊坐下。沒過多久,一人上了一個圓盤,裏面有一盤白色的食物,旁邊還有兩個小碟子。
艾布納:“……”這是什麽東西?
他瞥了眼奧雷亞斯和紐特,紐特正在斟酒,奧雷亞斯正把一個小碟子裏的紅色醬汁倒進盤子中,于是他也學着把那個小碟子拿起來,盤中的那白色的食物像是一種糯米粉,而白色的外圍是一圈被烤得酥脆的面包圈。紅色的醬汁有種酸甜味,倒在似糯米粉的白色食物裏,霎時暈開來。
他又見奧雷亞斯拿起一把細小的勺子把醬汁拌勻,精致的小勺在骨節分明的手指中晶瑩發亮,他一時看呆了,奧雷亞斯突然提醒他,“別發呆了,像這樣拌一拌。”
他這才看了眼自己的盤子,白色的糯米中有一塊鮮紅的印跡,他拿小勺戳了戳,根本戳不動。
這是什麽東西!為什麽還會凝固起來!艾布納握緊小勺。
“吃這個。”奧雷亞斯把自己那份換給艾布納,艾布納愣愣地見這份的紅醬汁全部拌開了,而且還把另一個碟子裏的白色顆粒全撒在表面,看起來極為可口。
艾布納帶着歉意看着奧雷亞斯,說道:“我分一半給你吧。”
“不用不用,再來一份!”紐特連忙說道。
“沒事,這樣就好。”奧雷亞斯把另一個碟子裏的白色顆粒撒上,然後随意地拌了拌。
紐特讪讪地坐下來,說道:“兩位的感情真好呢。”
奧雷亞斯輕笑,揉揉艾布納的頭。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艾布納的聽寫----
艾布納:我寫的這麽好,老師沒有點獎勵嗎?
奧雷亞斯:送你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繼續努力。
艾布納:……
艾布納同學挑燈夜戰,奮戰到深夜。突然,“啪”的一聲,他愕然轉身,見奧雷亞斯老師正站在身後。
奧雷亞斯老師的眼睛發出危險的光,捏着他的下巴,開始脫他的襯衣。
“等、等一下……老師,我想、想問一個問題……”
“說。”
“……襯衫的價格是多少?”
“九磅十五便士。”
“嘶啦”一聲,破襯衫在月色下發出淡淡紅光。
“等!再等一下!”
“等不了了。”奧雷亞斯沙啞道。
“就……就一秒!”艾布納抓起筆,顫抖着在紙上寫下: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