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魂洞3
周圍人的目光熾熱得如地獄之火,艾布納好像一塊落入其中的木頭,全身都在燒,全身都在抖,無處可逃。
他握緊拳頭,因這無端的指責而怒火中燒,吼道:“我究竟做了什麽惡事!你們憑什麽把所有的怒火推向我!”
他的話音如滾石般落下,霎時周圍一片安靜,人們怔怔地看着他。
“快!快!快給他們療傷!”
突然安所外闖進一批人,他們兩兩互助,擡進一個個昏迷的人,這些昏迷的人衣服都爛得不成樣子,全身慘白,滴着微黃的粘液,頭、手臂、腹部、腿……都多多少少有可怕的鋸齒狀傷痕,傷口深得可見白骨,觸目驚心。
艾布納看愣了,突然感覺脖子一緊,他扭過頭,是珀德掐住了他的脖子。
珀德狠狠地瞪着他,指着那些傷者吼道:“看到沒有!他們因為你而身負重傷!”
艾布納的喉嚨疼如刀割,珀德的話讓他更加憤怒,“他們……跟我……什麽……關系,你他媽放手……”
珀德卻掐得更緊了,“因為你的靈魂是藍斯!你就不該出生!你毀了我們一半的靈魂!”
“珀德,你住手!”阿諾裏抓着珀德的手腕。
艾布納的呼吸困難,艱難地大口喘氣,瞪着眼睛看着珀德,眼睛裏布滿紅血絲,“藍斯……做了什麽……我不知道……但就……就因為我的……靈魂……是藍斯的……我……我就要繼承……他所有的過去嗎……”
“是的!因為你的靈魂本身就有罪!什麽樣的身軀都無法掩蓋!”珀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呃……”艾布納的眼前一黑。
一聲巨響,同時艾布納感到脖子一松,朦胧間,奧雷亞斯那高大的身軀出現在他的眼前,但他的嗓子痛得說不出話來。
“滾!”奧雷亞斯的聲音在水中沉播。
又是一聲巨響,珀德被摔出很遠,重重地撞到牆上,霎時碎石和泥漿将他裹起來,他滾落下來。
“咳咳……”
艾布納緊緊地抱着奧雷亞斯,不住地咳嗽,兩腿溺水般拼命地往上爬,圈住一切可以夠到的東西,奧雷亞斯穩住他的腿,任他恣意地爬着。很快他爬到了奧雷亞斯的後肩,跨坐在肩膀上,彎下腰,緊緊地抱着奧雷亞斯的頭,縮着身子。
奧雷亞斯一手托着他的雙腿,一手托着他的後背,輕聲道:“小心點,別摔了。”
衆人瞪大眼看着靈生之王和這個擁有藍斯靈魂的少年。
珀德緩緩爬起來,捂着頭,指着艾布納高聲吼道:“這樣的惡魔不該得到如此的寵溺……”
“咚——”一把長劍擦過珀德的頭頂直直地刺入牆壁,珀德驚恐地張大嘴,僵硬地站着。
奧雷亞斯手臂上的肌肉突硬,青筋暴起。阿諾裏連忙擋在珀德面前,單膝跪地,低頭道:“尊敬的靈生之王,珀德并不知情,請您放過他吧。”
艾布納稍稍擡起頭,瞥了眼阿諾裏,然後晃了晃腿,小聲地對奧雷亞斯說道:“我不想呆在這,快點走吧。”
奧雷亞斯緊繃的肌肉這才稍稍舒緩下來,他擡起手,伸向長劍,長劍慢慢從牆壁裏抽出來,随後撥開一簇水,直直地退回奧雷亞斯的手心,卻在碰到手心的那一刻,它又變成了一枚戒指,安靜地鎖在手指上。
“藍斯不曾有錯。”
奧雷亞斯冷聲道,轉了轉手上的戒指。
艾布納一顫。
奧雷亞斯握住他的手,帶他出了安所。
珀德怔怔地看着奧雷亞斯和艾布納消失在黑霧中,一拳頭砸向牆壁,吼道:“他仗着自己是王,就為所欲為了嗎?他可以活過這一輪、下一輪、下下輪……但是這些脆弱的靈魂呢?他們小心翼翼地重生、轉世,每次在軀體內享受活着的時間不過幾十格,而他呢?他憑什麽為了袒護一個罪惡的靈魂,踐踏這些可憐的靈魂!”
珀德說完,安所內的肅風族人都被煽動了,他們緊握着拳頭,瞪着奧雷亞斯和艾布納消失的地方。
突然阿諾裏抓住珀德的領口,咬牙切齒道:“我再說最後一遍,珀德,那時你不在場,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靈生之王完全可以放棄神子之骨的追尋,完全可以不來這魂洞,如果你再這樣鬧下去,我可不敢保證他不會把這裏的靈魂都捏碎。”
珀德怔住,突然皺起眉,反手抓住阿諾裏的手,吼道:“這裏是肅風族!幹他靈獸族的人何事!”
“珀德!”阿諾德一把将他摁到牆上,說道,“除了四王和我們族的人,沒人能在水下生活。你覺得眼下除了他還有誰能救我們,救這些脆弱的靈魂?我們的王嗎?他現在還困在魂洞裏,等着我們去救。聖童族的王還是個奶孩子,被那群自私的手下困得死死的。雪巫族的王就像神一般藏在那山上,不肯出來。你倒是告訴我,我們現在該怎麽做!”
珀德的嘴蠕動了兩下,說不出話來,随後他一把推開阿諾德,直直地向外走去。
阿諾德抓住他的肩膀,匆匆道:“你要做什麽?”
“去魂洞!魂洞是我們肅風族的,我們不去保護誰保護!”珀德吼道,甩來阿諾德的手。
阿諾德這才寬心,匆匆跟上,“我也去。”
珀德轉過身,将他按住,說道:“你把你的手臂護好!”
艾布納剛出了安所就急着從奧雷亞斯的肩上下來,奧雷亞斯托着他,把他放下。
他拍了拍奧雷亞斯的手臂,說道:“仗勢欺人的感覺還不錯哈哈。”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
艾布納見奧雷亞斯的臉色很不好,心一冷,幹脆把神子之骨的事也說出來:“我把你留給我的神子之骨弄丢了……但、但但其實我本來已經找到了十字場的那塊……”
奧雷亞斯一把扛起艾布納,匆匆向一片長滿高高海草的陰暗處走去。
艾布納慌亂地揮動四肢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奧雷亞斯……本來我已經幫你找到了十字場的那塊神子之骨……”
奧雷亞斯一直黑着臉,粗魯地撥開密密的海草,海草深處有一根高高的石柱,石柱的周圍長了一些又長又寬的發亮海草,他徑直地走向它。
艾布納瞥見了石柱,瞪大眼,慌忙喊道:“只是我碰到了個無良的船夫,他搶了錢袋,還有神子之骨……奧雷亞斯!”
奧雷亞斯把他放下,按在石柱上,又不知從哪抽了條墨綠色的滑溜溜的繩子,低下頭捏住他的下巴,沉聲道:“早知如此,我就該把你綁在十字場。”
艾布納盯着奧雷亞斯,咽了口唾沫,“奧雷亞斯……你不會真綁我吧。”
“怪我對你太縱容。”奧雷亞斯說着,拿起繩子就将他繞了幾圈,綁在石柱上。
繩子很滑,擦過皮膚并不疼,艾布納并沒有反抗,他一直以為奧雷亞斯在開玩笑,直到自己動了動,根本抽不開手,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被綁在這該死的石柱上了。
“該死的!”艾布納拼了命地掙脫,吼道,“放開我!”
奧雷亞斯眯起眼,“安分點。”
說完,他轉身離開。
艾布納使勁地扭動手臂,對着奧雷亞斯的背影吼道:“你太過分了!奧雷亞斯,你放開我,我現在就去給你找回那兩塊神子之骨,你沒必要這麽過分!”
奧雷亞斯一頓,轉過身,眉頭緊蹙,“什麽?”
艾布納瞪着他,“我知道你們很重視靈魂,想要用神子之骨讓那些死去的人重生,是的,我是錯了!我不該讓那兩塊神子之骨落入別人的手中!我也不該來找你!該死的!我就不該來這個該死的地方!什麽藍斯的罪、什麽四族、什麽災難,與我又何幹!我寧願死在死神島也不要呆在這個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
突然一陣強烈的水流讓艾布納噎住了,他不由閉上眼,随即下巴一痛,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休想離開我!”
他睜開眼。
奧雷亞斯的金眸發出獸類的幽光,瞳孔正慢慢變成豎直狀,有淡淡的紅血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尖有獸狀的尖刺。尖刺抵着他白皙的臉頰,灼熱的刺痛感。
艾布納一顫,他從未見過如此狀态的奧雷亞斯,如此的與獸類相近,如此的失控。
“奧雷亞斯……”他從那金色眸子的倒影裏看到了面色蒼白的自己。
奧雷亞斯一怔,眸子一閃,豎瞳慢慢變回原來的樣子,松了手,收了尖刺的指尖微微粗糙,溫柔地擦過他的臉頰,聲音緩和了許多,“吓到你了嗎?”
艾布納愣了會兒,随即搖搖頭,瞪着奧雷亞斯,大聲道:“你兇什麽兇!不就是神子之骨麽!有什麽好氣的!我給你找回來就是了!”
“你覺得我在氣你丢了神子之骨?”奧雷亞斯打斷了艾布納的話。
艾布納又瞪了他一眼,“難道不是嗎?”
奧雷亞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嘆了口長氣,說道:“……我在氣我差點又失去了你。”
艾布納一愣,在意識到奧雷亞斯說了什麽後,他撇開頭,耳根慢慢紅了。
奧雷亞斯揉揉艾布納的頭,艾布納甩開了他的手,擡起頭,說道:“放開我,其他免談。”
奧雷亞斯眯起眼,沉默了會兒,慢慢松開手,說道:“放開可以,你在這好好呆着,等我回來。”
艾布納努努嘴,“我還想看看你一直說的魂洞長什麽樣呢。”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沒什麽好看的。”
艾布納沉默了會兒,說道:“好吧,我不走,我就在這個海草堆裏面等你。”
奧雷亞斯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咬緊嘴唇,一雙孔雀藍的眼睛比海水還要澄澈。
奧雷亞斯心頭一動,給他松了綁,他活動活動手腕,坐了下來,托着下巴,對奧雷亞斯揮揮手,說道:“去吧去吧,早點回來。”
奧雷亞斯眯起眼看着他。
“咚——”
海底又開始震顫,奧雷亞斯警覺地向後望去。
“快去啊!”
艾布納又催促了他一次,他回過頭,艾布納在他的臉頰上一啄,輕聲說道:“去吧,親愛的,我等你凱旋。”
奧雷亞斯:“……”
他摸摸艾布納的額頭,确定沒有發燒後,向魂洞飛速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