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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罪惡之子1

“進來吧,亡洞很安全,沒有人敢闖入。”

亞爾弗列得走進亡洞,轉身見艾布納還在踟蹰不前。

艾布納聽後,嘴角微微一抽,僵硬地笑了起來,他哪是怕什麽亡洞,而是亡洞內的守衛臉色太差了,他可保不準自己進去後就出不來了。

亞爾弗列得瞥了眼那幾個守衛,皺起眉,冷聲道:“站着幹什麽?亡靈都核對完了嗎?!”

幾個守衛随即低下頭,縮着身子溜進裏屋了。

艾布納勉強笑笑,踏進亡洞,剛一進門,一陣冰涼的風從無名處吹來,把他額前的碎發都吹了上去。身上的衣服還沒幹,他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亞爾弗列得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發,微微一笑,說道:“一會兒就不冷了,跟我來。”

艾布納瞥了眼亞爾弗列得身上的衣服,居然一滴水都沒有,他揚起眉毛,跟着亞爾弗列得走下一條挂着昏暗燭光的樓梯,越向下越冷,他忍不住哆嗦起來。

走至盡頭,是一片寬闊的場地,上有一組組兩兩相伴的亮黃色線,縱橫交錯,全都通向樓梯兩側。艾布納這才注意到樓梯的兩側有滑道。

亞爾弗列得回頭瞥了眼艾布納,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這些是什麽嗎?”

艾布納搖搖頭。

亞爾弗列得輕嘆氣,說道:“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你又是怎麽遇到靈生之王的?”

艾布納撓撓頭,說道:“我們那兒鬧鬼,奧雷亞斯正好出現,然後就……”

他沒說下去,因為亞爾弗列得的眉頭已經擰成一團了。

亞爾弗列得沉默了會兒,說道:“先進來吧。”

亞爾弗列得推開前方的一扇大門,艾布納跟着走進去,裏面的陳設比他想象的要簡單得多,一張窄床、一張大木桌、兩把椅子,一面書櫃,一個壁爐,一張小桌子,上面擺着藍色的茶杯和一碟白色的小甜點。

“坐吧。”亞爾弗列得示意他坐下,燃起壁爐裏的火,又從櫃子裏取了幹淨的襯衣和毛巾,遞給他。

艾布納脫掉濕漉漉的衣服。

“給我吧。” 亞爾弗列得接過衣服,挂在壁爐前。

艾布納看着亞爾弗列得的背影,像是在哪見過這一幕。

也許他和藍斯的關系不錯,以前他經常這麽幫藍斯挂衣服,艾布納想着,拿起襯衣,套到頭上。

亞爾弗列得挂好衣服,轉過身,見艾布納背對着自己,已經穿上襯衣,但因為襯衣比較大,領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雪白的脖頸。

突然,他的腦子一緊,看到脖頸上有一個淡淡的吻痕!

艾布納剛把領口的帶子系好,轉過身,見亞爾弗列得的臉色極差,愣住了,問道:“怎麽了?”

亞爾弗列得匆匆走上來,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兩臂,緊緊地盯着他,厲聲道:“你有沒有被他怎麽樣?”

艾布納:“……”

“什麽被怎麽樣?”艾布納問。

亞爾弗列得的手抓得更緊了,說道:“你還是個孩子!而且你還擁有藍斯的靈魂,他怎麽可以這樣對你!”

艾布納:“……”

艾布納意識到亞爾弗列得在說什麽之後,認真地看着他燃着怒火的眼睛,說道:“我們是伴侶。”

亞爾弗列得的手一抖,動動嘴,良久說不出話來,終于他緩緩說道,“你們是真的嗎?”

艾布納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可是你知道藍斯和他是什麽關系嗎?”

“藍斯是他收養的孩子罷了,不過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亞爾弗列得沉默了會兒,低下頭,慢慢松開手,說道:“也許……你對他只是依戀罷了,雖然你和藍斯不是同一人,但你們擁有同一個靈魂……”

亞爾弗列得靜靜地看着他,說道:“即使你不想承認,你的一舉一動也都含有藍斯的影子……”

“同一個靈魂又怎樣!這裏的靈魂不是一直在輪回嗎?!那所有人都和上一個擁有同樣靈魂的人一樣?”艾布納吼道。

“不,你的靈魂裏含有靈生之王的靈魂碎片,這就是羁絆,而且……” 亞爾弗列得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道,“你的靈魂不僅是永恒的,而且連軀殼也是永不衰退的,也就是說,你并不會進入輪回,你會一直擁有以前的記憶。如果不是因為那場意外,你會一直活下去,而現在的你不過是換了一個軀殼。”

艾布納怔住了,感到喉嚨裏幹得很疼,身體如觸電般。

“你說什麽?”艾布納問。

亞爾弗列得深吸一口氣,說道:“藍斯是雪巫族和神子的後代。”

艾布納怔怔地看着亞爾弗列得。

“雪巫族能通曉神靈,分為巫族與靈族,到了18歲時,兩族的人分別可以化身為海東青和天鵝,随即進入‘白令’期,兩族人互相殘殺,過了‘白令’期,活着出來的巫族才算真正成年,成為真正的雪巫族。”

艾布納一愣,想起了赫伯特,赫伯特能夠變成海東青,應該是巫族吧,但好像又并不是如此。

“但藍斯的母親在‘白令’期逃走了,等到她回來時,懷裏已經抱着藍斯。”

艾布納瞪大眼,懷疑地看着亞爾弗列得。

“不用懷疑,她的事跡世人皆知。因為她來自雪巫族最顯赫的家族,美中帶着不染塵的高雅,生為巫族,卻一直同情靈族,因而經常被雪巫族的長老們訓斥。她逃了‘白令’,更是轟動全族。”

“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和神子相識,又是如何生下了藍斯。據雪巫族的長老們所說,那時她懷裏的孩子全身通透,白光籠罩,一雙碧眼如聖光照射的淵面,”亞爾弗列得停頓了一下,看着艾布納的眼睛,繼續說道,“就像你現在這樣。”

艾布納一愣,擡起手臂,看着身上的光。

“當然那時候藍斯身上的光會更重,現在你的靈魂被靈生之王抑制住了。”

“人與神是禁止結合的,加上藍斯的母親還沒有成為真正的雪巫族,藍斯的身體理應當很虛弱,但事實是藍斯非常健康,因為……他吃了生命果,也就獲得了永生。”

艾布納愣住了,“生命果?那是什麽東西?”

亞爾弗列得沉默了會兒,說道:“靈生之王真的什麽都沒和你說嗎?”

艾布納搖搖頭。

亞爾弗列得再次沉默起來。

艾布納則抓緊他的手,匆匆說道:“告訴我啊!”

亞爾弗列得輕嘆氣,緩緩說道:“神為自己和神子造了伊甸園,在裏面種了許多具有神性的樹,生命樹就是其中最為珍貴的一種樹,但它的果子只供給神。”

“那藍斯怎麽……”

亞爾弗列得瞥了他一眼,說道:“別忘了,他的父親是神子,總會有辦法得到生命果。”

艾布納沉默不語。

亞爾弗列得繼續說道:“據說,很快通神靈的雪巫族長老們就得到了神的指示,即這個孩子不能留,藍斯的母親就帶着藍斯逃去了雪巫族的最高長老——時溯之王那兒,但是時溯之王也無法保住這個孩子,此時,時溯之王得到神的指示,抱過孩子、放到高高的輪回塔尖上,很快一道閃電向他劈去。”

艾布納一顫。

“那時候我正在亡洞中核對亡靈,那道紫色的閃電如巨大的章魚觸手,”亞爾弗列得停頓了一下,“在藍斯母親撕心裂肺的尖叫中,藍斯的哭聲突然響起,他沒有死。”

“怎麽會……”

“也許是藍斯的父親早有預感,他将傳說中的神子之骨藏在藍斯身上,閃電劈來時,它幫藍斯躲過了一劫。神子之骨碎成了七塊,徑自落在不同的地方。時溯之王明白了這也是神的意思,神算是放過了藍斯,但他同時預見了藍斯以後的路并不好走。于是時溯之王把唯一剩下的一小塊碎骨用繩子穿起來,挂在藍斯的脖子上,讓藍斯的母親帶着他逃難……之後不久,大家發現了藍斯母親的屍體,但是藍斯消失了,時間一令一令地過去、一格一格地消逝,我們的世界進入了一輪的尾聲,萬物凋零,大家都在忙于新的一輪的重啓,早已忘記了藍斯。但其實,有一批人一直在追蹤藍斯,并在悄悄地密謀計劃。”

“什麽計劃?”艾布納的後背滲出冷汗。

亞爾弗列得看了他一眼,說道:“首先你要知道,我們的世界是一個不斷重複的世界,你所看見的山川、大地、生靈……上輪、上上輪、不論哪一輪都是這樣,連靈魂都永遠是那些,幾乎不會變多,代代輪回,周而複始,沒有盡頭。”

艾布納一顫,“為什麽?”

“為了所謂的靈魂永生。”

艾布納愣住了。

“神究竟創了多少生靈,我們并不知道,但我們唯一知道的是,除了傳說中的伊甸園不會枯萎,除了神和神子不會老死,所有的生靈終會消逝。我們的祖先是亞當的後代,他們從亞當那裏得到了預言,我們會慢慢成為征服其餘的生靈,慢慢坐擁整個大地,向着遙遠的星空和漆黑的深淵遠行,直至我們的欲望越來越深,懂的越來越多,不懂的也越來越多。

“但欲望驅使我們占有和侵略,我們得到的越來越多,失去的也越來越多,最終我們會死在某次遠行的路上。于是我們的祖先與神立下了約,我們将永遠将自己封閉在此地,不去遠行、不追尋欲望、不多生養、不好殺戮,一個人一生只擁有一個伴侶,神會賜予我們永不衰敗的園子和永生的靈魂,世世代代在此繁衍生息。

“我們的世界每一千格就重新開始,即進入新的一輪,在一輪的尾聲時,萬物凋零,人們昏昏欲睡,只有四王肩負着重啓世界的重任。這四王是由神從我們的祖先中選出的,除了聖童族的王,其餘的三王都擁有永恒的靈魂和永不衰退的軀殼。”

亞爾弗列得再次捏緊艾布納的肩膀,說道:“我們被永遠禁锢在此地,永遠面對同樣的山河大地。但是啊,人類的欲望并不會因此被禁锢。”

艾布納的腦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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