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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罪惡之子4

“再等一會兒吧。”歐福良望着面前焦急的人,說道。

那人焦躁地撓撓頭,“可是……”

“什麽事?”

一個嚴肅的聲音從壁畫後傳來,那人瞥向壁畫,見奧雷亞斯從打開的通道內走出來,沒有穿披風和外套。

“我的王,我們在後山找到了這些,他應該是從那裏逃走了。”那人随即掏出一個布袋,從裏面取出三根潔白的羽毛,還有一把匕首。

奧雷亞斯拿起匕首,反複看了看,皺起眉。

那人連忙說道:“我的王,如您所見,這把匕首并不是四族內的,我們從來不會用這種材質。”

奧雷亞斯擡起頭,思慮着。

“咚咚咚……”石堡內傳來快速的腳步聲。

奧雷亞斯轉過頭,眼睛一沉,見艾布納裹着自己寬大的外套和披風跑了過來,雖然裹得很嚴實,但還是露出了纖瘦的脖子和腳踝。

來人看艾布納這身打扮,霎時明白了自己為什麽等了那麽久。

“讓我看看,” 艾布納抓過匕首,翻來翻去,直到看到它端處刻着的鷹,驚訝道,“這是鷹刀!”

艾布納脫口而出的是四國的語言,歐福良和來人木然地對視一眼。

奧雷亞斯的臉一沉,一把抓過匕首,說道:“只是湊巧罷了。”

艾布納不依不饒道:“就是鷹刀!黑岩城的鷹刀!我不可能認錯!奧雷亞斯,有四國的人來了!”

艾布納說的依舊是四國語。

奧雷亞斯沉沉地望了他一眼,說道:“那又能怎麽樣?”

艾布納緊緊地抓住奧雷亞斯的手臂,認真道:“有人打開了通道,我們可以去銀弓城了!”

奧雷亞斯皺起眉。

“大人,您在說什麽?”歐福良問。

艾布納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笑意,說道:“歐福良!我可以回家了!我已經看見我父親了!還有我肖恩、溫斯、阿爾文先生、瓊尼、基納……奧雷亞斯,你做什麽!”

突然他被奧雷亞斯騰空抱起,奧雷亞斯把匕首丢給歐福良,說道:“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讨論。”

然後他徑直走回壁畫後。

來人咽了口唾沫,輕聲說道:“王的這個男孩的眼睛是不是在發亮?而且白得……”

歐福良瞥了他一眼,冷聲道:“少說話。”

來人連忙閉上嘴。

“奧雷亞斯,你聽我說!”

奧雷亞斯狠狠地關上門,把艾布納丢到床上,艾布納打了個滾,爬起來,急急說道:“我們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到,然後找到這個通道,這樣我們……”

“把衣服穿好。”奧雷亞斯向他丢了件衣服,打斷了他的話。

他愣了一下,拎起衣服,嶄新的,正是自己的尺寸,“這裏為什麽會有我穿的衣服?”

這裏并不是奧雷亞斯的卧室,而是石堡內的一個休息間。

奧雷亞斯眯起眼,說道:“有時,我會在這裏休息。”

艾布納愣了會兒,腦中突然閃過剛剛的畫面,耳根立馬紅了,低着頭慌亂地捋捋衣服。

奧雷亞斯坐到床邊,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把他的臉扭到自己面前,說道:“你真的那麽想回到銀弓城?”

艾布納咽了口唾沫,點點頭,“我只是想見到我的父親,我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不知道那裏的人怎麽樣了。奧雷亞斯,我想如果能夠鋪好通道,我們兩個世界的人就可以自由通行了……”

“不行!”奧雷亞斯的臉色陰沉。

艾布納一怔。

“為什麽?難道是因為與神的約定?”

奧雷亞斯捏緊他的下巴,“你說什麽?”

艾布納望着他的眼睛說道:“亞爾弗列得告訴我這裏是神賜予的永不衰敗的園子。”

奧雷亞斯皺起眉。

艾布納問道:“這是真的嗎?”

奧雷亞斯沉默了會兒,說道:“是的。”

“可是……我們僅僅打開一個通道,又不會違抗神之約。”

“不。”奧雷亞斯堅定道。

艾布納一怔,靜靜地看着奧雷亞斯緊蹙的眉頭,緩緩問道:“為什麽?”

奧雷亞斯的語氣慢慢緩和了,他輕輕給艾布納穿上衣服,一邊系腰帶,一邊說道:“通道絕對不能打開,一旦打開,就關不上了。”

艾布納低頭看着奧雷亞斯修長的大手,沉默着,過了一會兒他緊緊抓住奧雷亞斯的手,眉頭緊蹙,問道:“你明明知道怎麽去四國,對不對?并不是什麽等待時機、什麽巧合!”

奧雷亞斯沒有回答。

“你為什麽不讓我回去?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向諸王發誓,我很快就回來!”

奧雷亞斯把腰帶狠狠一緊。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會帶你去見你的父親和朋友,你一個人不準亂跑。”

天色漸漸昏黃,紅色的月亮慢慢顯出影子。

艾布納漫步目的地在靈獸族的領地走着,無數念頭在腦中交織在一起,頭有一點疼。

奧雷亞斯從午後起就一直忙于事務,而他只能遠遠地望着,他隐隐覺得……奧雷亞斯有很多事情瞞着自己。

他輕嘆氣,望了望四周,極為陌生。

他似乎迷路了。

他皺皺眉,向後望去,樹與青草,向前望去,樹與青草。

艾布納:“……”

“該死的!”他一腳将前面的一塊石頭狠狠地踢了出去。

緊接着,一聲凄厲的悲鳴讓他後背一涼。

“嗚嗚嗚……”

一陣冷風吹過他滲着細汗的額角,他打了個哆嗦,僵硬地站着。

良久,風吹樹葉飒飒響,沒有哭聲。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慢慢轉身。

“沙沙。”

鞋底擦過幹燥的草。

“嗚嗚嗚……”

突然悲鳴聲又響起了。

他僵硬地轉過身,問道:“誰?”

“嗚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哭聲越來越大,艾布納聽清楚了,似乎是一個非常年輕的母親在為她的孩子哭泣。

他舒了口氣,慢慢向哭聲走去,邊走邊大聲地問:“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已經不那麽害怕,但他還是把手搭在了“日來”上。

穿過長長的林子,出現一個斷崖,他隐隐看見一個金發少女跪在崖邊哭泣着。

他連忙跑過去,少女的身軀很瘦小,扒在崖口,哭泣時全身都在抖,哭得肝腸寸斷,似乎風一吹,她就能掉下崖。他猶豫了會兒,還是輕輕拍拍少女的後背,說道:“別哭了,這裏太危險了。”

“你懂什麽!”少女突然吼道,“你們都能等到孩子!只有我不行!”

艾布納一愣,孩子?

“嗚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艾布納皺起眉,問道:“你說的是誰的孩子?”

少女一頓,擡起頭,一雙眼睛哭得爛紅,“我的孩子……”

艾布納一怔,這個少女看起來還是個孩子,怎麽都已經有孩子了?

少女抹了把眼淚,突然瞠目結舌道:“你、你是……神嗎?你是來、來救我的孩子的嗎?”

艾布納的嘴角一抽,連忙擺手,“不不,你認錯了,我不是,我就是個普通人……”

“可是你有亮眸熒膚……”

艾布納:“……”

“我天生就這樣,其實是因為我身體不好,你別看我這眼睛發亮,其實我……晚上看不清前面的路。”艾布納望向天邊的紅色月牙胡編亂語道。

少女的眼睛漸漸黯淡下來,小聲道:“抱歉,我實在太傷心了,我的伴侶早已離開了,我只有這麽一個孩子。”

“你的孩子……怎麽了?”

少女的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如您所見,我的孩子葬身獸腹,再也不能回來了。”

說完,少女指着深崖。

艾布納瞪大眼,說道:“你怎麽能讓孩子來這麽危險的地方呢,你确定孩子已經死了嗎,也許正被挂在某個樹枝上,我下去幫你瞧瞧。”

說着,艾布納抓住崖邊的一根粗樹幹,要往下爬。

“艾布納!”

突然,艾布納感到耳邊一陣熱,熟悉的聲音匆匆傳來,他轉過身,見奧雷亞斯正化身為黑豹,以閃電般的速度向自己奔來。

“奧……”艾布納被奧雷亞斯一把拉回來,“雷亞斯……”

奧雷亞斯又變回了人形,臉色沉得可怕。

“你做什麽!”奧雷亞斯緊緊地扣住他的下巴,憤怒的金眸裏有紅血絲。

艾布納張張嘴,“我……去幫這個姑娘找……孩子……”

艾布納覺得有點委屈,瞥了眼旁邊的姑娘,見到的是卻是驚訝而疑惑的臉。

“王……”姑娘小聲道。

奧雷亞斯冷冷地瞥了她,又瞥了眼艾布納,“我們走。”

艾布納被攬着肩膀,強行往回走。他撇撇嘴,抓住奧雷亞斯的手,緊緊地盯着金眸,說道:“剛剛是怎麽回事?”

奧雷亞斯沉默了會兒,說道:“那個山崖是供我們族人重生的地方。”

“重生?”

“對于我們族人來說,成年意味着死亡,所有人到了18歲如果不跳下這個山崖,就會死去。”

艾布納一怔,“跳崖?那不是死得更快?”

奧雷亞斯揉揉他的頭,說道:“并不是。墜崖後,會有衆多野獸争奪這軀體,勝出的野獸會把軀體吃幹淨……”

艾布納一顫。

“最終,人與獸融為一體,人能在兩種形态間自由變化,并且獲得很長的壽命,但人的形态永遠停留在重生的那一刻。不過,也有可能人被獸吃了後,沒有獲得重生,這種情況并不少,”奧雷亞斯向後看了一眼,繼續說道,“所以,你剛剛看見的那個姑娘已經是個成年孩子的母親,而且她的孩子沒有獲得重生。”

“嗚嗚嗚……我的孩子……”

又是凄厲的哭喊聲,艾布納往回望了眼,那姑娘的身軀已經被層層的林子擋住。

“奧雷亞斯。”艾布納抓着奧雷亞斯的手,緊緊地注視着他。

“嗯?”奧雷亞斯撫摸着艾布納的臉頰。

“你也是從這裏出來的嗎?”

奧雷亞斯的手一頓,答道:“不是。”

“那是哪兒?”

奧雷亞斯沉默了會兒,說道:“太久了,記不清。”

艾布納一怔,亞爾弗列得曾說過,奧雷亞斯作為四王之一,是祖先挑選出來幫助靈魂輪回的,那麽每個靈魂究竟輪回過多少次、世界又重啓過多少次?

奧雷亞斯連自己從哪裏出來都記不清了,那該是多久的時間?

艾布納伸手摩挲着奧雷亞斯的大手,然後微微側過臉,在他的手心一吻,說道:“從現在起,你能記得所有的事情嗎?”

奧雷亞斯一愣,然後輕笑起來。

月亮慢慢升起,溫柔的紅光灑滿落滿花葉的小路。

“當然能,我的小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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