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0章 魂洞4

魂洞在一片漆黑的海底密林深處,層層疊疊的黑樹枝在黑暗中張牙舞爪,一群肅風族的傷者被同伴運出來,血淋林的胳膊和腿耷拉着。他們看見了奧雷亞斯,向他欠身致敬。

奧雷亞斯叫住其中一個人,問道:“還有多少人困在裏面?”

“還有近百人,尊敬的靈生之王,只是礁獸覺醒的越來越快,我怕來不及了,”那人猶豫了會兒,說道,“如果這樣,我們的王将……”

奧雷亞斯點點頭,示意他不用再說了。

他欠身,将傷者帶向安所。

奧雷亞斯向黑林深處游去,四周有無數個微暗的小光點,照亮了一小片幽暗,前方漸若有光,一聲可怕的長嘶激蕩而出,滾滾泥污在水中游蕩,黑色的顆粒凝聚成一團團濃煙。

他撥開這些泥污,加快速度向光處游動。

“快!快些!它要醒了!”

“快!拽啊!”

待從濃煙中看到一個個朦胧的光點時,呼喊聲漸漸逼近。又是幾個傷者被擡了出來,血絲消散在水中,這片水域有種難聞的氣息,除了血腥味還有種說不清的黏臭味。救援的族人向奧雷亞斯欠身後匆匆離開,奧雷亞斯皺起眉,從這些血淋林的傷者中穿過。

前方即将進入魂洞口,魂洞前本有一片由碎貝殼制成的寬闊廣場,此時已被一層厚厚的泥漿覆蓋,兩側高大的石柱也都斷裂,一塊塊碎裂的魚圖騰埋在泥漿裏。只有一個個水母似的燈挂在魂洞入口,勉強照亮了面前的路。

地面再次震顫,無數道裂痕再現在這不堪重負的貝殼廣場上。

奧雷亞斯匆匆越過廣場,進入魂洞,肅風族人都面色蒼白,忙着将一個個奄奄一息的族人送出去,尖叫聲、呻吟聲、痛哭聲亂成一團,在這魂洞中反複激蕩。

“咚——咚——咚——”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蓋過了這些苦痛,奧雷亞斯皺起眉,匆匆向魂洞深處走去,此時兩個面色慌張的人沖了過來,五官擰在一起,痛聲道:“靈生之王!您可來了!礁獸覺醒得越來越快了,我們已經用了夠多的死魂湯,這可怎麽辦啊……”

“再加一管。”奧雷亞斯答道,然後取下戒指,手心一緊,戒指霎時變成了一根黑色的長鞭。

這兩人的臉卻突然慘白,急道:“可我們的王與那獸唇亡齒寒,若是再加一管,我們的王無法承受怎麽辦……”

奧雷亞斯緊蹙眉頭,沒有回答,緊握龍晶長柄,甩開披風,直直地向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就越黑,剛才的那兩人各提着一個刻有魚圖騰的燈,跟随在奧雷亞斯兩側。

很快一股惡心的氣味襲來,一頭巨大的怪獸出現在他們面前,即使它被粗粗的海草編織成的繩子捆住,但還能扭動自如。它沒有眼睛,但能靠水流來感覺人的方向,全身都是長滿嘴,除了最頂部的巨嘴能一口吞下數百人外,剩下的嘴一口僅能吞下兩人。那些已經吞噬了人的嘴緊閉,還未被滿足的嘴則大張着,一層層密密的尖牙嚣張地開合,不放過任何游過的東西。

礁獸的周圍飄着一個個穿着尖刺衣服的肅風族人,他們各把一個碗狀的大燈背在身後,照亮前方的一片海域,謹慎游向那些緊閉的大嘴。然後抓起手中的尖棍,用力一戳,礁獸一聲長嘶,随即綠血濺開,礁獸吃痛張開那張嘴,他們迅速鑽進去,由于他們衣服上有尖刺,礁獸一咬起來就疼得厲害,他們就趁着這片刻把裏面的人拖出來。

但是,礁獸顯然掙紮得越來越厲害,身上的繩子正一根根斷裂。

它即将覺醒。

“把死魂湯給我。”奧雷亞斯對身旁的兩人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道:“可是……”

“快點!”奧雷亞斯甩動了下長鞭,泥漿亂卷。

其中一人這才慢吞吞地把一管藍色的死魂湯交給他。

他接過死魂湯,飛速向礁獸的頂部游去,突然礁獸一聲嘶吼,一張張長滿尖牙的嘴向他大張,他迅速躲過,很快游到了那張巨大的嘴上端,但此時的嘴緊閉,他揮起鞭子向着礁獸的嘴使勁一抽,“啪”,一聲巨響,礁獸被激怒般張開了大嘴。他眯起眼,利箭般直直游向礁石的大口內,同時收緊長鞭,長鞭霎時變成一把長劍,被他一把插在礁獸的嘴口。

礁獸立馬合上口,卻将劍刺得更深了,它拼命晃動身體,叫聲凄慘。

奧雷亞斯游到礁獸內的最深處,是一面滾燙的血壁,血壁上有新生兒大小的墨綠肉塊,肉塊上浮動着新鮮的血絲,一下下地跳動,這是礁獸的心髒,也是肅風族的王的心髒。

而肅風族的王就在血壁的另一面。

奧雷亞斯拿出死魂湯,對着血壁說道:“還能承受麽?”

血壁一顫,一會兒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血壁對面傳來。

“來吧。”

“好,這是最後一管。”

奧雷亞斯擰開塞子,用力一戳,霎時礁獸尖叫嘶吼起來,礁獸體內的每一塊肉都在劇烈抖動,他緊緊地抓住長管,讓它全部注入心髒。心髒滲出一點綠血,很快消失了。

漸漸地,礁獸的抖動慢下來,心髒浮現出一層黑色。

礁獸再次進入沉睡狀态,肅風族人迅速營救剩下的受難者。

他立即轉身往外游去,待出了獸口,那把長劍霎時變回了戒指,回到他的手上。

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受難者被拖離出來,奧雷亞斯瞥了眼那些張開的嘴,問身旁的肅魂使道:“還有多少?”

肅魂使的臉上有掩蓋不住的驚喜,連忙說道:“很快就能結束了,真是太感謝您了,剩下來的事情就讓我們來解決,我們族……”

奧雷亞斯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了,他穿過魂洞,突然生出了不安感,皺起眉,快速游向艾布納該在的地方。

他粗魯地撥開海草,見石柱下只有那條墨綠色的繩子和稀稀疏疏的海草。

艾布納不見了。

他握緊手心。

周身的水流打起漩渦。

“該死的!你到底把它藏哪了!”

人群中央傳出一聲怒吼,圍觀的人們紛紛一怔,幾個粗犷的漁民撩起袖子就要上前拉架,被肅魂使擋下。

“退後。”亞爾弗列得冷着臉走到那幾個肌肉虬張的漁民面前。

漁民一見亞爾弗列得耳垂上的藍寶石,知是肅魂使的長官,滿肚子的火被硬生生地憋回去,狠狠地啐了口,站到一旁。

“到底藏哪了!”

又是一聲怒吼,圍觀的人群又開始了竊竊私語。

亞爾弗列得皺起眉,推開人群,向怒吼處大步走去。

一個大漢正被結結實實地綁在一根木棍上,瞪着眼,憤怒地望着艾布納,一個字都不肯說。

艾布納的衣服還在滴水,氣得握緊拳頭,微微發抖。他下意識地摸摸腰間,摸不到一把武器。

“該死的,亞爾弗列得!借我把刀!”艾布納對亞爾弗列得喊道。

“呵,”大漢的眼中散發冷意,說道,“肮髒的東西。”

艾布納皺緊眉,一把抓住大漢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說什麽?”

“肮髒的東西!”大漢突然提高嗓音,眼睛瞪得像牛眼,“你害死了我的伴侶和孩子!你早該下地獄!肮髒!不潔……”

艾布納的手一顫,感覺身後的人群在慢慢靠近自己,一股強烈的敵意從身後襲來。

“你這茍合而出的肮髒惡魔!你該下地獄!你肮髒的母親也該下地獄!”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大漢的話,他的臉被扇到一側,隐隐地腫起來。

“冷靜了嗎?”艾布納冷聲道。

大漢一愣,緩緩端正頭,怔怔地看着艾布納。

艾布納深吸一口氣,再次抓住大漢的衣領,說道:“媽的,你好好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大漢的眼底卻生出了些嘲笑,随後掃視了眼艾布納身後的人群,高聲道:“諸位,他就是藍斯!那個害死了我們親人的惡魔!”

人群突然安靜。

大漢繼續說道:“你們難道沒看見他的亮眸和熒膚嗎?當然,即使他藏住了這些,我也能認出他,因為我有肅風族的血統!”

霎時,人群中湧起劇烈的騷動,攬着人群的肅魂使竟有些按不住。

“惡魔!”

“孽子!”

“不潔!”

“……”

艾布納木然地轉過身看着這一張張漲紅的臉,亞爾弗列得連忙沖上來,把艾布納拉到身後。

“快跟我走。” 亞爾弗列得悄聲說道,其餘的肅魂使為他們劈開一條道,他拉着艾布納沖了出去。

吵鬧聲漸漸變小,艾布納突然甩開亞爾弗列得的手,扭身就要往回走,亞爾弗列得一把攬住他,匆匆道:“大人,您瘋了!”

艾布納望了眼遠處的人群,說道:“反正我不是藍斯,随他們怎麽說去,但現在我必須奪回神子之骨。”

“藍……不,艾布納大人,您……” 亞爾弗列得擰起眉頭,那兩顆黑痣微微蹙緊,看着艾布納,猶豫道,“您沒有必要這麽拼命去找神子之骨,他們不會明白的,您……”

“我不管,只要是奧雷亞斯需要的,我就要給他奪回來。”艾布納說完,匆匆向回跑去。

亞爾弗列得的眼睛一沉,對着艾布納的背影說道:“您難道就不想知道藍斯到底是什麽人嗎?”

艾布納頓住了,“不,他是什麽人我根本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是艾布納。”

“不,”亞爾弗列得堅定道,“您只是在逃避罷了,只要您和藍斯共有一個靈魂,你就永遠不能否認藍斯。”

艾布納鞋底在地上磨出嘶嘶的聲響,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手心,又猛然張開,沉默良久,一聲淡淡的嘆息聲飄蕩在空中。

他緩緩轉過身,問道:“藍斯是什麽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